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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武深圳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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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8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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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黑子的糯米汤丸

朱黑子的糯米汤丸

雪夜,想必上庙街头那些路边小吃的一定与往常一样。炒米粉、麻辣面、热干面、煮酸辣豆腐、油炸臭豆腐干、卤蛋、牛杂汤、猪心肺汤等等在声声叫卖。那年我刚来武穴,忙碌了一天的工作、一直忙到天黑还在加夜班,到结束时已夜深了。方知肚子饿得叫整个人有点颤,又冻又饿的只想吃碗热乎乎的带辣味的热汤面。

雪在下,面路上可见花花白。来到上庙街头,眼前的情境与我坐在家中所想象的大相径庭,所有的店家像怕冷的老人早早关门,抱着暖炉上床煨暖了。叫我想象不到的才下那么点大的雪,店家全都打烊。看来人都怕冷,想必大街上也没人出门,这些小吃店只好早早关门大吉。肚子饿了总该得吃点什么来补充一下热量吧?

我正在犹豫是否继续往正街找吃的、还是回家时,从不远处传来“梆梆”的响声。声音响了二下,觉得再多一声也多余。这种生硬的响声是在雪夜里发出,带有一种说不出的什么感受来。但我听得出这种声音是由两片硬木板对打时发出的。寻声望去,在昏暗的路灯下有位头戴搭耳帽穿黑色衣着的中年男子。隔不了多时他又敲击了两声,“梆梆”声在空气中散尽了,他将双手对插进衣袖里避寒。在他旁边有付担子,紧邻担子有一张二尺见方的小桌子,小桌子四围还有几把小凳子。

我向他走近。

“糯米汤丸,热腾腾的糯米汤丸!不好吃不要钱。”见到有人朝他走来,连连叫喊了两遍。走近他身边适才看清了他这一身黑蓝浸染的粗大布棉衣棉裤不但破旧,而且显得有些臃肿。搭耳帽下的那张因岁月而阡陌的脸,还有单薄的鼻翼下两滴鼻涕仿佛被冻住了。上唇单薄有纹理入口,下巴胡子花白的长过半寸了。青黑色锣瓘里直往上冒热气,锣瓘下面生了炭火,有可能炉中炭火也怕天冷,冻着了没有火苗。

“糯米汤丸多少钱一碗?”我问。“这个得要看客官您想要什么料子的汤丸?”我还没问,他就介绍说:“芝麻桂花糖心汤丸二角钱一碗,白糯米汤丸一角五分钱一碗!”“那就来一碗白糯米汤丸吧!”我说。

“好呐!”他用炉钩子掏了一下火炉,火炉里火苗蹿了出来。我感觉火炉边有温暖,也就伸出双手去取暖。看着他从抽屉里取出十五粒白糯米汤丸下到锣瓘里,一会儿功夫他把一碗煮熟了的热气腾腾的汤丸送到我手里。我双手捧着汤丸、感觉热乎乎的暖和了双手。他那双手我肯定看清了,就和他脸上皱纹一样,大拇指背面皲裂的口子不好去形容……

闻着熟糯米才有的那种香味,等不得即刻就吃到肚子里。坐在路边小桌子旁一把小矮凳子上吃着糯米白汤丸。小时候听老人讲“热汤丸烫喉咙,没饕餮”。再怎么烫喉咙,咬了一口就吞下。下雪天却是有些冷,喝了一口热汤还打了一下冷噤。雪中夹着雪粒,雪粒掉到汤丸碗里瞬间容身成汤;雪粒掉在地上“沙沙”的响了还会弹跳。

我认为这雪下得不大,但这种天气奇冷无比。偶尔有雪花飘落在头上,倒是有了一种苍凉感来。路面上见了白,走过会留下一串串雪脚印。他看着我吃他制作的汤丸,也许见我吃得那么香,他就认定我认定了他的汤丸好吃。“光一碗白汤丸有什么吃数。”他走过来往我汤碗里加了一勺子白沙糖。

“加了糖,需要加多少钱?”“不用了!”“谢谢!”“你是第一次来我摊边吃汤丸?”“是啊!”“实际上我认识你。”“是吗?”“你就住在我前面的一条巷子里。”“是嘛!”

他拉开了话匣。“我每天看到你上下班,只是你每天没看见我罢了!”“是吗?”“你没看见,这下雪天的,好影响我这小本生意。”“我也觉得是。”“实际上有不少想吃我汤丸的人,怕冷就待在屋里不出门。”“是!影响到了你的生意,不就是这个冷字在作怪啊!”“像这样的雪也算雪?不是我说的,在我做伢子的时候、那个雪下得铺天盖地,下得齐半脚深。”“我在孩童时也见过下大雪。”

“你看看这整条街上?”“怎么啦?”

“你有没有注意到?就只有我这一家在生火?”“好像是。”“怎么好像是?就是!你再前后左右仔细看看,四下不是冷清清的吗?是不是连一个摊店也没有?”“是的,真的没有啊!说来下雪天大家都怕冷。”

“个个都叫怕冷了!怕冷就没人出门。没人出门这钱就不好赚了!为了想赚几个钱、只有我肯守。”他把双手捂在锣瓘上,他是在利用热气取暖。热气似一股青烟一样绕着他双手转动,暖了一会儿他搓了搓双手。

“你赚这两个钱我想没人眼红。这叫辛苦钱。”我吃完了汤丸,觉得没填饱胃口。我想多喝一碗汤。我没说他竟然看出来了。“这煮过的糯米汤丸的汤很稠,不差些稀米粥。要不要来一碗?”这不正合我意,连忙说:“好啊!那就来一碗。”

他给我舀了一碗汤,端到我手里。我接过叫声“谢谢”。他说:“一碗汤谢什么谢!不是我说地话,在这条街上也就我朱黑子的汤丸好卖。”“我想也是。”“你不觉得我这汤丸好吃吗?”“还可以就是!”

认识朱黑子的那年他已六十多了。我那时才二十几岁。就如他所言他住在我隔壁一条小巷子最里头,应算得上是邻居,只是平时没多加理会罢。在我记忆中最为深刻的事就是去看朱黑子怎么制作糯米汤丸。

上庙街头大声卖,十个汤丸一角钱;十五只汤丸一大碗,朱黑子汤丸大又甜。街坊都在说朱黑子是个厚道之人,做小生意人讲本分。有一年有个客人在他摊点上吃了两碗汤丸后客人说身上没带钱怎么办?他一笑你下次来了再还给我钱就是。客人是外乡人,过了大半年客人来了。客人还了他的两碗汤丸钱,还带走了他制作的一袋生汤丸。客人回到家乡好好的研究了一番,客人的结果是把朱黑子汤丸做上了品牌。还有一件事,有个客人在他摊边吃了一碗汤丸也付了钱,结果粗心大意把钱包丢在他摊位上。朱黑子一直等到第二天早晨,客人回头来找钱包。他把钱包如数的交还给了那个客人。

我喜欢看朱黑子制作汤丸时用簸箕来怎么滚汤丸。如他所言这张老簸箕是章水泉老篾匠制作的。这张老簸箕我还真的仔细观看过,簿篾片宽细均匀且带着灰黄色,竹片表面如抛光了一样光滑。他说这种光滑是他每天反复在滚糯米汤丸子时给滚出来地。

还有朱黑子用手工磨来磨糯米粉。朱黑子淘洗糯米时也不怕人来观看,他每天只做十斤糯米。糯米要淘洗得干干净净,里头没一粒沙子才行。将淘洗好了的糯米盛在簸箕里,还得放上一个小时以后才可入磨。磨糯米粉也只能靠他自己来完成。石磨的工作原理很简单,把半干的糯米放入磨眼里再转动石磨,且顺着一个方向转动。石磨把糯米磨成粉沬从磨齿中流出,再过筛子筛成糯米细粉。要把十斤糯米磨成合格的精细糯米粉,得花二个小时。

后来只要一听到石磨声,就知道他在干磨糯米粉的活。我问他为什么不拿去用机械粉碎?他的理由用石磨磨出来的糯米粉味道要鲜些,没有那个铁味。好在贵在于坚持,他用手工制作出来的糯米粉汤丸客人是吃得出。朱黑子在滚汤丸时会把大门闩了起来。原来滚汤丸是门技术活,他怕人偷学了。他可以让我看,将黑芝麻炒熟磨细合上桂花、红糖搅匀,到入藕粉调和的糊中揉搓成桂圆大小团团,然后摊在簸箕上洒上糯米粉,一边摇簸箕、一边喷洒清水、一边往上面不断的洒糯米粉。朱黑子的汤丸滚得又大又圆,汤丸里头包的黑芝麻桂花红糖馅。用他的话说足斤足两、不掺假才有回头客。

朱黑子糯米汤丸好吃在当地出了名,每年元宵节想要买到朱黑子汤丸,还得提前三天定制。我也就喜欢上了吃朱黑子汤丸,三天不来一碗还有瘾。

有一天朱黑子要请我在他家吃饭。朱黑子为我制作“卷煎”,这个卷煎是家乡的一道名菜。这道菜在武穴只要上了岁数的妇人都会制作。卷煎有素馅和荤馅两种。荤馅得加腊肉、火腿、香肠。把猪前胯腊肉切成豆粒大丁丁,再切入无根黄豆芽、五香豆腐干丁、花生丁、榨菜丁,香芹菜杆丁,七里红菜叶丁丁,加入适量盐和芝麻油调味拌匀。

我也就学会了怎么去制作卷煎。用于包卷煎馅料的包皮有两种,一种用豆皮,另一种用蔬菜。将冬青白菜入开水烫过后用来包调和好的馅料。包好的卷煎呈三角形状,大小均匀,吃的时候放入锅里煎熟。煎卷煎锅里一定要放适量食用油,茶油、猪油、花生油、菜子油等等,这些油应因人的口味而自己定。卷煎。顾名思义卷着煎,煎到两面金黄、里头馅料熟透为止。散发诱人的清香,入口香嫩鲜美。

后来发现家乡有好多种美味和小吃,若论述起味蕾上享受中的家乡美食和小吃到底有多少个品种?这个还得真的去好好的捋一捋才行。朱黑子说黄泥炉炭火平板铁烤烧饼,地方人称之烧饼壳他也会制作。红糖馅、白糖馅刚烧烤出来的烧饼气鼓鼓的像个气包,咬上一口红糖液体流到口角、粘在唇边,舔舔那甜甜的味道。

朱黑子有心人,他把武穴一些小吃捋好了写在一张纸上交付与我。炸臭豆腐、炸藕夹、炸烧鸡、炸面窝、炸春卷、炸麻花、炸油条、炸薯条、炸豆腐果、炸姜糖果。河边炒米粉、铳儿糕、糍粑、糯米粑、米甜糕、凉粉、绿豆粉、木莲糕、蓑衣丸、芋头丸、糯米丸、四喜丸、灌汤包子、大黑馍、南瓜饼、煎豆皮、麻辣豆等等。

本乡本土菜,大坝大头鱼头炖豆泡、炖山药,白鲢子炖青辣椒、排骨炖山药、河虾炖萝卜、臭豆渣炖过冬白、花生米炖猪脚、沙粉煎鲤鱼丝(红薯粉)。猪前夹骨肉炖墨鱼、老母鸡炖猪肚子、山笋炒腊肉、雷蒿炒腊鸭丝、米粉蒸黑毛猪肉等等。

武穴酱油曾经红遍大江南北,武穴什锦菜更是营销海内外。鲜甜味麦子酱、红辣椒豆腐乳、红面酱在儿时的那个味道,且用鲜美好吃来表达。有时候桌上没菜怎么办?就直接用它们来拌饭,那种味道真的很好吃。如今沟、河、湖、港里小龙虾个头大肥美,又兴起了夏天喝啤酒吃小龙虾。焗小龙虾用来招待客人也就成为了武穴地方上一道名菜。

江湖三十年,岁月就如高山流水,时光就是大河奔流。多少可忘、多少不忘,而多少莫齿相忘,且有一件事永不会忘。在我记忆中武穴原本有条美食街,一到黄昏时美食街上各种小吃的小摊小点全都摆了出来。一时间只觉得摊点琳琅满目,人来人往的,想尝一口这个又想去吃一口那个。

周公吐脯、天下归心。记得武穴美食街上,每天招徕的食客趋之若鹜。这些前来吃美食的客人,多来自邻里省市县,可谓客从四面八方来。还有多少客人是从远道慕名而来。人多的时候只见车水马龙、人山人海的场面慰为壮观。小吃摊点上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还有前来助兴者推弹拉唱声不绝于耳,你不觉得小唱声也好听。

朱黑子汤丸担子没有了,朱黑子老了。听说把制作糯米汤丸手艺传给了他儿子朱巴。想起那又圆又甜的糯米汤丸一粒粒的从簸箕里滚出来;想起雪夜从锣瓘里盛到大磁碗里的汤丸热腾腾的场景;想起咬了一口流到嘴唇上的黑芝麻红糖,略略舔了一下那种又甜又香的味道时到今日也免不了流口水。

我再也寻不到那条美食街,也不知美食街今在何方?

 

2018/11/18于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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