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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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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18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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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爱情

《无关爱情》

                                                    作者:刘文祥

1

        “你好!

      尽管,他的目光一直随她从小区门口走出来,但还是没想到,今天,她会主动和自已打招呼,这让刘江有点猝不及防。

     他连忙回应道:你好!

      “你每天散步吗?她又问。

      “是的。

      “以前没见你往这儿走。

      “我以前不走这儿。

      他想告诉她,之前他是在桥上散步,可话还在嘴里,她已微笑地从身边走了过去。

        像一阵风,从眼前飘过,刘江闻到了女人身上的香味儿。

      大约走了五十米左右,她步子慢了下来。

      他是可以追上她的,但他没有,他也放慢着步子,一边跟在其后,看她的背影,欣赏她走路的姿势,一边在想,这个女人是谁呢?她认识自已吗?为什么这两天总是有意无意地在自已面前出现?

前天他经过这里时,就发现她站在三楼窗前望着自已,他还以为这只是凑巧,人家指不定在窗前看风景呢,所以并没有在意。可是昨天,见了他后,她立马从窗前消失,不一会儿便出现在小区门口,然后快速穿过马路,对着他微笑地从身边走过。

      今天竟然又主动跟他说话,那她一定是认识自已了,不然,一个女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跟一个陌生男人说话。可自已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他纳闷地望着她。

      她穿一件米黄色的春秋衫,一头垂肩的黑发,与天边粉红的霞光相辉映,像一幅移动的画。

     他忽然摇着头苦笑道:不熟悉的人主动跟你说话,相识的人却对你视若不见。

     他想起那天外出办事,路过曾经工作过的单位。

    他站在门前,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他曾经的部下小周正好从柜台里探出头来朝外张望,两人的目光相对,显然她看见了自已,他以为她会出来叫自已进去坐一坐,可没想到,她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装着不认识似的转过头去,这下把他气得,转身就走。如果换作别人,他也许会好受些,人走,茶凉嘛,可是她,他当初那么器重她,关心她,甚至这种器重、关心还招来过别人的妒嫉,现在竟然连人都不认识了。如今的人啊,真是太现实了!你在,对她有用,她就对你好,就会尊重你,哥呀哥的,甜甜地叫,用不上你了,离远点吧,人情早不值钱了!

     可眼前这个女人是谁呢?

     此时,她已走进公园里了。

公园里人来人往,很热闹。其实,他是不喜欢这种热闹的。

     如果不是公园开园,想看看这个投入上亿的大项目,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他是不会到这边来散步的。

      平时他在桥上散步,他散步也不是像现在这样慢悠悠地走,而是甩开膀子走,他喜欢那种节奏,有力量,越走越觉得全身精力满满。四千余米长的桥,他只需走十八分钟。桥上空气又好,走一个来回后,站在桥上,欣赏两岸闪烁迷离的灯火,远眺夜光中耸立的文星塔。或是站在桥上伸展双臂,拥抱长风,静静地听桥下哗哗的流水,那声音像一曲没有休止符的音乐。尤其在枯水季节,那哗啦啦的流水声像大山里奔跑的小溪,让人感觉到山林草木的清新和树叶的轻舞。这个时候,他的心情会格外晴朗。

     也许是在哪里见过吧,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见过面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是自已不记得了。他还在想那个女人。

     她看上去很漂亮,身体修长,胸、颈和臀部呈现出匀称、优美的线条,特别是那双眼睛,刚才看他时,他的心不由得颤了一下,他从没见过这么一双感情丰满,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里面溢满了暧暧的笑意。

     不知乍的,这笑意让他有种很亲切很温和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似乎在他生活中正在渐渐地消失。她的年纪应该在三十三、四岁左右。

    在哪里见过呢?明天若再遇见,要问问她,他想。

     他抬眼在人流里又望了一下,便转身往回走。

 

    2

      刘江有几天没去散步了,他站在阳台上, 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然后,夹在指间,有点不习惯,他已经好长时间没吸烟了,这些天,他又吸上了。

     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侧头斜了一眼在客厅里玩手机的妻子,妻子放下碗筷就一直蜷在沙发里玩手机。这个屋里除了她玩手机偶尔发出的声响,便不会有任何的声音,更不要说有笑声了。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怎么说话了。

      咳,他无奈地叹了叹气,回过头,他把烟蒂掐灭用力扔出窗外,望着外面灰濛濛的细雨。

     他想起那个女人。自从那天回来后,就一直下着雨,晚上没出去。这样的雨,她会出来吗?

     他的脑海里浮现了那抺暧暧的笑意。

     他拿了把伞,正要开门,妻子在沙发里移了移肥胖的身子,问道: “下雨还出去?

      “几天没走了,出去走走。他懒懒地答道。

     妻子也没看他,眼睛依然盯着手机,沉浸在她的世界里。

     他开了门走了出去。

     他没去桥上,而是朝公园的方向走去。

     这些年,他养成了独自散步的习惯,这也是他唯一消遣的方式。也好,各有各的世界,他常想,人与人,原本就不存在谁是谁的谁,都是独立的个体,就像树上的每一片叶子,尽管同在一棵树上,同在一枝上,但它们都是独自绿,独自黄,独自经受风雨,独自在季节的轮回里生生灭灭。

     夫妻也好,朋友也好,同事也罢,在这个世界上相逢、相识、相处,纯粹是一个偶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环境的变化都会变得淡漠,变得不在乎的。

过日子是一回事,文字描述又是一回事,那些情情爱爱的故事,只不过是文人骚客的一种幻觉而已。

     有时,感情还真不如一件心爱的玩物更富有生命力,一些珍惜之类的话也都是在失去了以后才会说的,或者只是对别人说说。

     雨还在空中飘飘洒洒,他把伞举高了一点,有意让雨灰扑在脸上,他喜欢这种凉凉的感觉。

他向前方望去,濛濛细雨中,两排整齐的路灯,像两根火链,沿着马路延伸。尽管这儿很多地段还在开发,路也是新修的,不时还有一股柏油味冲进鼻子,路旁一幢幢的商品房,黑压压的,只有几盏零星的灯光像荧火虫似的在空中亮着,两边的门店也是懒散地开着。但人行道上,还是有三三两两的人,他们或慢悠悠地走着,或急匆匆而行。从不同的方向出来,不约而同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他知道,这些人是晚练者。

      如今城里人除了跳广场舞又时兴走步锻练了。据微信公布,人,每天坚持走一万步,就可以延年益寿,吃什么灵丹妙药都不及两条腿走步。不过,现在又传,人,需要静养,静养才能长命百岁,运动反而会消耗身体的元气,于身体并无多大益处。还说,人一生的心跳次数打从娘胎里出来就定了的,跳完了,人就没了,也就是说跳得多,死得快。究竟是不是真的,哪个是真的,谁也不知道,反正微信就是这么传的。现在的微信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吃的,用的,穿的,前世的,今生的,你能想到的和不能想到的,特别是,哪些能吃,哪些有剧毒,都给你说得有鼻子有眼,看得你心惊肉跳,搞得人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他总觉得这微信的出现,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过走步这种无需成本的锻练方式,似乎在老百姓心中已达成了共识。那天在广场上还看到有人举起了健康自然走的绝色旗帜,喊着要活九十九,健康快步走。的口号,后面跟了一大串人。所以,现在无论早晨还是傍晚,马路上,赣江边,公园里,到处可见走步的身影。这不,连雨天都有人散步呢!

 

3

      不知不觉,他已走到小区门口,这里原来是一片荒草地,几亩农田,几个水塘,几年前被开发商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建了这个小区,往前走几百米就是公园,现在属于景区房了,也许开发商当初建时就知道其中的商机,所以房价定得特别高,里面住的都是些有钱人,被称为富人区。他一直觉得他和住在里面的人是这个社会两个不同的阶层。

   她怎么会识识自已呢?

     他朝对面三楼的窗户望了望,窗户是关着的,他有点失望,站了一会儿,正想转身离去。突然,一个柔软的声音飘入耳际:你好,下雨也出来呀?

     他回过头,是她,心中惊喜。

      “你好。你也出来了?

     她没有回答他,却问道:你在望什么呢?准备往回走吗?

     又说道:我已走了好几遍了,也不在乎再走一遍。她在约他同行。

     但他知道,他刚才的举动被她看穿了,脸上一阵躁热。

    他慌乱地问道:  ”哦,你,你在等人吗?

     她望了他一眼:是,也不是。然后,朝刚才来的方向走去。

     他跟在她后面,相差不过几步之远,但能感觉到她的体香带着夜雨的清凉在他周身曼延开来。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衬衣,一条紧身牛仔裤,裹着她的臀部浑圆有弹性。

      ”你认识我吗?他向前走近一步问道。

      ”认识呀。她瞪大着眼睛望着他。仿佛在说,你怎么有此一问,难道你不认识我吗?

      ”在哪里?他又问。

      “在一次谷雨诗会上。

      “哦,是吗?他将信将疑。

      “不记得了呀?你真忘了呀?那一天,你朗诵了一首诗,对了,好像就叫《雨中》。她用手指着伞外,接着又说:我还跟你说过话来呢。

      他的确写过一首《雨中》的诗,那是他写得最满意的一首诗。 诗友们都说有点戴望舒的味道。

      突然,她问: “你一直没遇到那个丁香姑娘吗?呵呵……”她说完笑着往后倒退几步,眼睛却盯着他看:想起来了吗?

     他想起来了,当时确有人这样笑着问他。

     当时,他不知道,她是在笑他多情,还是笑他幼稚。但他意识到,像他这个年纪,还这样多愁善感地写情诗,的确有点不合时宜。  所以,当时听了有人这样问他,便红着脸离开了,也没注意说话人是什么样子。

       “哦,是你。让你见笑了。

       ”哪里,我真的很喜欢这首诗。她望着他说道。

夜光中,他又看到了这双暧暧的眼睛。此刻,他相信她说得是真话。

       ”你还在写诗吗?她问。

       ”不写了。

       ”为什么?她惊讶地停了下来,看着她。

       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好像那次诗会后,他就决定不再写诗了。

       诗很容易伤情,他不敢再去触摸它。

       雨忽然大了起来,而且来势汹猛,她那把遮阳伞已抵不住大雨的侵袭了。

       她叫道:快到前面的亭子里躲一躲。说完冲刺过去。他跟着跑了过去,等他们跑到前面亭子里时,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特别是她,穿的是白色衬衣,好在是晚上,看不清。

      亭子不大,很快就挤满了人,她紧贴在他身后,他已感觉到她滚烫的身子了,她的胸脯在起伏着。而他的心里却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他知道,这种感觉决非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而是一种渐渐被淡漠了的温馨。

  此时,他又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在母亲的怀里……

     他真希望这雨一直下下去。

但雨还是停了,当人们散尽时,她才从他身边离开,她的双颊通红的,目光溶溶,身上的衣服似乎也干了。

     她轻轻地说道:这该死的雨!

     他不知道,她是在咒这雨来得该死,还是去得该死。

     但他希望她跟他想的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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