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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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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8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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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寻梦

谢志

老街深深深几许?这里吹送过康乾的春风,溅湿过民国的秋雨,倭寇飞机呼啸而过落下的硝烟,还弥漫在老街坊的记忆里,解放大军在老街留下的缠绵故事,牵扯到几代人的悲欢离合。

——题记

走进那斑驳悠长、苍远神秘的深街窄巷,趟徉在灰墙黑瓦、重门厚窗的民居老宅之中,我在老街寻梦。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爱上了老街,喜爱它的古朴与精深,喜爱它的典雅和凝重。我想,或许是在老街的深处,有我遗落在担水巷湿漉漉的身影;或许,我曾经就是老街里那枝探过旧长堤的紫杜鹃,迎风摇曳在鉴水岸畔;或许,在那个月光如洗的夜晚,我将初恋遗落在老街里,总想沿着旧梦再去寻觅。

十个人就有十个版本的“九街十二巷”,弯弯曲曲,纵横交错,它是跳动的血脉,千回百绕,编织着古城的岁月和梦想。遍植勒古的勒古巷,原名叫打铁巷,是古城最底层的劳苦人用粗壮的胳膊锤出来的巷,火热而沉重;昔日蹄声阵阵的马路巷,是府城官员骑着高头大马踩出来的巷,至今肃静却没了威风;仙桂街,是用“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之美丽诗情吟咏出来的街,浪漫伴着优雅……

望文生义的老街名称,多以吉祥、平安、福寿的好意头而命名,表达了人们美好的向往和愿望。虽然现在这些街名与老街的实际功能已毫不沾边了,甚至还有点别扭,但在它千年沉淀的故事里,却承载着老街的淳朴与厚重,蕴藏着古城丰满的内涵与灿烂的文化,那些与“九街十二巷”有关的传说,人们至今还在津津乐道。

老街是微小的,老街又是安宁的,我轻着脚步行走在铺满幽青深冷的石板路上,连身影也不敢张扬,生怕惊扰了它的清静。仰望着挂满青苔绿藤的灰砖黑瓦和那黛色的屋檐门窗,我突然感受到了漫漫老街历史的悠久。被水泥遮掩的路面,现代与古老试图在这里交融,可那不甘被埋没的青砖石条,仍顽强地探出光洁的脸面,向路人倾诉着这里的沧桑;夹带着“薯包籺”香气的东南风,从圣殿红墙那边吹入来,摇摆着一串串挂在檐头寓意吉祥的红灯笼……

老街深深深几许?这里吹送过康乾的春风,溅湿过民国的秋雨,倭寇飞机呼啸而过落下的硝烟,还弥漫在老街坊的记忆里,解放大军在老街留下的缠绵故事,牵扯到几代人的悲欢离合。老街的石板路留下多少脚印,只怕无人能计,你走过来,我走过去,上面印满了孩子的童真,红裙的脂粉,官差的匆忙,挑夫的汗渍,那搀扶着缓缓移动的身影,是老夫老妻在这里重演青梅竹马的浪漫,那些来回穿梭的足迹,磨亮了石板,照耀着岁月,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

早晨,阳光一丝丝落入老街,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屋檐下凉晒衣服的阿姨,与对面的大婶正在说着悄悄话;老头子在摆弄那装载着缤纷世界的摇控,叨念着怎么找不到新闻频道;卖“薄箕吹”的吆喝声从远处飘来,又飘向远处。檐下那几张款式过时的老藤椅,围坐着三五老者,或抽一根水烟,或喝一壶老茶,或在阳光下呆坐,回想往事。他们面容平和,慈祥安宁,用微笑面对过往的行人。那是经历岁月留下来的闲适,那是沧桑之后的平静,悠悠然然,与世无争,这是老街一道最为温馨的风景,就像一幅淡然优雅的水墨画,在晨光飘洒中,吹送着那首深情的老歌。

行走在古风流溢的老街,为了寻觅一段流年风尘抖落的印迹,或者因为戴望舒的《雨巷》,期待在转角巷尾,偶遇一位手持油纸伞的丁香姑娘,在朦朦细雨中擦肩而过,回眸间,飘落一巷紫色的香气。那天,同样下着朦朦细雨,我在老街的屋檐下,看春雨绵绵,漫天飞舞,忽见一娉婷女子,撑一把青花伞,从前面那条窄窄的巷子飘然而过,白的裳,黑的裙,高跟鞋敲击石板发出的清脆响声,隐隐约约,渐行渐远,我连与她擦肩的缘分也没有。她是丁香姑娘吗?她手持的可不是油纸伞。是的,几十年了,我在古城再没见过古色古香的油纸伞了。

佛曰,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能换来今生一次的擦肩而过。我想,我的前世,可能与丁香姑娘连一次的回眸也没有,怕是今生无缘与她擦肩了。惆怅间,我却在老街的丁字路口偶遇一位老妪。她银丝飘飘,步履蹒跚,断断续续地跟我说起了老街。她说她今年86岁,8岁时“走飞机”(逃避日寇飞机轰炸)回到乡下,解放后又回到这里居住。她指着街巷的左边说,那边原来是“城墙街”,街里面有花园,后来为了“走飞机”,拆了城墙。她还说,那些老旧的古书院和大屋,许多都不住人了,都搬出去了。

老街里的古书院,大多被贴上了“公产房”的标签。透过残存剥落古书院的一窗一砖一横梁,我们依然可以感受到老街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现在,早晚于老街来去匆匆的莘莘学子,正在延绵着古书院的文脉书香。

那些披着厚重灰尘的老宅,摇晃着身子淌过悠长的岁月之河,仍卷曲在老街孤寂的角落里,没有张扬,没有喧哗,浓浓淡淡,深深浅浅。错落的马头墙,深黑的瓦片,泛黄的窗棂,墨烟的梁柱,篆刻着老街厚厚的年轮。

城楼旁边有一座古老的大宅,走近门口,可闻阵阵霉香。雕着花纹的实木门框、门簪、门槛和门墩,就像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相互偎依,越百年风霜,仍守护在这寂寥的檐头。那些木制构件,虽呈丝丝裂纹,但依然坚固洁净,光彩照人。只是我推开厚重的大门,却没有看见豪门大户应有的雍容华贵,没有看见典雅的厅堂、雕花的屏风、精致的回廊和有阳光洒落的天井,只看见许多“房中房”挤拥其中,大宅已被分割成若干个居住单元,它那寒碜的内里与豪华的外表实在不太相称。幽深的大宅,一定有着许多久远的故事,分分合合,离离散散,或爱或恨,或恩或怨,大宅里的那些人,那些事,穿越经年,或许已无从考究了,又或许已没有人愿意忆起了。

从大宅里传出的粤曲小调,悠悠扬扬,缭绕在烟雨朦胧中,老街的日子还在延续,梦想还在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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