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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新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小说
2018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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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山口伏击战


   ——此文献给长城抗战全体爱国将士

(作者:陈新  朱司俊)

 (一)

   “明战不如偷袭,偷袭不如伏击。伏击是以弱对强制胜的法宝。”这句话是冯玉祥部下的独立师师长陈达海的口头禅和座右铭。现在,他正在练兵场上兴趣盎然地观看师直属大刀队的比武选拔赛,他一边观看,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一场奇妙绝伦的伏击战。

    陪同他左右的有师参谋长刘智、侦察科长关胜兰、一团团长洪流、二团团长海岩、三团团长江向东。因为三位团长的姓氏都有一个水字旁,统称“三水”团长。指挥比武选拔赛的是侦察科长关胜兰的胞弟、大刀队队长关胜利。

   “一刘二关三水”都是师长陈达海的最忠诚的心腹、最信赖的爱将。他们之间亲如手足,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在陈达海的率领下,他们七人曾面向长城庄严宣誓:在抗日战线上同生共死!

 (二)

     选拔赛在如火如荼的行进中。

     关胜利忽然转身,不太高兴地对一团长洪流说:“一团长你是成心跟大刀队过不去是不是?”

     洪流对这位小他好几岁的关队长的唐突,并不介意,冷静地回答:“哎,胜利,话可不能这么说呀,大敌当前,我哪会跟你过不去呢?”

    关胜利指着一团挑选出来的人继续责怪:“你瞧你挑的这几个?个个都跟小猴子似的,这大刀队是玩命活儿,没个头儿没体力成吗?都像你挑的矮个子,我大刀队就变成武大郎队了。”

    一团长还没来得及回话,就有位战士替他反驳:“关队长你这是啥话?个子矮点儿就不能杀鬼子了?我们个子矮,可在东北义勇军里是咋跟日本人干的?不照样叫小鬼子心惊肉跳嘛!”

    另一个被挑出来的学生样儿的新兵也很是不服气:“关长官,你的个子也不高啊,咋还就瞧不起俺们小个子了呢?”

    关胜利被两个人呲得直瞪眼,鼓了好几下腮帮子,才说出话来:“我?你们没资格跟我比。老子跟陈师长打了十几年的仗了,流的血比你们尿的尿都多。”

    矮个子士兵又叽咕一句:“摆老资格,那也不能这么瞧不起人呐!”

    一个挑出来的大个子兵为关队长开脱了,他说:“你们谁还别不服,要不咱们就比试比试,看看是大个子行还是小个子行?”

    一听说要比试,众人都兴奋起来,齐声大叫:“比——比!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矮个子兵把军服脱下来一甩,一手叉着腰说:“比就比!谁来?”

    大个子兵抱着膀子,鼻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跟你?哼,那是我以大欺小,好看不好听!换个差不多的吧!”

    矮个子兵:“先别说大话,就是你了。”

    众人眼看有戏,大声撺掇着:比,比!就你们两个比!

    大个子歪歪嘴,对矮个子笑笑:“这是你自找的,可不是我非要收拾你,故意让兄弟们看你笑话!”

    矮个子兵高昂下巴:“哪那么多废话?谁收拾谁,立马见分晓!”

    大个子兵被激怒了,不知深浅地就朝矮个子冲了上去,张开双手去抓对方肩膀,矮个子一蹲一闪,大个子扑了个空,由于用力过猛,又被小个子左腿绊,右掌推,大个子麻包似地摔了个嘴啃地。

    小个子兵:“兄弟,自己来了个嘴啃地还不知道咋回事吧?告诉你,这叫四两拨千斤!”

    众士兵起哄,用力鼓起掌来!

    大个子不服,爬起来气势汹汹又往上冲,小个子就势向后一躺,大个子恼羞成怒地直扑上去,只见小个子双手紧紧拉住大个子双肩,两只脚往大个子小腹上用力猛蹬,大个子又背朝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小个子:“这一招叫兔子蹬鹰!学着点吧您那!”

    大个子爬起来,傻眼了。

    关胜利击掌大叫:“好!好拳脚!真是好样儿的!”

    众人叫好!几个个子较矮的弟兄把矮个子兵托举起来向空中抛,兴高采烈地庆贺欢呼。

    关胜利对一团长笑笑:“收!凡好拳脚的,都收!”

    一团长大度地问:“不嫌个头儿矮啦?”

    关胜利指着矮个子兵:“不嫌!这小子像我。大号叫啥?”

    矮个子兵:“胜保证。”

    关胜利说:“不仅名字奇怪吉祥,还重我一个字,有缘有缘,我喜欢!”

    矮个子兵点点头:“不瞒队长说,我家祖传习武,听我爹说,我爷爷还是少林寺最有名的武僧教头呢!”

    关胜利:“难怪么!有点根基,是个练家子。不过,你爷爷既是个和尚,怎么会有了你爹和你呢?”

    大家一齐大笑,胜保证被笑得有点儿难为情,嗫嚅着说:“那一定是爷爷后来还俗了呗!”惹得弟兄们又一阵哄笑。

   ……

    陈师长从头至尾看这场比试,始终没发言,这时候他才说:“俗话说得好,身大力不亏。还有句话叫‘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意思就是个高力大有个高力大的长处,个矮有个矮的优势,相互学习,取长补短,才能形成一个有巨大合力的大刀队。”

    听了陈师长的发言,在场的人都连声叫好!只有胜保证不吭声,满脸的不服气。

    关胜利:“陈师长说的在理,可胜保证似乎满肚子不服气,如果现在没人能拿住他,恐怕今后我还领导不了他了。”

    胜保证:“我就是希望能有一位大块头把我打趴下,我才会同意陈师长的高论。”

    又有人起哄:“那就让胜保证和陈师长比试比试,陈师长个高力大,身大力不亏的大道理也是他提出来的,只有陈师长才能让胜保证服软。”

    胜保证:“我怕会伤着陈师长,罪过难当。”

    陈达海:“我倒不怕胜保证伤着我,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建议他还是与那个大个子战士再试试。”

    见大个子兵有点怵,陈师长招手把他叫到自己眼前,和他耳语了几句,大个子兵顿时有了自信和勇气,主动对胜保证说:“如果你能第三次把我打倒,我就拜你为师。”

    胜保证说:“你要说话算话!”

    说时迟那时快,胜保证来个先下手为强,边说边一头钻进大个子胯下,同时高声叫喊“这个叫黑狗钻裆!”大个子早有准备,凝聚全身力气,向下墩坐,把个胜保证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连喘气都感到困难。胜保证在大个子身下,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大个子,你这一招叫什么名字?”

    大个子:“这是陈师长教我的,叫磨盘压蛤蟆,让胜高手见笑了。”

    胜保证:“大个子,请你高抬屁股,我服了,一百个服!”

    大个子轻轻站起,自信明显恢复,他看看在场的人,眼神中明显在问:陈师长说的大道理有用没有?

    “一刘二关三水”和在场的官兵一齐热烈鼓掌欢呼,胜保证和被他挫败的大个子兵的欢呼声最高。

   (三)

    在原有的基础上,师直属大刀队又通过比武,优中选优,精中挑精,共计64名队员,人人身怀绝技,个个都有绝招,更为宝贵的是,他们抗日觉悟高,决心大,意志坚,誓言不把日本鬼子杀光斩尽,赶出中国,便枉为此生!

    独立师的装备极其一般,勉强人手一只单发扣击式步枪,而且子弹不足;几枚木柄手榴弹,数量也十分有限。但就这些也来之不易:其中一部分资金是陈师长用自己家产变现的;一部分资金是参谋长刘智通过亲戚从海外华侨处募捐得来的;当然冯玉祥总司令也象征性地发了一些兵饷和给养……

    总之,论武器装备独立师和侵华日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后者洋枪洋炮和飞机装甲车,可谓武装到牙齿;前者,土枪土炮,甚至冷兵器,可谓土到家了。但是,有一点是值得非常自豪的,那就是关胜利的大刀队武器装备相当精良;每人一把德国造勃朗宁手枪、两颗日本造手雷,最令官兵们羡慕的是每人身背一把洪团长家祖传的寒光闪闪的宝刀。很明显这三种兵器都适用于和敌人近距离拼杀和肉搏,使用兵器的人不仅要有高超的战技,还要有视死如归的勇气和精神!

    大刀队长关胜利对洪家祖传宝刀的来路和厉害,在他的队员面前不知道重复讲了多少遍了,他说,这宝刀是洪团长家几辈子祖传下来的,从选料到起火,从起火到文火,从文火到强火,从强火再到硬火,前前后后要锻造六六三十六遍,同时也要淬火三十六遍,每一把刀都一丝不苟,费老劲了。每一把刀又都如一个模子抠出来的:刀长1.2米,刀背厚一寸,砍东西势大力沉,刀锋薄如蝉翼,硬如金刚,削铁如泥,吹气断发,刀尖成半月形,能斩能挑,能刺能抹。这六十几把宝刀是洪团长老爹专为我们大刀队无偿精心打造的,老人家期待我们多杀鬼子,我们一定不要辜负洪老爹的期望,不要辜负这批来之不易的宝刀!

    一位队员问:“这刀刃如此之薄,为什么不倒刃呢?”

    关胜利说:“洪团长老爹说了,这就是他们洪家的祖传秘方了,锻造到第三十道工序时,放入一种湖北大冶的黑色生铁矿石,山西大同的白色焦炭,还有洪家的一种秘而不宣的材料,这刀就成了合金刀,你就是砍死100个鬼子,也不会倒刃。”

    另一个队员也问:“大刀上怎么没有圆环?”

    关胜利:“这个我也问了,洪老爹说,有圆环的是供江湖人士玩耍的花架子,咱们这个简单利索,用起来顺手实惠。”

    说着说着,关队长便率领全体队员操练起来,边操练边喊口令:切西瓜!劈头顶!斩中腰!刺前胸!挑下档!这五招,招招都能能一招致敌手的性命,好生厉害!

    陈师长和刘参谋长观看大刀队的操练,心中十分欣慰,俗话说,好钢用在刀刃上,这群生龙活虎的大刀队队员的武器装备,相对而言的确已经十分先进,他们是独立师的一枝利箭、一把尖刀,完全能够做到以一当十,以一当百,让日本鬼子望而生惧,胆颤心寒。

 (四)

    数天前,侵华日军特别先遣队行动队长日野三郎,仅率数百骑便轻而易举地攻占了承德,侵华日军先遣特务机关总头子土肥原贤二也随特别行动队到了承德新的指挥部。现在,他在指挥部里走来走去,咬牙切齿慢慢吐出三个字:陈——达——海!又转身对着日野三郎、佐藤:“你们一定要特别注意抗日同盟军中陈达海的独立师。这个陈达海是我们的死对头,我一而再、再而三向他示好,要他和我们大日本帝国合作,可每次都被他极其无理地顶了回来。中国人的图腾是龙,我们大和民族的图腾是蛇。这个陈达海的属相偏偏是蛇,所以这个家伙叫我们日本军人又敬又怕。中国有句古话叫‘打蛇打七寸’,陈达海便是冯玉祥同盟军的七寸,日野君、佐藤君,你们一定要密切配合,一举歼灭陈达海部!我必须提醒你们,陈是一个难缠的对手,绝不能轻敌!”  

  佐藤:“嗨!”

  日军特别先遣队行动队长日野三郎满脸的不以为然,他说:“请总指挥不要长敌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我早就想会一会这个陈达海了,现在终于有了天赐良机!”

  土肥原:“你迟早会遇上他的,不过,日野君,在遇上他之前,你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这次行动不同寻常。”

  日野三郎:“我的特别先遣队,一路势如破竹,从奉天到承德,如入无人之境。我想,所有支那猪,只要听到我日野三郎的名号,他们就会吓的屁滚尿流!”

  土肥原:“八嘎。中国有句古话:骄兵必败!我再强调一遍,小心陈达海。还有,陈达海部更可怕的是他的大刀队。”

  日野三郎极不情愿地“嗨”了一声。

  也难怪日野三郎如此骄横,他从关外到关内,从东北到华北,从未遇到过一次真正的对手,带领四百余名日本鬼子一路奸淫烧杀,无恶不作,其双手沾满了中国百姓的鲜血。

  

  (五)

  日野三郎先遣队的动向,早在几天前,已被陈达海的侦察科长关胜兰摸得一清二楚。回到师部,她向师首长做了详尽汇报,她说:这一次土肥原派遣日野三郎特别先遣队从承德开进华北腹地,企图占领开滦煤矿,以战养战,弥补日军战略物资的严重缺乏。日野三郎的行进途中有一个三岔路口,左边一条道要通过青峰岭,山高、林密、路窄;右边一条道要通过夹山口,是个丘陵地,相对平坦、林疏、路宽。很显然,青峰岭地形适合打伏击,夹山口却不太适合。日野三郎的先遣队是摩托开道、骑兵居中、卡车殿后,通过夹山口自然更畅通便当,加之日野头脑膨胀、目中无人,他力主从夹山口开进。为了把他的行军路线做死,我已邀请地方抗日武装在青峰岭假装埋伏重兵,若隐若现,既要让日军侦查人员知晓,又要做得逼真……关胜兰说完之后,还交了一份书面伏击方案。陈达海对他这位军中女杰珍爱有加,对她侦探来的情报深信不疑。待看了她提出的伏击方案后,更是拍手叫绝,认为补充修订后完全可行。

  于是,陈达海在师部召开了有参谋长和三位团长以及关胜利参加的诸葛亮会,陈达海的军事民主深受部属的敬佩,所以一个个便毫无顾忌地你一言我一语地对伏击方案展开了充分讨论,经过修订补充后,陈师长便当场下达了作战命令:

  一团长洪流率部到夹山口南端,即日军的出口处设伏,重点是挖一个至少20米宽的陷马坑,这是此次伏击战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必须连夜进行,做到神鬼不知,不能让敌人有丝毫的察觉。二团长海岩率部到夹山口进口处设伏,重点是准备至少十根钢丝绳绊马索,伺机备用。三团长江向东率部到夹山口以北约20公里处设伏,阻击土肥原可能派出的增援。大刀队关胜利率部在夹山口中间两侧山林设伏,待一、二团在进出口两端得手后,便冲下山去,全歼日野三郎的先遣队。陈师长随关胜利的大刀队行动并指挥;刘参谋长随三团行动并指挥;关胜兰随后勤和救护队行动并指挥。

  最后,陈达海问,还有什么不同意见。大家都说没有,唯有三团长江向东表情不悦,张张口又没说出来。陈达海笑了笑,又望了望刘智参谋长。刘参谋长说:“三团长的心思是怕打不上仗,别人吃肉他连汤也喝不上。”

  陈达海拍了拍三团长的肩膀坚定地说:“放心吧,你不仅一定能打上仗,恐怕最后就属你收获最多。”

  三团长深知陈师长神机妙算,有了师长的这个鼓励,他才愉快地和刘参谋长领命到夹山口以北20公里以外设伏去了。

  (六)

  在夹山口南端出口处,一团长洪流率部正在设置陷阱,洪团长来回巡视。他站到一个小土坡上大声指挥:“弟兄们!加把劲儿,叫小鬼子一个个像野猪、豺狼、狗熊一样,全都陷埋在我们给他们预备的陷阱里!”

  众士兵齐声应答:“叫他们有来无回!”

  洪团长又说:“做得要细,不能露出丝毫破绽,陷阱做好后,就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谁要是马虎一点,误了战机,我当场毙了他!”

  众士兵声音整齐洪亮:“是,当场枪毙!”

  洪团长看着自己这群生龙活虎的战士,信心满满,勇气倍增。

  二团团长海岩率领自己的部下,正在夹山口的北端进口处,精心准备用钢丝绳设置绊马索。夹山口进口处的两旁隐蔽的工事里,各埋伏一个班的士兵,他们手中都握有一根足够长的钢丝绳,其任务是:待日野先遣队在出山口的陷马坑吃了亏之后,鬼子们必然转身后撤,这时候,路两旁的士兵迅速拉起钢丝绳牢牢拴在大树上,鬼子们万万不会想到,刚才平安无事通过的路中间会突然出现十几道绊马索。

  海岩团长说:“弟兄们,这叫麻痹敌人在先,制服敌人在后,在兵书上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也叫二次打击!管保嚣张至极不可一世的日野先遣队,先摔死一批在一团长的陷马坑里,再绊倒一批在我们二团的绊马索前。在日野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关队长就会率领大刀队和我们两个团的伏兵一道,围歼日野三郎先遣队,力争全歼这群野兽!”

  官兵们听了二团长的话个个喜形于色,跃跃欲试。

  一位连长问:“海团长,这个点子真好,是谁想出来的?”

  二团长说:“猪脑子,还能有谁?我们的陈师长呗!你没听到陈师长把‘上兵伐谋’四个字整天挂在嘴上吗?”

  士兵们:“陈师长能文能武,跟着他打鬼子真过瘾。”

  二团长作进一步动员与警示,他说:“日野三郎先遣队残忍无比,装备又特别精良,在日军中号称精锐中的精锐,入侵中国以来,杀我同胞无数,可他们未伤一兵一卒,未打过一次败仗,为此,这个日野三郎还受到日本天皇的特别嘉奖。我们千万不能有丝毫的麻痹和马虎!”

  士兵们空前亢奋,又觉得团长提醒的在理,齐声回答:“是!请团长放心!”

  (七)

    一团二团的官兵连夜挖好陷马坑和备好绊马索之后,便埋伏在夹山口两边早已挖好的工事里。

  天有不测风云,天亮前竟然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阵阵寒风伴着细雨吹得战士们直打哆嗦。好在军部救护队在关胜兰的指挥下,为这次设伏的弟兄们每人事先不仅准备了足够的干粮,还准备了一军壶姜糖水。

  众士兵一边吃着白面油大饼,一边喝着姜糖水,你一言我一语地悄声夸奖侦察科长关胜兰的英明和精细,都说,她能掐会算,有先见之明,早就知道天会下雨。等打了胜仗,一定给关科长请功!

  天亮后,雨停了,冷风也变弱了。夹山口的进口处和路两边设伏的官兵们都睁大双眼盯着日军的动向。

  两辆三轮摩托车开路,日野三郎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得意洋洋地向他的马队下着命令:快!快!跟上!跟上!

  忽然,马队停下了。

  日野三郎问怎么回事儿?

  土肥原特地派来给他当助手的佐藤说:“日野君,是我让他们暂时停下的。”

  日野问为什么?

  佐藤说:“这里叫夹山口,地势相对险要,我们必须提防陈达海设伏。”

  日野看着夹山口两边的平凡山势和并不怎么茂密的山林,冷冷地一笑,不情愿地对佐藤说:“佐藤君,你在长城内外吃过陈达海的亏,我看你是被陈达海吓破了胆吧?你看看这山、这树,哪里适合设伏?”

  佐藤忠于土肥原的特别交待,坚持继续提醒日野三郎:“陈达海大大的狡猾,经常出乎意料,不按常规出牌。我建议,先来个火力侦察,然后再前进!”

  日野三郎:“火力侦察可以。”命令:“向两旁开枪!”

  马队和车队上的日军即刻向夹山沟两边的树林扫射。扫射一阵后,夹山口两边毫无动静。日野继续嘲笑佐藤胆小如鼠,畏敌如虎。

  佐藤:“我建议,再开几炮。”

  日野:“有这个必要?”

  佐藤:“完全有这个必要!”

  日野:“那好!命令榴弹炮开炮!”

  日军向夹山沟两边树林连发炮弹。其中一炮正好落在二团一连孙连长的身旁不远处,当场炸死了与孙连长并肩战斗的周排长和两名士兵,弹片还炸伤了孙连长的肩部,鲜血直流。但孙连长连哼也不敢哼一声,用手一边使劲按住伤口,一边咬住一根树枝,伤口疼得他汗珠子直往下掉。一个救护员在关胜兰的指挥下,悄悄用急救包为他包扎了伤口。

  夹山口两边山顶仍然一片死寂。

  日野不无嘲讽地问:佐藤君,现在我们可以前进了吗?

  此时佐藤虽已无话可说,可他还是小心地转身跑到了队伍最后两辆运输物资的卡车上。

  正在日野三郎洋洋得意的时候,忽然间队伍前方枪声大作。

  日野连问: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情况?

  一个骑兵慌张跑来报告:两辆开路摩托和近20匹骑士连人带马全部跌入了敌人设下的陷马坑。出口和路两侧大批敌人向我部猛烈开火,死死堵住出口处,我军无法前突。

  日野三郎这才感到战势危急,无奈地命令,先遣队全部由原路后撤,立即撤出夹山口!

  日野的先遣队前后倒了个个儿,转身急速向原路逃窜。

  小鬼子做梦也想不到,在耀武扬威地向夹山口出口处遇到一团狙击,往回返之前,二团长海岩指挥大路两边的士兵拉起了十几道绊马索,中国人又给他们来了一个更厉害的绝招,一个个连人带马纷纷摔倒,栽个嘴啃地,敌人的人仰马翻的局面可让海岩部下士兵乐坏了,都铆足劲往敌人群里扔手榴弹,开枪射击。

  日野乱了方寸,一时半刻摸不着头脑,又命令其部再次转头往夹山口中部边撤边抵抗。这时候,他的脑海里才出现了佐藤的忠告,但为时已晚,他和他的先遣队除去在进出口两处已经毙命的之外,已经全部陷在陈达海布下的伏击圈内。

  佐藤知道,不可一世的日野末日已到,可他却不愿意为这个不听劝阻的家伙陪葬,他早就为自己留一手,没敢轻易让卡车进入夹山口。于是他指挥两辆装载军用物资的卡车疾速往回逃跑。

  佐藤也万万没有想到,在逃出夹山口以北20公里处,他的两辆卡车触雷被炸趴窝了,这正是三团长江向东依刘参谋长之计,在此处早已埋下的地雷。狡猾的佐藤自知大势不妙,趁乱夺马逃命去了。

  三团长江向东看着缴获的两辆满满的军用物资,自然喜不自胜。这两辆卡车是日野先遣队的流动供应站,武器弹药、吃喝用睡,各种军用物资应有尽有。果然如陈师长所说,他三团长领命的可能是最肥的美差!刘参谋长却很快收住喜悦,命令江向东迅速投入阻击战,以防土肥原增援重兵的到来。

  (八)

  一团和二团重兵封锁了夹山口的进出口通道。

  日野三郎的400余名先遣队被陷马坑、绊马索先后智杀了100余名,后又被一团二团的手榴弹和枪械或炸死或射杀了数十名,此时此刻剩余的200余名日野残兵惊恐万状,但这个所谓的日军精锐中的精锐也确实名不虚传,很快清醒过来的日野三郎迅速收拢队形,相互掩护,向两边山头和两个山口猛烈还击,榴弹炮弹从陈达海官兵头顶呼啸而过,日野企图抢占两边山头的有利地形负隅顽抗。

  就在此时,在陈师长指挥下的关胜利率领大刀队弟兄从左右侧山头,如饿虎扑食一般嗷嗷叫地向日野残部扑来。左右两边64名大刀队队员每人先是各甩出随身携带的手雷,又用勃朗宁对准敌人点名……,经过左右这一阵猛打,日野残部所剩无几,虽然仍想做困兽犹斗,可从他们的一双双杀红了眼的神色中能看出其无限的恐惧。

  日野自言自语:没想到,一万个没想到,我堂堂大日本帝国关东军的特别先遣队,竟然会败在陈达海冷兵器时代最笨最土的陷马坑和绊马索的设伏中……

  这时,一团和二团两部也从夹山口的进出口两头向中间压迫,与陈师长和关队长会合,把日野仅剩几十名垂死挣扎的部下团团围困在当中。

  陈达海示意部下停止射击,对日野三郎大声命令:“日野三郎,放下武器,向中国军队缴械投降!”

  日野故作镇静:“请问阁下是否就是陈达海将军?”

  陈达海:“在下正是!”

  日野:“陈将军,你一定知道,我们大日本帝国没有投降的习惯,用你们中国的话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陈达海:“那好!我今天就成全你,而且由你选择,你想怎么个‘玉碎’?”

  日野:“我用我们大日本的武士剑和你们支那的大刀片一对一格斗,如果我们战死了,那是我们为天皇陛下尽忠;如果我们战活了,你就应该放我们回去。陈达海,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和气度?”

  一团长洪流气坏了,他说:“小鬼子日野三郎,你还敢和我们陈师长叫板?我一刀劈你八块!”

  二团长海岩也说:“陈师长,不要再和这个杀人魔王废话了,让我亲手结果了他,就是这个恶鬼奸杀了我的爱妻小香草。”

  陈达海摆摆手,转身对日野说:“日野,我同意你的提议,让我们的大刀队队员和你的‘武士’们一对一格斗。”

  双方将帅商谈妥当后,敌我双方便展开了捉对厮杀。

  胜保证挑了一个个子相对较高的鬼子兵,从那个鬼子兵的面上能看出一丝的侥幸,自以为对付面前这个小个子兴许能占上便宜,搏条活命。谁知还没等那个鬼子反应过来,胜保证几蹦几跳,跳到鬼子背后,从鬼子的后脖梗一刀,把鬼子的头颅砍了下来。鬼子兵的头三滚两滚滚到了日野的脚下,双眼似乎还眨巴了几下,好像要让日野为他报仇。日野被惊吓得打了一个冷颤。

  曾经用磨盘压蛤蟆的一招在比武中战胜了胜保证一局的大个子兵,也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对手从头顶劈了两半。

  不到十分钟,大刀队队员都把各自的对手大多数“切了西瓜”,也就是砍了脑袋,也有少数鬼子被劈顶、刺胸、抹肩和斩腰,庆幸的是大刀队队员此时此刻竟无一人伤亡。

  当所有鬼子兵被大刀队队员全部“玉碎”之后,只剩下了日野三郎一人,一团长、二团长和关胜利三人都在争抢这同一个对手,各不相让,只好请陈师长裁决。陈达海用目光示意,让二团长上。

  海岩给陈达海敬了一个最为标准也最为感激的军礼,之后从关胜利手中接过洪团长家祖传宝刀,对日野三郎说:小鬼子,这是在中国土地上,我们是主人,我先让你一招!

  日野心中已经明白,眼前这个对手就是他在承德糟蹋后杀死的小香草的丈夫,他自然明白,“夺妻之恨”能产生多大的动力!所以,他不敢有半点轻敌之意。

  日野:“不,海岩君,如果我先动手,胜之不武,还是我们同时动手吧!”

  海岩骂了一句粗话:“我操你小日本八代祖宗,给你脸不要,那爷就不客气了!”话音未落,他一刀泰山劈顶,直朝日野脑门下刀。日野也不愧是日本一流武士高手,灵巧一闪躲过,同时对准二团长的胸膛猛刺过来。二团长也不含糊,后仰左侧身躲过日野的致命一剑,谁知日野又就势来个横扫,二团长躲闪不及,腰部军服被划了一个大口子,大概也深入到了皮肉,军服破处顿时有鲜血流出。

  关胜利看此情形,即刻要上替换下二团长,陈达海示意关胜利稍安毋躁。

  一团长也为二团长捏了一把汗,不断地大喊:斩腰斩腰!

  但日野三郎躲功确实娴熟,二团长的劈顶、切瓜、刺胸、斩腰,几招都没能制服日野这个敌酋。

  正当日野三郎略占上风,有点沾沾自喜之际,关胜利大喊:挑裆!挑裆!

  二团长这才猛然醒悟,他对准日野的脖子虚晃一刀,日野灵巧躲过,二团长却趁势手腕向下一抖,刀锋朝上,直挑日野双腿之间的裆口。也许是二团长用尽了浑身力气,用力过猛,把日野这个恶贯满盈的敌酋从裆下直挑到他的胸口,整个身躯几乎被一劈两半。

  至此,日野三郎的特别先遣队全部被歼,一个不剩。至于漏网之鱼佐藤,本就不属于他的先遣队,是土肥原临时调他来协助日野去抢占开滦煤矿的。没料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日野完全不听佐藤劝告,最终不仅落了个全军覆没,而且分尸两半。

  在众人的一片胜利欢叫声中,关胜兰科长指挥救护队员,熟练地替二团长海岩包扎好伤口。

  此时此刻,二团长似乎并不怎么兴奋,而是独自一个人走到山旁一个僻静处,从衣兜里掏出小香草的照片,恭恭敬敬地靠放在一块石头上,又恭恭敬敬地给小香草敬了一个长长的长长的军礼,之后他泪如雨下:香草,我海岩有负于你,好在今日总算为你报了血仇,你在天之灵就安息吧!如有来世,我一定还娶你为妻!

  对二团长的举止,众人都唏嘘不止,感动无比,特别是关胜兰科长更为之动容。

  (九)

  在刘智参谋长指挥下,江向东率领三团官兵截获了佐藤逃跑丢下的两卡车军用物资后,迅速在土肥原派兵增援的途中埋下了几十枚地雷,每一枚地雷带两桶汽油。这个办法是刘参谋长从诸葛亮的火攻计谋中想到的。埋好地雷后,刘参谋指挥三团战士带上两卡车战利品火速撤回青峰岭与陈师长汇合。半小时后,战士们果然听到了地雷爆炸的巨大声响和看到了汽油燃烧的熊熊大火。土肥原的援兵又中了陈师长的连环伏击,之后传来的捷报说,土肥原的援兵又被炸死烧死了三十多名。

  独立师全歼日军特别先遣队之后,受到了冯玉祥总司令的大大嘉奖:银元一万块,犒劳全体官兵,奖励有功弟兄,另外特别奖励重机枪三挺,轻机枪30挺,各种武器弹药若干,以增加陈达海部的战斗力。

  陈达海宣读完冯玉祥嘉奖令后,冷静而严肃地说:“我们这一仗是划算的,全歼日野400余人,而我们只牺牲了周排长等10人,负伤30余人,比例是十比一,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胜利。但是,骄兵必败,哀兵必胜!这几乎是一条真理。日野所以如此惨败,就是因为他和他的特别先遣队骄横无比,以为老子天下第一,没人能奈何得了他。可他绝对不会想到,我们用古代的土办法就把他彻底消灭掉了。现在,形势倒过来了,我们成了骄兵,日本关东军头子土肥原反而成了‘哀兵’,所以我们只是打了一个小小的胜仗,只不过消灭了日寇400余人,没有任何理由骄横跋扈,更不能目中无人。日本鬼子的主力军基本没有什么损失,在庆祝胜利的时候,在记功授奖的时候,我们同时要做好下一步打大仗打恶仗的充分准备。”

  刘智参谋长说:“陈师长的提醒至关重要,至关重要!所以今天的庆功会,主要内容还是总结会,总结我们为什么能打胜这一仗。”

  三位团长和关氏姐弟等纷纷发言。最后陈师长总结,他的话简短实在:“一是及时抓住敌人骄横的弱点;二是兵不厌诈,我们在日野认为绝对不宜设伏的地方提前设伏;三是以多胜少,几乎倾全师兵力围歼日寇别动队的区区数百人;四是铁的纪律使然,孙连长负伤和亲密战友周排长牺牲后,他在蹲伏地点一声没吭,如果他暴露了目标,战斗的结局很难想象。”

  与会指挥员等齐声附和。

  陈师长最后说:“智慧是大家出的,我和刘参谋长只不过是集思广益而已,我再重复一次我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老调:明战不如偷袭,偷袭不如伏击!这是以弱对强的制胜法宝!”三位团长和关氏姐弟说:“陈师长的这句老调,我们早已刻在脑子里了。”

  会议快结束时,刘智说:“我受陈师长委托,给土肥原那个老杂毛写了一封信,念给大家听听,不知能不能通过:

土肥原贤二将军阁下:

  你在几年前曾送我一件高贵文物,被我坚拒了;后来又以送剑之名向我下战书,我接收了;今天你又给我送了一份大礼——日野三郎特别先遣队四百余名侵略者,我照单全收,尸体在通往开滦煤矿的途中夹山口处,请你派员收尸。出于人道主义,我军决不会乘人之危,再打你个伏击。

  仅此奉鉴,别无他事,战场上再见!

  祝你早日滚回东洋老家去!

                             陈达海

                        X 年 X 月 X  日

  (十)

  土肥原正在训斥侥幸逃回来的佐藤:“真是奇耻大辱!日野三郎还扬言靠他的先遣军半个月内占领北平、天津。我一再警告他,骄兵必败,小心陈达海。他太轻敌了,白白断送了性命。佐藤,你怎么不提醒日野三郎?”

  佐藤:“日野狂妄!”

  土肥原:“陈达海,你杀害了我最得力的爱将日野三郎,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他拔出战刀,用力刺向陈达海的画像,一连发狠地刺了十数刀。忽觉此行不妥,有失一个高级指挥员的应有风度和尊严,他不得不情愿地停了下来,回到办公桌的座位上,让人拿纸笔来,他给陈达海回了一封信,并派一名军官和士兵送到陈达海师部。

  土肥原的回信是这样写的:

陈达海将军阁下:

  大札收悉,首先感谢你允许我们为我大日本帝国烈士收尸!

  中国有句俗话叫“来而不往非礼也”,请你务必做好准备,我会让你加倍付出代价!日本还有一句谚语:“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等着瞧吧!

  谨祝贵军早日土崩瓦解!

                     土肥原贤二

                     X 年 X 月 X 日

    接到土肥原回信后,刘智说:“土肥原这个老杂毛被我们的信彻底激怒了,这正是我们写信的根本目的。俗话说,愤怒是魔鬼,人在愤怒中会丧失理智,乱了方寸,我们乘胜追击,再打他一个更奇妙的伏击!”

  陈达海:“我和你想到一块去了。昨天夜间,关胜兰科长已带她的侦查小分队化妆进了承德,主要目的是摸清土肥原的下一步行动计划,如果条件允许的话,顺便在承德日军司令部搅和他一下子。”

  刘智说:“你想的真周到,我相信关科长一定能出色完成任务。另外,土肥原的信里还有个笑话,他说‘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是日本谚语,其实这是一句德国民谚,被他用错了。德国民谚说:Wer zuletzt  lacht,lacht  am  besten!”

  关胜利听了说:“刘参谋长就是智多识广,连外国话都会说。”

  陈达海:“胜利,好好向参谋长学习点!不过,土肥原的无知还说明,这个老杂毛侵略成性,连外国民谚也想窃为他日本所有!”

  刘智说:“这就是日本侵略者的本性,外国的好东西,他无所不想掠夺。不过,历史一再证明,抢掠到最后,只能是两手空空,自取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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