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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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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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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美

黎采

小路边,一个看起来在散步实则不知在散什么的的我邂逅了一丛枯萎的绣球花。

我的脚步毫无悬念地停下了——我的眼睛毫无防备地被俘虏了——我感到我的眼睛里闪出了一些光,这些光的意思明摆着——想要把这枯萎的花朵看一眼,再看一眼,直到看进荒芜的心底。

那就看吧。

不得不承认,这丛绣球花所呈现的色与形极度迷人。

深深浅浅的褐色,晕染出丑美丑美的花朵、叶子、茎,简约至极,却也丰富至极,那是一种不可比拟的奇怪又和谐的色泽。这样的一团色泽,在晨雾里静默,如一个迟暮的妇人的表情,不可捉摸的表情。

茎是干瘪瘪的,叶子是卷曲的,花朵是皱巴巴的,大多数茎的顶端都有一朵花,叶子没几片。要说美,还真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美。这就是这丛绣球花的形,也可以说是其身姿。这身姿,是穿越过风霜雨雪后的身姿,芳华不再,灿烂不再,但依旧挺立着,沧桑而倔强,从容又傲然。

我的视线终究还是不由自主地集中在花朵上。花朵凋零了,正在凋零,还要继续凋零,直到化为尘土,了无痕迹。花瓣早已失去往日的鲜嫩、芬芳,变得薄如蝉翼、轻如空气,通透出有质感的空灵。我甚至不敢伸手去碰这一份空灵——它是脆弱的,它是安静的,它是珍贵的,它不需要赞美,也不需要呵护,更不需要注解。那些花朵曾经多么努力的生长,就将多么坦然的终结生长。

每一朵枯萎的花啊,都曾无限风华。在一个一个风和日丽或风也不和日也不丽的日子里,在田边、在山间、在溪畔、在小院或是在某个阳台上,它们欣欣然长出花蕾,初绽,盛放,一丝不苟,坦坦荡荡,以千百种姿态千万种色彩千万种芬芳书写活力与美丽——这世间不会行走但也在行走的生命所展现的活力与美丽——它们在空间里打坐,在时间里行走。它们是空间里淡定的智者。它们是时间里可爱的精灵。没有哪一分一秒的时间里没有花朵,绚烂的,清丽的,妖娆的,素雅的,华贵的,朴素的……每一分一秒都有花开花谢,每一分一秒都有新生与衰亡。

每一个人,就是这世间的某一朵花,或某一棵草、一根树。或在肆意生长,或在走向衰亡。你不会比一朵花一棵草一根树活得更潇洒,也不会比一朵花一棵草一根树活得更无奈。

这一丛枯萎的绣球花,又是谁呢?

似乎是一个她,又似乎是很多个她,朦胧,抽象,我无法确定。这种不确定性像缕缕清风,在我心里弥漫,弥漫成一种古老又新鲜的诗意。我抓不住那些若隐若现的诗句,我只知道,在一瞬间,我脸上一定有一抹浅浅的笑——也许,我有时候就是这丛绣球花之中某一朵的样子吧,看起来毫无生气,衰败不堪。不过我并不抗拒这个样子的自己。允许有人一直年轻,也得允许有人加速老去,或者说间歇性老去。花朵老去了,死去了,明年还会再开,再年轻。人,老去了也有可能再年轻,怕什么?!至于死去了,那就更不用操心了,或许来世能做一朵花,在这世间无欲无求的活着,多简单自在。

我把目光从绣球花上移开,映入眼帘的是它后面几块长着蓑草的田地、几垛玉米梗子、几棵光秃秃的树,以及村头静悄悄的大山和雾蒙蒙的天空,这是这丛绣球花的背景。花、玉米梗子、树、田地,以及所有我目之所及的事物,在寒风里相互依偎,又各自孤独。枯萎的绣球花,只是这个冬天里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存在。当我再一次将目光投向“有背景”的绣球花时,我发现,有一个词像潜伏在我心里的间谍,带着我心里的真切感受,忽地跳了出来,它就是:萧瑟。冬日的茫茫大地上,何处不萧瑟?世间种种,难免走向萧瑟。萧瑟终结了生机,萧瑟也在孕育生机——我看见,春天就在不远处,这丛绣球花抽出恍若隔世般的新芽……

萧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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