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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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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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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湖

相传很久以前,在井冈山下泰和桥头的深山老林里,有一个叫木根的小伙子。木根勤劳善良,靠打柴为生,与老母相依为命。当然,每天与他作伴的,还有那些奇花异草、飞禽走兽。山里寂寞,木根从来都把它们当成自己的好朋友。

母亲已经八十多岁了。每天木根出门打柴,母亲就在家为他洗衣做饭,料理家务。木根回到家里总能吃上香喷喷的热饭,穿上干净整洁的衣服。突然有一天,木根打柴回来,家里冷灶冷锅的,悄无声息。原来母亲病倒在床上。握着母亲枯柴般的手,木根心疼地问:“娘,想点什么吃吗?要不我去打点什么野味回来给你补一补。”

娘就像山间那风干了的老树,有气无力地对木根说:“山上那些小生灵你是舍不得伤害的,要不就弄口鱼汤给娘喝吧。”

木根不假思索地说:“好,我这就去给娘弄一条鱼回来。”

走出茅屋,望着四面青山,木根不禁发懵,这深山老林里哪儿来的鱼呢?

木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不远处的一条小溪。小溪清澈透亮,叮叮咚咚的一路朝前奔去。像在对木根发出一声声呼唤。

有水就有希望找到鱼。木根沿着小溪,追赶着溪流的脚步,顺流而走。一路上餐风露宿,走了几天几夜,翻过了几座山,终于走到了一座湖边。湖水一望无边,碧蓝碧蓝的,像镶嵌在万山丛中的一颗大宝石。木根禁不住一阵兴奋。可是从没捕过鱼的他,面对这宽阔的湖面,就像面对着美丽陌生的新娘,光知道兴奋,却不知道从何下手。

木根用砍柴刀砍下一根长长的竹子,削得尖尖的,朝湖里一阵乱戳。木根折腾了半天,却连鱼鳞也不曾见着一片。他恨不得一头钻入水中,立马抓上一条鱼来。可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是只旱鸭子,压根就不会水。想起重病卧床的老娘,木根顿时发起急来,不顾一切地脱了身上的衣服,就要扑进水里。脚一挨水,那水清凉透骨的。他突然发现脚边的水一片洇红,分明是血水。哪来的血呢?

木根回身一望,就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只白鹭就像开放在湖边的一朵洁白的鲜花。可是白鹭却在低头用水轻轻揩栻着自己的翅膀,那翅膀上还有那一丝丝鲜红的血流进湖里。白鹭的样子很恬静、凄美,对着湖面,像个美丽的姑娘在临镜梳妆。木根看着心里充满了无限哀怜。他突然想到自己出来好多天了,娘也不知道现在躺在床上怎么样了?

木根走近白鹭。白鹭不但不躲,反而静静地望着他,眼里分明闪动着泪光。木根把白鹭轻轻抱了起来。过去他也常常在山上打柴时碰到一些受伤的野兽,看着它们可怜的样子,他总是心疼地把它们抱回家里,帮它们慢慢疗伤。他每天上山打柴,懂得山上的一些草药。他看白鹭的翅膀像是被箭射折了,恢复好需要一些时日。

木根把白鹭抱回家里,娘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了。他想起自己是为娘找鱼去的,却抱回来一只受伤的白鹭。

病床上的娘看到木根,眼睛一亮:“你找到湖啦?”

木根不敢正视娘的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把怀里的白鹭抱得更紧,朝娘愧疚地垂下了脑袋。

“可是孩儿无能,没能把娘想吃的鱼带回来。”

娘望着木根,干瘪的脸上尽量挤出一丝笑意,安慰他说:“有你这份心意,娘死也瞑目。”

娘的那个“死”字分明刺痛了木根的心,他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说:“娘,要么我用这只白鹭给你熬汤喝吧?”

木根感觉怀里的白鹭动了动,似乎还朝病床上的娘点了点头,那眼睛里竟然滚下了几滴眼泪。木根的心里也在流泪,他是不得已才说出用白鹭熬汤的。要是可能的话,他宁愿割下自己身上的肉,也不愿伤害这小生命。

娘望望木根,又望了望白鹭,眼里不觉渐渐溢满泪水。许久,娘说:“根儿,娘反正老了,早晚总要走的。这小白鹭也够可怜的,你日后也够孤单的,就留下给你做个伴吧。”

在娘的执意坚持下,木根也便把白鹭留了下来。他一边尽心伺候好娘,一边上山找药为白鹭治伤。每天出门都带着两份牵挂,两份祝愿。白鹭的伤渐渐好了起来。木根每天出门干活,就把白鹭留在家里陪伴娘。有了白鹭,他就可以放心地出门干活。家也因此变得充满了生机,像这山间的花草树木,郁郁葱葱的。木根每天回到家里,白鹭总是朝他不停地扑扇着一对洁白的翅膀,让他感受到一阵阵暖意。

一天,木根打柴回来,娘的精神忽然好了起来,坐在茅屋外的一块大石头上晒在太阳。白鹭站在娘的身边,高昂着头望着远方。娘把木根叫到身边,替他揩干额上的汗水。然后把白鹭搂在胸前,对他说:“白鹭的伤已经完全好了,白鹭离不开湖水,你把它送回湖边去吧。”

木根从来就很听娘的话,可是他想到去那个湖边来回要好几天;再说,他也有些舍不得把白鹭抱走。但娘说了,白鹭离不开湖的。他真正放心不下的是娘。

娘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把白鹭交到他手里,说:“根儿,你放心去吧,娘已经好了,不用你操心了。”

木根从娘手里接过白鹭,他不敢违拗娘的意愿,只好把白鹭带回到那座湖边。一路上他不曾歇一口气,走了三天三夜匆匆赶回家里。娘却在床上咽气了,娘的脸上还带着微笑。木根呆了半晌,想起自己今后将孤身一人,再也没有娘了,他禁不住扑在娘的身上伤心痛哭起来。正哭得死去活来的,忽觉得有一双温暖的手在轻轻地抚摸着他。抬头一看,原来是白鹭正用一对翅膀轻拂在他头上。白鹭的眼里也汪满了泪水。

木根含泪把娘掩埋在茅屋后的山坡上。他每天坐在茅屋里没精打采的,也不想出门干活。白鹭总像影子一样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木根漠然地望着白鹭,说:“白鹭呀白鹭,你还是回到湖边去吧,这里不是你安身的地方。”

白鹭听了这话,反而往他身边偎得更紧。木根把它抱在怀里,轻柔地抚摸着它光洁的身子,充满柔情地说:“蠢东西,你怎么能离得开湖呢?”

娘也说了,白鹭是离不开湖的。要是娘在,她也不会让白鹭留在这荒僻的茅屋里。木根抱起白鹭,又追随着那叮咚流淌的小溪,顺流而下。一路上,白鹭时而钻进他怀里,像个撒娇的孩子;时而盘旋在他头顶,调皮地扑扇着一对洁白的翅膀。遇上奇峰异石,白鹭就发一声喊,抖擞开翅膀,飞过去落在那上面,朝木根摆出各种姿态,尽量逗他开心。木根感觉饿了,白鹭就会很适时地衔来一串鲜嫩的野果。木根那颗悲伤的心一路上渐渐得到舒展。就这样走了几天几夜,翻过了几座山,木根带着白鹭有来到这座美丽的湖边。

木根放下白鹭,重又将它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脸贴在它光洁的身上轻轻摩挲着。眼里汪满了泪水,嘴里喃喃着:“我会来看你的,我会来看你的。”

木根毅然放下白鹭,正要转身离去,白鹭却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双眼对着湖边的树林里露出了惊惧的目光。

木根朝树林那边望去,看见一棵参天大树的背后露出了一支箭。他一把抽出了怀里的砍柴刀,大吼一声:“什么人?”

那吼声震落下一阵树叶,正在湖边喝水的一只野兔惊恐地蹿进了草丛里。那支箭也缩了回去,从那棵树的背后走出猎人。猎人提着弓箭走到木根身边,双眼紧盯着他怀里的白鹭,说:“想不到我找了它这么久,却原来在这里。”

木根紧紧地把白鹭抱在怀里,生怕被抢去似的,双眼瞪着猎人:“你,你……”

猎人抖了抖手里的弓箭:“我在这山里打了一辈子的猎,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白鹭。既然留不下它,我也不想让它飞到别的地方去。”

木根挥舞了一下手里的砍柴刀,狠狠地说:“你要敢伤它一根毫毛,我跟你拼命!”

猎人提着弓箭,悻悻地走了。木根目送着猎人走远了,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重又放下白鹭正要离去,突然一声娇嫩的“木根哥!”把他吓了一跳。他环顾四周,除了那片湖水就是四面青山,此刻都静静的连飞鸟都不见一只。可那声“木根哥”却分明是那么亲切。木根好不奇怪!

“木根哥,”原来是白鹭开口说话了,“我本来是天上的白鹭仙子,因厌烦了天上那笙箫歌舞、酒宴欢歌的生活,就偷偷飞到人间来。我飞过了许多地方,好不容易寻找到这么个美丽宁静的地方。我正要飞回去告诉我的姐妹们,邀她们一同来这人间天堂,不想被那凶恶的猎人射伤了翅膀。正好碰到你为了娘的病要不顾一切地下水捕鱼,那湖水深不可测,我不忍心看你送命。我原想用我的命换回你们母子俩的命,没想到你们母子俩的心地这么善良。”

白鹭说完,飞进木根的怀里,那身子却簌簌发抖。一定是害怕那猎人还会回头再来。木根不忍离去,心想,反正自己孤身一人也没什么牵挂。为了白鹭,他就在湖边搭了一个小茅棚,守护着白鹭,守护着这片湖。

木根从山上砍下几根毛竹,扎了一个小竹筏,每天带着白鹭在湖面上漂游。那白鹭时而飞起来,在湖面上画着美丽的弧线;时而飞回到竹筏上,依偎在木根身边。湖水因为他们而变得生动,变得活泛起来。四面八方的小溪也哗啦啦唱着欢歌流向这里。

这期间,猎人的身影也常常游荡在湖边的密林里。有一天,猎人躲在树林里远远看着湖面上的一幕,看得呆了。良久,猎人回过神来,一把将手里的弓箭折断,扔在草丛里。从此,这里便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位猎人的身影。

光阴似箭。湖水浑了又清了,清了又浑了。湖边的野草也黄了又绿了,绿了又黄了。木根突然思念起娘来,他很想回到那茅屋边去看看娘,为娘烧点纸,扫扫坟。可是他不知该怎么向白鹭开口,显得心事重重的。他要带上白鹭在这湖上好好游玩一番,然后在竹筏上跟白鹭慢慢说出自己的心事。

木根把小竹筏推向湖里,正要踏上去,却被一只手轻轻地拽住了。身后的白鹭忽然间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姑娘。白鹭姑娘温情脉脉地望着木根,对他说:“木根哥,我要和你一起回到那茅屋去。我要嫁给你,伺候你过几天安逸日子。”

木根面对着美丽的姑娘不由一阵激动……当他一眼望见那片宽阔的湖面时,他的心又渐渐变得平静起来。他对白鹭姑娘说:“你离不开这湖,这湖也离不开你。我可以没有女人,这湖不能没有白鹭。”

白鹭望望木根,许久不曾作声。

湖上很静很静,静得有些让人伤心。

木根望望白鹭,依然大步跨向竹筏。只是那脚步显得有些沉重,分明有些变形。他没有踏上竹筏,而一脚踏进了湖里。湖水很快就把他吞没了。就这样,木根永远留在了这座湖里。

白鹭守在湖边哭了三天三夜。那泪水流进湖里,湖水变得澄澈碧蓝的。湖水也漫涨起来,使整个湖变得深长而充盈。两岸青山倒映在湖中,像无数木根的影子。

这座湖很快就像以往一样平静,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那只多情的白鹭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第二年的夏天,却有一大群白鹭飞到这碧蓝的湖面上来,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

这里后来就被人们叫做了白鹭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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