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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尊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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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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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米酒

 

久居南国的城市,我是愈来愈怀念家乡的米酒了。

那些年,每每近了中秋,农人闲暇的时光就开始多了起来,这家那家就开始鼓捣点美食。新收的糯米最先派上用场,酿一盆香喷喷的米酒,慰劳慰劳一年来的辛苦,最是合适。

酿米酒真还是技术活,没有哪家的女人不小心翼翼的。年轻的媳妇可能上一年酿过的,可现在偏又忘了一些技术上的枝节;年老的婆姨曾有几次失败的经历,也是不敢充当老师傅的。所以,前几晚,村里的那些女人都喜欢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或是窃窃私语,都在温习功课,交换经验呢。谁家上一年的米酒酿得香啊,就去她家坐坐,取取经。谁家上一年的米酒酸又涩又硌牙啊,见了她都躲着走,生怕沾了晦气。

开始蒸糯米了,土灶里的劈柴烧得旺旺的,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甑子冒起了烟,厨房里的热气,像罩了白白的雾。糯米蒸熟了,先装一碗,放在砖灶的角落,对着灶神作个揖。再把甑子里的糯米挖出来,放在筲箕里,让冷风吹着。这个急不得,糯米一定要凉透,否则酒曲撒下去,曲菌会被烫死,酿出来的米酒会生一层绿色的霉毛,味道又苦又酸。

冷风吹了许久,妇人自己先尝尝,看看冷了没。又用筷子挑一口,递给孩子尝尝,问冷了没。孩子说冷了冷了,其他人也说冷了冷了。妇人才放心地将糯米装进搪瓷盆里,撒上酒曲,严严实实地密封好,最好加上不再穿的旧棉袄,放在灶台上。

.一天过去了,又一天过去了。家人都忍者,绝不能掀开盆上的遮盖,否则米酒会走气,变坏。日子到了,酿制过程中的米酒会自然飘出香味,一天比一天浓,盖也盖不住。一家人早上起来,都是吸鼻子,“哦,好香!”这是妇人多么想听到的一句话。但大家都很谨慎,谨慎得能清晰地听到外面雪飘的声音,就是对或有或无的酒香保持着最大的探究与怀疑精神。妇人也常常跑到邻居家去闻,去打听,特别是喜欢跑到一起下酒曲的人家去闻,去打听。

终于飘出了氤氲的酒香,不是远闻近却无的那种酒香,而是越来越浓郁的酒香。孩子们跳起来了,妇人兴致高昂,走到哪里都说:“阿叔阿伯,后天来我家吃早餐,我家米酒飘香了!”“米酒飘香了?好早,好早!”左邻右里啧啧赞叹。先是几个妇人来家里取经来了,问这问那,仔仔细细。酒香已经很浓很浓了,根本不用吸鼻子了。但这个时候还不能揭开盖子的。

往往是村里的第一盆子米酒会引来最多的乡亲,这就是荣耀。早上的时光,满屋都是人,神台前大大的八仙桌上,坐的是大人,门口小方桌上,坐的是孩子。妇人煮好一锅的米酒,先给村里坐月子的女人送过去。再用大碗小碗盛满来,用盘子端上桌来。只见满屋热气腾腾,好如仙境。米酒真是香啊,看看碗里的,糯米儿晶莹如珍珠,粒粒皆生动,泛着乳白一样的光。一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酒,拿了一把白色的瓷羹往嘴巴里送,这个大声叫着说甜,那个尖声夸着说软,几张嘴巴一起高声叫着说又软又甜赛神仙。还有几个精明的小孩,抢着喝盆里的羼水,冷冰冰,甜津津,打一个哆嗦,伸一下舌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小伙子大姑娘家们一连两三碗下肚了,竟然没有夹菜,等看到菜,再来一碗。

小伙子们吃完新米酒,精气神都有了,面带红光,腰杆直直,步子轻快。劲头上来了,愣头青们在禾坪上较劲。小儿科的节目是扳手腕,端起小桌小凳,面对面坐了,一把握住。用力,用力,再用力。只见双方满脸通红,接着脖根儿涨红。两只手臂,一会儿歪左,一会儿歪右。突然,“咔嚓!”桌子散架了,抑或,“咯吱!”凳子断脚了。若是棋逢对手,双方执着,只能抬出东家捣糍粑的石窝,用双手举过头顶,男男女女在周围“一二三”地动着嘴巴,计时呢。

这家那家男人在这里喝着米酒,那家这家的妇人又送来了汤圆、鸡蛋和蒸煮的下酒菜。前来喝米酒的乡亲都有好几拨了,来得早的一拨人刚走,新来的一拨人又到了。人不同了,米酒也就变出花样来吃。米酒煮汤圆,真是绝配了。而米酒煮鸡蛋,更是绝配中的绝配。看着越来越多的下酒菜,一碗一碗的米酒接连下肚,这拨人的身上也都起了热气,心里更是热烘烘的。小孩子大姑娘的脸蛋红扑扑的,木讷寡言的男人也海阔天空地话多起来。一人吼起了歌,众人拍起了掌。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曲花鼓又抢先唱出来。

慢慢地,米酒宴进入了高潮,看桌边有几个歪了头,原来早已飘飘欲仙,拉出的呼噜震天介响,真不知是米酒醉了人,还是让人醉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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