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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之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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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18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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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嫂素素

                                          七嫂素素


    正月的寒气一天天过去,天气明显变暖,日头也越来越频繁地从厚厚的云里往外探看。田间的油菜已经长到成年人的膝盖那么高,也有按捺不住地开了花的,这一簇,那一簇,蓬蓬勃勃。正月的乡间经历了一冬的萧瑟黯哑,又暖了,亮了。

    城里人很快就过完了节,又重新踏进朝九晚五的轨道上,而这里的乡村依旧循着它千百年来古老而闲适的步子。这川西坝子的乡村,天黑得晚,亮得也晚,早上八点以后,昏暗沉寂的天地间才完全被亮光撑开,人的活动还没有正式揭开序幕。偶有一两处不安分的鸡啼狗吠突兀响起,随即就被周围广阔而宽容的安静抚平。由于地处盆地,水汽多,天总是雾蒙蒙的,总让人觉得时辰尚早,于是干什么都慢腾腾的,日子自然也是慢腾腾的。前些天炸过鞭炮的烟火味还混在空气中。村里人难得在旧年的年末噼里啪啦惊天动地撒一回欢,一放肆劲就大了些。但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第二天可以睡到日上三竿,不用像城里人那样担心睡过了头。 

    接近九点。村庄在慵懒的酣睡中自然苏醒,开始有了各种响动。门户一家家打开,门里门外有了来回走动的人影,咳嗽声,呼喊声,招呼声,摆放锅碗瓢盆盏儿碟儿的声音,终于打破了乡村的沉寂。一天的生活又从晚起、洗漱、吃早饭周而复始。随即,路上赶集的、走亲串户的行人车辆也多了起来。

    我便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但现在的我,是一个已进中年并且在异乡安了家落了户的还乡人,为着一份乡情和亲情,在传统的节日一年一归。

    这几年老家陡然翻了个样。往年只种油菜、小麦、稻子的庄稼地里种上了原来看不到的经济作物。马路四通八达,去哪儿都能到达;各种经济或豪华的小车呼呼来往,能开到家门口。新修的农舍,门挨门,户对户,也像城里人那样称作小区。变了模样的老家让我感到陌生,这陌生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点莫名的情怯。虽说年年回来,但总是来去匆匆,一直无暇四处走走看看,只是听家里人说起过村里哪个叔伯住这边,哪个婶子住那边。说多了仍是一头雾水,都记不住,唯一记住的是老屋隔壁的素素家也搬来了,就住在小区靠外的最北边。

    这一天上完坟回家,我特意选择了经过新小区的那条马路。这几年前,村子里的人家户都先后搬迁到这里来了。一排排簇新的二层小楼,都是白墙黛瓦的民居风格,门前各家依自己的心意随意种着些红红绿绿的花草。看到乡亲们生活在这些古朴端庄绿意融融的农家小院,前有小桥流水,后有假山飞瀑,我这早年从农村出去的“城里人”也生出羡慕和渴望,想有一天叶落归根。

    按照家里人的说法,从这条路走过去,小区最外侧的那栋小楼,就是素素家。对于素素,我既想见到,又怕见到,心里有些矛盾,脚步也有些犹疑不定,不知道该走快些还是该走慢些。犹豫间已经走近房子的墙边了。一棵高大的腊梅树挂满了淡黄的小花,幽香四溢,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身穿花格子呢大衣的女子正坐在门边择菜,或许听见了脚步声,一抬头,于是四目相对。正是同我一样人到中年的素素。

    我虽然年年听说素素的故事,却已经几年没见到她本人了。素素看起来气色很好,模样也没什么大变,状况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糟。

    “啊呀,稀客哟,”素素看到我,也很快认出来了。她放下手中的菜,站起来打招呼,一张口,还是那副热情洋溢的大嗓门,不加收敛。

    “快来屋里坐坐!”她几步走过来,拉着我的手。

    “上坟回来,刚好路过你家门口。”我一边笑着回应,一边随她进屋。这个底楼的厅堂很宽敞,收拾得整齐干净,吃饭的餐桌和椅子都是新买的,靠墙角摆着一台冰箱,电视机、沙发、茶几什么的也一应俱全,看来是家里的饭厅和客厅。这才几年,村里人家的摆设跟城里人家就已几乎没什么两样。看得出来,持家的主人是会过日子的能干人。

    素素一边拉我坐在沙发上吃糖果,一边扭头响亮地朝楼上喊:

    “幺儿,快下来,看哪个来了!”

    一阵悉悉索索,从楼上慢腾腾走下来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半大小伙。我一时还有点发懵,但小伙那眉眼脸庞渐渐在我记忆中清晰起来——这是素素的独子,也是我曾经的学生。当年我师范毕业,回乡当了一名幼儿园老师,素素五岁的儿子就是我的第一批学生。

    “嬢嬢……”小伙来到我面前羞羞怯怯地喊了我一声,便腼腆地贴门边站着,垂着手再无言语。从辈分关系上说,这小伙是我的侄子辈。当年村里的娃到了我班上,并不怎么喊我老师,大多还依乡俗喊我“嬢嬢”。这孩子看起来还这么老实。不过我是知道他们的底细的——前一刻还在大胆撒野,释放本性,后一秒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就规规矩矩的。

    “你老汉呢,没听到我说有客来吗?”素素带着责备的语气,不满地朝儿子发问,又像是说给楼上的人听。多少年了,素素还是那样的素素,性子直,说起话来铿锵火爆,要想从她嘴里听到一声半声软绵绵的娇嗔,恐怕得等她下辈子脱胎换骨了。

    “刚才我爸说他腿不方便,就不下来跟孃孃打招呼了。”

    “腿不方便!背时倒灶的,个龟儿子,这哈儿知道不方便了?”素素嘴里恨恨地骂着,声音却明显压低了一些。

     “你这个娃,咋憨头憨脑的呢,站起干啥子,去给你孃孃倒点茶水嘛。”

    于是小伙才动起来,去找茶叶茶杯了。

    “难得看见你人,中午就在这吃饭,尝尝我熏的腊肉。”素素转过来,换了笑脸,也不等我开口,不由分说地就安排了我的午饭。

    “对了,我去给你拿个东西,你先坐着啊。”素素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上了楼。

    我坐在沙发里,看着她的背影,恍惚又回到了多年以前。

    许多年前我还住老屋的时候,素素和我是一墙之隔的邻居。那会儿我还在念初中,素素嫁来,按照辈分关系,我应该喊她“七嫂”。但我从不喊她“七嫂”,就愿意喊她素素,毕竟素素也是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女子,又性格开朗和善,十分爱说笑,让人愿意亲近。素素家灶屋的墙上开着一扇木窗,我们两家一直通过这扇窗借盐借油,互通有无。素素嫁过来后,婆家的生活里里外外改善了不少。我常常在自家院子里闻到隔壁飘来馋人的香味,就知道素素又在做什么好吃的了。每每此时,我就闻香而动,溜到那木窗边踮起脚往里瞧。木窗下方正好是素素家的灶台。这时候,素素就会默契地从窗内递过来一些好吃的,有时是几个馒头包子或发糕,有时是一小碗酱爆回锅肉或土豆烧肥肠……有了素素,我才有此口福,生活中也多了这些开心时刻。这样的素素,我愿意与她做姐妹,不愿她像其他嫁过来的媳妇那样板起脸来做“七嫂”。

    素素的丈夫,村里人喊老七,我喊七哥。老七的爹妈年轻时陆续生了六个女孩,直到最后才生下老七这个男丁。由于生活条件不好,六个女儿只活下来三个——大姐,三姐和五姐。大姐读书成绩好,考学考到城里,后来就在城里工作安家了。三姐和五姐却不是读书的料,不得不早早地务农,和爹妈一起担起供养全家的担子。人说女儿是爹妈的贴心袄,这话再贴切不过。成年后,她俩体贴上了年纪的爹妈,舍不得远嫁,分别在三五里内的隔壁村子找了婆家,一个在东面,一个在西面,姐俩在筑自己的小家庭的同时,也守护了娘家。大姐隔得远,逢年过节带着一家回来看看,三姐五姐三天两头往娘家跑,帮日渐年老的爹妈和还未成年的兄弟打理屋里屋外的农活。

    有了两个姐姐的帮衬,老七在家既无衣食之忧,又无体力之劳,就成了专门读书的学生了。这原本也是两个姐姐的心愿。她们打心眼儿里希望,这个弟弟,无论如何得超过大姐吧。可是,五年小学、三年初中下来,她们的小弟除了鼻梁上多出一副毫无用处的眼镜之外,似乎别无他获。没有考上高中的老七,读了几年书下来,只有一副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似乎什么也干不了。大姐、三姐和五姐看到兄弟这样文文弱弱使不上劲,而爹妈也眼看着一天比一天衰老,就商量着,一定要找着一个能干的弟媳妇来替帮七挑起家里的担子。于是下来的几年,三姐和五姐动用了各自娘家连环扣般的亲友资源,终于在十里八村之内相中了一家姓陈的女子,陈素素。

    素素姓陈,老七家姓田。我读了二十多年书后才从书上知道有个说法,说是陈、田两家自古同宗,是一个家族中走出来的后人,所以有“陈、田不通婚”的讲究。不过大概因我们这蜀地偏远,不通中原礼节,又多半因那时村里没什么读书人,这个说法又太古老,所以早就不讲究了。

    于是两家约着见面,俗曰相亲。这是当地风俗,一般是男方主动上女方家相。可是老七死活不去,两个姐姐和妈老汉拿他没办法。倒是那女子大方,听说老七脸皮薄不好意思去,就自己主动上门来了。相亲那天,女子跟着媒人登门,见着二老,脆生生地一声嬢嬢好,伯伯好,毫不扭捏,显得比老七大方多了。女子看着比老七个头还高些,肩宽,手大,脚大,说话的嗓门也大,一看就是个能干的人,性子直,也算是个优点,不会随便使气(使小性子闹脾气)。女子还健谈,会摆龙门阵,逗得二老开心得合不拢嘴,气氛一派欢畅。只是摆了好半天,始终不见老七露面。三姐五姐四处找寻,结果在堆满柴火的闲置猪舍里拽出一个文文弱弱的眼镜小伙子。老七被推到素素面前,满脸通红,眼睛都不知往哪看。这个插曲后来成为村里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不知道那天老七有没有好好看过素素,是不是感到满意。即便是素素比他们的儿子大了三岁,两个老人对这个未来的儿媳确确实实是心满意足的,不是说女大三抱金砖么,更何况这个女子性格体格各方便都很好,是个当家的料。而走路带风的素素呢,竟也中意于老七这个动不动就脸红,腼腆得像女孩的文弱小伙。两家的相亲毫无悬念地成功了。自那以后,素素差不多就取代了三姐五姐,隔三差五地来家帮着干这干那。

    第二年腊月底,两家各自办了浓重的喜宴,素素就带着嫁妆,被老七的迎亲队伍欢天喜地地接来家里,正式成了田家媳妇,我的邻居。

    三姐五姐果然是没看错人。田家新媳妇虽然在娘家是老小,但嫁过来后,做活的利索能干在村子里是有目共睹的。一年四季,人们总看到素素带着她的小丈夫眼镜老七在田间忙活,洒谷种插秧苗,割麦子收菜籽,从不落人后。素素体谅老七,挑的担的几乎全揽在自己肩上,只让挑不动担子的老七做些浇水拔草之类的轻松活。而二老自从素素进门后,也只做些放牛养鸡的简单活计,再没怎么下过田。一连好几年,村上“和谐之家”的大红奖状年年都挂到了他们家的门檐上。 

    素素不仅能干,还活泼,生性爱热闹。没有农活或者雨天的时候,就在家里开开心心地打发日子。自从她嫁来后,我家隔壁热闹了许多。素素家有台“燕舞”牌录音机,是婆家给买的,素素经常买些歌曲磁带播放,什么“九妹九妹漂亮的九妹”啦,还有什么“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啦……翻来复去唱不完的时尚歌曲。我闲不住时也常常跑过去凑热闹。录音机里流行歌高亢地唱着,素素一边坐着织毛衣,一边忘情地跟着录音机唱歌。这些时候老七也是不出门的,就在屋里琢磨摆弄一些电工的玩意。

    土生土长的农村女子素素也很爱美,喜欢摆弄化妆品。不下地的时候,就对着镜子给自己画个弯弯眉,涂点香香粉,抹上鲜艳的口红,穿上靓丽的衣服,精精神神地赶集逛庙会去。那时候的农村女子保守,有爱美意识的不多,连护肤品都少用,更不用说化妆了。素素可以说是极少数的时髦人,“敢为天下先”,自然引得四周好些人侧目。但素素才不看别人的脸色呢——用她自己的话说,爱自己没有错,按自己的性情活也没有错。

    田头的油菜麦子黄了几茬,在空中喊收割粮食的布谷鸟也来去了几回。年轻媳妇素素有了儿子当了妈。我也读完了师范回乡教书,素素把儿子送来做了我的第一批学生。再后来,我又考了学,连续好几年在外读书,我家也率先从老屋搬到镇上。从此我就几乎与素素断了联系。

    去年暑假,我照例回家探亲。这几年,农村搞城镇化建设,各地一期一期地新修了集中的居民小区,村里老房子都先后拆迁了。城镇化从外到里地改变了农村的面貌。虽然人们照旧忙时过下地种田的忙日子,闲时过打牌串门摆龙门阵的闲日子,但生活无疑比原来丰富多了。

    一天晚饭后,我像平时一样出门散步。隔壁多年的邻居大婶主动提出给我做伴。她一边跟我唠叨,一边带我穿过门口的马路,又走过几条横着竖着的巷子,就来到了一处热闹非凡的地方。这里是小区的广场,此时早已集聚了很多人,男女老少,喝茶的,摆龙门阵的,嬉戏打闹的,观看的……怡然自得,非常享受这新型的热闹的社区生活。不知道是谁把城里的广场舞也给引了进来,一大队人马踩着大喇叭放出的音乐,手舞足蹈。在我看来,这里不胜其吵,但大家好像都习惯了。

    “这几年村里人兴起赌钱了,不少人晚上在家里待不住,吃过饭就去麻将铺赌钱。跳广场舞既可消食,又可保持身材,比起赌钱要好上很多。”大婶评论起了广场舞。我觉得也是。

    这时,大婶又指着跳广场舞的人群对我说:“你看那边那个,还认得到不?那个头发染得黄黄的,穿红连衣裙的那个。”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按她的描述寻找染黄头发穿红色连衣裙的跳舞人。很醒目的目标,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我仔细看了一阵——那不是素素吗?

    “是素素吧?”我说。

    “对的,对的。”大婶直夸我眼色好。

    我的眼光穿过人群,看着正舞动手脚的素素,那脸,那身材依旧是我熟悉的;还有那颇有个性的穿着打扮。

    “你晓得不,老七在外面有小三了,回来跟素素离婚哩!”

    大婶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像扔过来一颗炸弹,差点没把我惊倒在地。曾经那么胆小怕羞的老七,居然也有小三了?

    “当年还是素素逼着老七学电工的哩,老七学了电工,就跟人到城里的工地上挣钱去了,家里丢给素素一人,上有老下有小的,还要做好几亩田。老娘老汉在的那几年,老七还老老实实的,老娘老汉不在了,老七也越来越难得落屋了。”

    “后来,有人回来说老七在外面有小三,素素还打死不信,跑到人家里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哪晓得才过几天,老七就自己回来提离婚。”

    “那他们离了没有啊?”我急切地问。

    “素素死活不离。两人打了一阵,老七没办法就又走了,赌咒发誓地说不回来了,让素素一个人带着儿子过。老七走了,素素也不拦着;老七不回,素素也不去找。她的两个哥哥要替她出气,她也拦着不让。人家每天吃好穿好,该忙就忙,该耍就耍,没得事一样,洒脱得很。”

    我替素素感到难过,心里暗骂老七太混。这种事在近几年的农村屡有发生,多半都是女人委屈,家庭支离破碎,孩子受罪。此时,我看见素素在那边踩着音乐挥动胳臂,舞动身姿。

    “那她就不难过吗?”我问。

    “说不难过是假的,遇到这种事,哪个会不当回事嘛,又不是空心人。只是素素太好强,不想给人看笑话,你莫看她一副没得事的样子,那都是摆出来的。”

    我当然知道素素不可能不难过,我也能想象出素素曾在暗里哭得眼如蜜桃。但我不相信素素一副“没得事”的淡漠样“都是摆出来的”。素素这样的女子,我了解,眼明心明,很有主见。错不在自己,为何要示弱?受了委屈还憋屈自己,亏待自己,太不划算。在她们的心里,自己就是最重要的,只有取悦自己的事,没有取悦别人的事。遇到大事小事,聪明的她们自有决断,不会失了方寸。

    我不敢去安慰素素,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过了几天,我回城了。素素的家事却有了出乎意料的变化。通过与家人的信息往来,我得知,老七不仅没有如愿以偿地离成婚,据说还“遭了报应”。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他在六楼施工,不知是走神还是想心事,不小心摔下来,幸亏有横七竖八的脚手架挡了几下,有幸留下一条命,只是半边身子已摔得血肉模糊。工友们把他送到医院,与他厮混的小三一次也没来过,后来还失联了。工友只得试着联系了老家的素素,让她来照顾老七。素素一得到消息,二话不说,把家里托付给大哥二哥三姐五姐,带了一笔钱风风火火地赶到城里的医院。在医院里伺候了老七一段时间,直到医生允许出院,又雇了一辆车,把老七拉回家养伤。

    ……

    正在回忆中,素素手里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从楼上下来了。

    “这件毛衣是我年前织的,颜色是你喜欢的。看看合不合身。”素素一边说,一边把毛衣展开,贴在我身上比划。真好。每次见着素素都有惊喜呢。只有能干的素素,才能织出这匀称的针脚和精致的花样呢。

    “我年前杀了一头年猪,腊肉香肠全是自己做的,走的时候给你带点回去尝尝。想吃什么蔬菜,地里都有,可新鲜哩。”

    “你,”我指指楼上,“一个人还忙得过来吗,家里这一摊子事儿。”

    “嗨呀,这点事,有啥子忙不过来的哟。那龟儿子,残废了才好呢,我就当养头猪,十头猪我都养过,有啥子忙不过来的嘛。”

    说着,她又转过头去,向一边默默看电视的儿子说:“幺儿,上去问问你老汉,今天中午想吃些啥子。”

    我稍稍松了口气,原来替素素难过的心才放了下来。


我也说几句2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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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朕已全阅,甚好!

崔澔东   2018-07-04 00:36

好小说,学习了!

袁从开   2018-06-22 2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