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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福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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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8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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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冰

采冰

    过腊八节,我觉得腊七最热闹。小时候,每到腊月初七的下午,村里大人小孩全出动,拿了铁棍、镐头,担了箩筐、提了竹篮口袋到村前500米处的南崖头采冰。

    南崖头由洪水冲击土梁形成里数长三丈多高的横断面。崖面陡峭,砂壁凹凸不平,绉折带起伏。其间4米高处有一小洞,清澈的泉水喷涌而出。寒冬腊月,泉水下土崖边形成如奶脂样大冰丘。刨起来,冰块晶莹剔透,纯洁无瑕。吃到嘴里,凉牙冷舌,甘冽爽快。

   大伙儿来到冰丘下,冰滑得站不稳身。只好拉起手走上冰丘,可一倒一大片,滚得满身冰渣。毛头小伙段元恒,提了虎口粗的大铁棍,手脚并用,窜到冰丘顶端。立起身,用铁棍尖狠力向冰面戳去。随着“嚓嚓”的声响,碎冰块飞溅在冰丘四周。大伙儿四散开,急速捡起放到筐子里、口袋中。杨二邦、范贵恒站在冰丘边,举起镐头砸向冰处。他们在冰上打开槽,砸开裂,最后一镐下去,用力撬去,半人高三四十斤重的冰片与冰丘分离。我们小孩一涌而上,争抢大冰块。有时候四五个人抓着一块冰,你推我拉相持着。

     杨来和身体结实,双手握紧冰块,一个转身,把杨二所杨平贵扔出两丈多远。杨二所屁股砸地后头往后仰,破皮帽飞出老远。坐在沙地上,破口大骂;杨平贵一个倒栽葱摔在沙地中,满嘴干沙,张大口干嚎没有声音。杨二邦见兄弟爬在沙地上蹬腿,忙扔了镐头,跑过去抱起杨平贵。掏出口里的泥沙,用衣袖擦擦被冻沙搓灰的脸,说:“看你个孙样,一样大的孩子你这么不耐摔打。哥给你专门刨一块。”然后,拉了杨平贵来到冰丘边,挥镐用力刨去,没几下,一大块冰撬下来。

    杨平贵用了全身力气才抱起来,可没走几步,脚下一滑摔倒了。大冰块落地,碎作四瓣,飞向远方。杨二所面前落下一块,他顾不得再骂人,忙爬到冰块上。高兴地说:“还有这运气!吃自来食了。”我的面前也旋转着一块,我忙提腿用脚蹬住,据为己有。一霎时,四块冰各有其主。杨平贵从地上爬起来,抓耳搔腮,不知所措。杨二邦来了劲,往手掌心唾了几口唾沫,握紧镐把,快速向冰块砸去。几下又刨起一块磨扇大的冰,亲自抱起送到杨平贵身边。

    太阳落山时,大家担担背袋扛冰块像支商队浩浩荡荡向村里走去。段元恒用铁棍挑了筐子走在前头,像白胜挑酒上黄泥岗般唱起来,“腊八冰去百病,吃死不肚疼。”唱罢抓了一块冰塞到嘴里。小伙伴们见状,都从筐子里抓起冰块放进口。扛着的伙伴只好伸长舌头向肩上冰块舔去。

    父母常告诫不许吃冰雪,以防着凉咳嗽。可听到大伙嚼得“嚓嚓”响,我直流口水,伸手取了一块塞到嘴里。直觉得牙寒舌冷,忙咀嚼起来。冰渣硌得口腔麻疼,没嚼烂便往下咽,卡在喉咙里,边溶化边流入胃里,寒冽直扑心肺。急呼几口气,引起一阵咳嗽,浑身颤动,几乎倒地。用舌头舔冰块的伙伴“嗷嗷”嚎叫,舌面被冰急速降温粘着不放,疼痛难忍。小时候身体就像铁打一般,尽管这样,小伙伴们一路嚼舔冰块,回到各家。大家把大冰块立到粪堆上、茅坑边。把碎块冰倒入水缸中,贮藏到凉房里。据说,用南崖头采回的冰块熬出的腊八粥味道独特,有股奇香味。

   晚饭后,点亮昏暗的油灯,妈妈开始做腊八粥。她找出早已备好的扁豆、红芸豆、大红枣、黄谷米……一一淘洗干净。把扁豆、红芸豆放入锅中,添好水。加碱面后盖严实锅盖,坐到小凳上不紧不慢地拉动风箱。不久,锅里发出轻微的“咕嘟”声。扁豆红芸豆需温火慢炖,妈妈耐着性子伺弄。我耐不住采冰的乏困,好想吃红丹丹筋颤颤甘甜略带碱味的豆泥子,可眼皮儿打架,没等馨香的熬豆味潺着碱分子钻入鼻孔,就进入梦乡。

    一愰五十多年过去了,我从山村走入县城。时过景迁,过节也没了味。又到腊八节,虽然超市新上各种品牌的八宝粥、粮店摆出调配好的做腊八粥的食料,估计这些吃食比母亲做的腊八粥上档次。可过节的氛围被一顿粥包揽了,不由想起小时候腊七采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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