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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跃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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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8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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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兄弟

 

小胡是我在308厂最好的兄弟,我们都是葱茏文学社的成员,平时喜欢在一起讨论诗歌、散文和小说,积累人生经验,不给自己的人生留缺憾。在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每个热爱文学的青年都热衷参加文学社,大家喜爱用排列文字的形式来渲泄自己的喜怒哀乐,当时厂里的许多年轻人都喜欢以文学青年自居,默默坚守着这份对文学执着的追求。

这是一种人生的收获,虽然过去了好多年,但在葱茏文学社的日子,曾经留下我们许多美好的回忆。的确,在老龙坝这样一个远离城市的地方,要让平凡的人生充满不平凡的财富和经历,的确需要坚守一份寂寞的自尊来维系,用文字述说心情,正是那个年代的不二选择。

但是,厂里的领导对此非常反感,但凡喜欢文学的青工,在他们的眼里,都被认为是不务正业、好高骛远、三心二意、朝秦暮楚,从而使我们成为了全厂排斥的对象,然而,对付我们这样的青工,师傅们有的是办法,就是让我们上三班倒,耗费我们的精力,我们就这样在悲观的无所事事中听著摇滚、混着日子。

时光如水,时光也带有一种魔力,当我重新回到308厂,与小胡一起回忆起这段往事,记忆还特别清楚,就好像往日寄出的信,很多年后被退回,自己拆开读着,自己都会觉得有点新鲜,每一个音符都是那么精准而又充满热情与力量。是的,我们都快老了,述说陈年旧事,我们不禁嘿嘿笑了,眼里却涌出了泪花。

小胡仍然住在红砖厂的干打垒的宿舍里,四周是荒芜的田野,从窗户往外望去,能看到田间小路边外面的野花。那是一种没有名字的花,大多数是黄色的,还有一小部分是橙色的。这些低矮的野花沿着技工校的围墙,一直开到远处的公路两旁,它们非常绚丽,像很炽热的阳光照射在地面上的颜色。

多年不见的308厂还是旧时的模样,但这是我们所热爱的地方,我们对308厂的感情,至今让我有点纳闷,是什么力量促使我重回老龙坝,或许,是这种突兀的视觉冲击,让我的心里一下子被胀得酸酸的,它带走了我过去所熟悉的生活,却又给我带来了崭新的幸福。

一个人在308厂走这一遭,难免有各种遗憾,但我们一直认为我们的身体上有一种孩子气的新鲜感,或者是青春期的迷惘,我不禁转过头去,看着小胡的侧脸。这样的视角,我心里有些了然,又有些不解。他的嘴张的很大,又惊又羡地瞪著我,似乎我脸上长出一朵花来,虽然我并不想显摆,但被他这样盯着看,让当了一辈子普通工人的我虚荣心顿时膨胀起来。

记得96年盛夏的一个午后,小胡不干活躲在十八号厂房里看《呼啸山庄》,却被师傅逮个正着,师傅把他的书给烧了。这让小胡的心情很不好,他气得发抖,手里举着扳手,和师傅打了起来,师傅是东北大汉,结果是小胡败走麦城,他的胳臂上被师傅抓出道道血槽,这让小胡的自尊心受到很大的伤害。

第二天早上,就象一种清凉的风把小胡从睡梦中吹醒,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凉飕飕的,就睁开惺忪的眼。看着那朦胧的窗外,此时的阳光象扑在那窗帘上,朦胧的温暖象要透射进来,小胡头上的伤当然还没好,但头天晚上一回家,他就把额头上的纱布给扔了,然后用头发把那块紫色的伤给遮住,但又没有全遮住,偶尔露出一点紫来,显得有些滑稽。

几天后,轮到了我工休,又因为我是小胡的师兄,所以我一休息,师傅就让去看看小胡,我知道这是师傅的好意。其实小胡的伤情没有外面说的那么厉害。当我来到小胡的宿舍,有些惊讶,小胡和女朋友出去喝了一晚上才回家,酒精的感觉让他忘乎所以,好像漂浮在河流中。面对一位资深的流氓无产者,我一屁股坐在床头,忽然就有了些怒意,心里一直不痛快。

我望着小胡,小胡也不答话,就像在一个颠倒的时空里看着他,他一直侧着头看窗外,我能看到的其实只有他的后脑勺。我很想告诉他,师傅其实真的爱他,如果这种爱是廉价的,谁还会因此而珍惜。这时,我很想扑过去揍他一顿,但我筋疲力尽,已经打不动人了,只能用眼睛表示我的愤怒,而他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

其实我们是有过共患难的经历的,那天我回去后,睡了整整一个下午,整个时间都被我睡颠倒了。然而,我们毕竟是师兄弟、也曾经共同为308厂而努力着,在我们两个人的心里,有着一样的追求与共鸣,这份对工厂的共同情感,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

我们每天都是那么的幸福和陶醉,仿佛自己置身于最幸福之中,不能自拔。小胡不说话了,他只是拿眼神看我,满眼的歉疚与痛苦,我收紧了拥抱的胳臂,把他更紧致地箍进我的怀里。今天,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和那熟悉的一切,怎能不勾起我的联想。这里的一切还是当初我在的时候那样,基本没有改变。这里的一切无法忘记,更无法割舍。

热爱文学,意在唤醒人们一颗颗善良的心灵,抒发情怀、感叹人生、记录下思想情感的每一个刹那间,但是,文学的确是一项枯燥乏味的事情,小胡也许是还没有那么大的道行和功力,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在这一瞬间,我们似乎都忽然领悟到小胡为什么放弃了他所热爱的文学。

窗外的野花的花期很长,从十月开始,一直到霜降大地,这些野花都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有一种乡野粗陋而无所谓的表情。在它们盛开的季节里,有些路人随意地采摘它们,然后又随意地抛弃在路上,车辆辗过,黄色的花瓣被挤压得粉身碎骨,但即使如此,也无损於它们本身乡野粗陋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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