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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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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8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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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香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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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果和蔬菜都是可以通过气味来区分性情的。清淡自由的如苹果与白菜,芳香温暖的如草莓或芹菜,浓郁深情的当数榴莲和被称为“树上蔬菜”的香椿了。

比起榴莲,香椿的名字或许显得不够矜持,毕竟从字面上来看,“榴莲”二字虽然没有对自身独特的味道做出过多的流露,倒是这既无花香,也无果甜的香椿,反而大大方方地将“香”字冠在名前,在初春时节,自信满满地摆在人们的餐桌上,从未感到半丝惭愧。

香椿,是我二十岁以后在辽南小城的春天里才结识的“野菜”,之前从未听说过。它的外观和生长方式以及受瞩目的程度总是让我想起抚顺老家的刺嫩芽,只是这刺嫩芽的味道和价格要比香椿亲和许多,它属于清嫩的可以被大多数人接受的淡雅的香,而香椿属于浓郁的,只被少数人理解和钟情的非常的香。这个“非常”不是“十分”之意,而是“非同寻常”“独一无二”,它的香是独立的,不攀不附,令人若有所思且不纠不缠的。至于上市的时间,这二位蔬菜也是像是商量好似的步伐一致:你发芽时我陪你发芽,你老去时我也紧随。因此,每当我在四月末嗅到香椿的气息,就可以马上知晓:老家山上的刺嫩芽也到了人见人爱,百吃不厌的好时节。说到采摘,刺嫩芽因为树枝有刺,需要小心谨慎费些力气,香椿的树干光滑,相对容易很多。若是去集市购买,刺嫩芽是称斤出售,香椿则论两,我所在的瓦房店是按“把”,大把的是两块或者一块五,小把较为普遍,是便于计价的一块钱。两块钱一把的香椿大致有二两左右,嫩芽时有近六十枝叶柄。一块钱的,就算到了末期,也会有二十几枝。这种销售的方式总是能让我联想到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有趣:我给你一块钱的硬币,你给我一把二十几枝的香椿,细算起来,每片叶子也就是五分钱,年少时去供销社买“小淘气”糖时也是这样算账的,真是童趣满满,可爱至极。

销售香椿的地点除了市场里的有着固定摊位的菜商以外,通常是近郊随机出现的农户,他们将自家菜园里带虫眼的小白菜小菠菜等一起拿到路边,然后静静守在一旁,便可以“营业”了。香椿的摆放很有讲究,并不像其它蔬菜一样平铺在地,而是捆好腰部直立起来,让油亮绛红的叶子尽情向上舒展,令人一目了然。而捆扎香椿的方式也是各有特色,不尽相同:妇人们喜欢用泡湿的稻草,玉米叶或者马莲松松散散地捆在腿部,这样会让叶子显得格外茂盛,较易于获取路人的青睐。若是男人们采摘来卖,便会图省事地选择橡皮筋,塑料绳等紧实地捆扎在香椿的腰部,像是一个穿着紧身衣的运动员,除非弯下身来伸手掂量,不然,单从外观来看,多数人还是会绕过它停在妇人面前购买。始终觉得蔬菜和人类一样,是需要呼吸的,用塑料袋包装,用橡皮筋捆扎的香椿和用纸袋或用草绳捆扎的就像人穿着不透气的化学材料和麻衣布鞋那样,它们的内心感受和反馈给食用者的情绪也是不同的。所以,在起居上,用棉麻是对自己的一种呵护,在食用香椿和果蔬时,亲手采摘的绿色无污染的是极好,购买时,还是尽量选择草绳和纸袋的包装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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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品尝香椿,约在四年前的春天,于大连卧佛寺的斋堂里。当时是为了筹备一场法会而前来做打扫工作,过斋前,从厨房的居士处得知,早餐有一道小菜是由出家师父亲自采摘,并且精心制作的,菜的名字就是香椿。过斋时才知道,这小菜其实是一份“大菜”,春椿的叶片虽然经过海盐的糅制看不出本来的色泽,却因为经过师父的“加持”,不管是眼睛看到,还是放入口中,都像是在接受一份珍贵的馈赠,久久不能忘怀。

于是在日后便留意起来,让食用香椿和当地其它的野菜以及家乡的刺嫩芽一样,成为迎接春天的一个郑重的仪式。买回的香椿,通常只有两种料理方式。其一是依照寺院师父的做法只是放盐调味,无论是佐米粥慢嚼还是就馒头细品,都显得清新素净,令人心无杂念。其二,用沸水焯软后,除了加盐以外再加上适量的面粉和凉水,用筷子调成糊状,在油锅里塌熟,称之为锅塌香椿或者面裹香椿。用面裹它,是借鉴在家乡吃过的母亲做的面裹刺嫩芽。所以,这两种口感独特的树上蔬菜,凭借相近的外表,在烹调和品尝时,都可以有效地缓解一种名为 “乡愁”的病症。春椿的这两种料理方法都是使用全株,而非切碎,并且一概不需要味素酱油十三香等调料的介入。香椿的鲜嫩,海盐的咸美,面粉的柔润对于一道菜来说已经足够,若是过多加入辅料,便有喧宾夺主,画蛇添足之感。

对于颇受瓦房店人欢迎的香椿炒鸡蛋,我始终有着敬而远之的距离感。当我还没有开始吃素的时候,曾在待客时做过这道菜。烹炒的过程,随着蛋液的凝固和香椿的变软,脑子里的问号却越来越大,实在猜不出这道菜的“发明者”的丰富的想象力。而在动筷时,尝过这盘蛋椿模糊的奇菜后,立即生出日后不再让它们相遇的决心。这香椿炒鸡蛋总是让人觉得,就好像把两个原本擅长唱歌跳舞和栽草养花的并不相识的人,强行推到舞台上,让二人演一出相声来,看着它们尴尬的模样,内心竟有隐隐的不安。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受,或许是因为我从鸡蛋里感受到了香椿的委屈有关。

曾在野外为了确认,而摘下香椿叶子生嚼过。它的味道竟是可以让人因为措手不及而眯起眼睛的辛烈,就像在抱怨和惩罚我在扯下它时粗暴,甚至能在它路过喉咙时捕捉到一丝卤莽和调皮,更主要的是,只需一片叶子,就可以让你把它的情绪忆念一整天,哪怕你又吃过别的食物,或者刷过牙漱过口,一旦打嗝,它总是会抓住机会,毫无倦意地跑出来刷新你已经淡忘的痕迹。记得第一次做面裹香椿是在清晨,因为味道清香,口感酥软,便贪心地吃了整整一盘,即便在上班出门前吃过一把花生也终究没有将它的气味降伏掉,于是在这一整天里,因为满腹都是香椿,导致说话以及喝水时一张嘴就好像有一颗张扬的香椿树招展在喉咙里,霸气十足地向周遭宣示着“快来看呀,这人吃了一盘子的香椿。快来闻哪,这人连毛孔里都是香椿的味道……”真是让人爱恨交织,无可奈何。如果在草木中评选出最为长情的果蔬,那么,水果中便是榴莲,蔬菜里则非香椿莫属。这两位因着良好的家教,总是深情款款地善待着每一个与它交集的人,从不敷衍,那直来直去的表白,毫无保留的热情足以令与之接触的人印象深刻,念念不忘。

遇到香椿的种子纯属偶然,那是在深秋的山中,只觉得眼前这串如花朵般的种子格外好看,便装到背包带回了家,日后才从友人口中得知,原来外表如此乖巧的种子,竟是香椿的果实,真可谓“椿”别一夏,当刮目相看呵。

转眼又到香椿待客的时节,不吃上几回,就好像对春天有所辜负。于是,在一个风轻云淡的午后,从地摊的农户手中捧回几把,或拌成小菜,或做成锅塌,都能零距离的接收到来自植物的深情和春天的美意。当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用盐将它糅软,装入罐头瓶中按紧压实,制成易于储存,随吃随取的咸菜。如此,不管是在秋天下着大雨的清晨,还是于冬日飘着小雪的中午,用一锅清水煮一碗面条,加上一勺大酱,再伴几枝香椿,这都是一份非比寻常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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