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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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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8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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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秋

 

 

故乡的秋天,是从一场拂面的秋风中开始的。当那飒爽的秋风掠过棱角分明的梯田的时候,故乡的秋天,就在悄然之间来到人们的面前。最先知秋的,应当是糜子或者高粱地里的稻草人了。它们身披大氅,迎风招展,在秋风里诉说着收成的厚薄。秋天,也是稻草人最忙碌的时候了。各种饱满圆润的果实摇曳在枝头,引得禽类望眼欲穿。也就在鸟类不停地起伏于黄土高原的时候,故乡的秋天,拉开了它迷人的大幕,金色,如同一块巨硕的毛毯,一直铺延到天的尽头。

那些年,父亲常年在外干活,不是骑着三轮车走街串巷卖水果,便是弓着身子一袋袋给大车背水泥。一年之中除了秋天和年关,很少回家。秋天,也是我和父亲最亲近的时节。记忆中的秋天,我总是伴着弥漫的炊烟和四野的金黄屁颠屁颠地跟在父亲身后,望着他和年龄极不相称的显得萎靡的身体,喜笑颜开。那时年少不更事,总觉得父亲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总以为佝偻的身子和满脸的皱纹只是岁月所赐。现在回想起来,心中不免漾起一些苦涩。

我跟随的父亲的平车,行走在蜿蜒于高原的小路上。路畔,车前草、荒莠子、蒲公英都摇身一变,穿上了深黄色的着装,它们迎着素风,翩跹起舞。踩着父亲走过的脚印,我提着塑料袋,眼睛咕噜噜地朝着脚下扫视。那个时候,每年秋天,学校都会放七八天假。也是这七八天里,我和黄土高原进行着少有的朝夕相伴的交流。学校会要求每个学生在收假的时候拿三四斤黄豆,这些黄豆必须是在路边,庄稼地边捡拾的,是农人们在收庄稼的时候遗漏的。父亲告诉我,黄豆最多的地方,就是平车走过的小道。平车行进时摇摇晃晃,不少黄豆便会挣脱出豆茬,蹦蹦跳跳地溅开在如肠般穿梭在沟沟壑壑的小道。听了父亲的经验之谈,我便一边跟着父亲拉的平车,一边眼睛四窜,生怕漏掉一颗豆子。父子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伴随着父亲粗重的喘息声,缓缓前行着。

父亲平生嗜烟如命,即便是在坡路他绷紧脸庞拉着满载的平车时,即使是脸颊豆大的汗水一滴滴跌落地面时。他嘴角噙着的烟头,始终燃着星星点点的光点。那舒然升腾起的烟雾,总会出现在他的背影中。我撅着屁股,使劲掀着平车。不时被父亲的呛人的烟气生出几声咳嗽来。父亲总会歪着头,以一句“么本事”回应我。

上了坡路,道路平缓了一些以后,父亲歇息下来,从衣兜里掏出馒头,放在嘴边吹了吹,掰了一大块递给我。蘸着秋天的清凉,我们坐在田埂啃吃了起来。记忆中,秋天总是被厚实的云层遮掩,不见太阳,一片灰蒙。父亲吃完后,翻开肩膀,一道道拉平车勒出来的血口子,沾满尘埃。他扯下一块麻袋,忍者刺痛贴在血口子上,从嘴里蹦出一句气呼呼的话:你给老子不好好念书,以后和我一样,受一辈子苦。父亲说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躲闪不开,低着头佯装系鞋带。那时,我是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父亲对我的期望的。

秋天,之于父亲,之于祖祖辈辈生活在黄土高原的农人,是忙碌的,是疲惫的,是劳苦的。那漫山遍野绚丽的金黄,那沟沟壑壑浓郁的景致,农人们是没有时间欣赏的,即便这一阙阙美景皆是它们所造。农人们也无暇顾及,他们感兴趣的,只有那沉甸甸的谷穗,拳头大的洋芋,抑或金灿灿的糜谷。

故乡的秋天,只会在有父亲的那些年岁中出现,只会在一缕缕炊烟中出现,只会在越来越漫漶的记忆中出现。

而那些和父亲一起秋收的场景,我此生再不会出现。如今,父亲卸下一生的劳苦,平静地躺在了他劳作过的那片梯田下。我和故乡的距离,也似乎在父亲那方矮矮的坟茔堆积起的那刻,越来越远。远到我渐渐记不起故乡山茆沟梁的名字,远到我渐渐想不起曾经朝夕相伴的伙伴们的脸庞!

想起故乡的秋天,父亲,这个我已经显得生疏的名称,便会浮游在我的视线。

 

 

萧忆,本名李阳阳。80后,生于陕北佳县,毕业于陕西教育学院。内蒙古作协会员。文章散见于《人民文学》《草原》《延安文学》《西部散文选刊》《椰城》等报刊杂志。作品曾入选中国散文大系《中国散文诗人》中国当代文学精品100家《唯美散文精选》《陕西青年文学选》等三十多种选本。曾参与主编或编辑《2011年度陕北诗歌选》《陕北诗选》等。曾获《人民文学》征文奖;2011年度、2012年度榆林诗歌奖等三十多次全国征文奖项。著有诗集《漫步陕北》,散文集《流年》。现为《西部散文选刊》编辑部副主任、责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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