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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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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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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行村庄的风

不分寒暑,无关春秋。风在村子里村子外随心随性地逛进逛出,没有人知道它这样游逛到底昭示着何种意义。

在村庄里穿行的风常常是讨人嫌怨的。要么一路呼啸,裹挟着沙尘土粒眯了村里人的眼睛;要么一时兴起,强行按下自厢房烟囱里冒出的炊烟的头;要么一时贪玩,把脱去颗粒的玉米棒一路翻滚着撵下了房顶;要么一阵子的恶搞,把各种颜色的塑料袋高挂在了树梢,或者把晾衣绳上的衣物刮了个满地都是……而在古时候,“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的恶作剧,村庄的风也是做过不少次的吧。

然而,柳树和榆树知道风的意义。风声是季节的口哨,草木都能听懂。韩愈在《晚春》一诗中这样写道:“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姑且不谈才思之事,设若没有在村庄里穿梭游荡的风,再轻盈的柳絮和榆荚恐怕也只能是直直地坠地了,坠落在母株的下面,即使侥幸落地生根,也基本算是丧失了长成前辈那样高大身材的可能。

事实上,正是在“作雪飞”的场景里,蕴含着村庄的风“成人之美”的殷殷好意。

洋槐树也知道。五月槐花香,当香气馥郁的槐花开过,日渐浓密的枝叶间开始悄然酝酿着一条条的豆荚。待豆荚在一阵阵的风里由绿变黄又变黑,待豆荚里的小豆子在一阵阵的风里变硬又变熟,村庄的风依然热情不减,一遍遍耐心地吹过,再吹过,终于把豆荚吹开,把小豆子们一道欢脱地吹到了远处。

经年之后,院墙前面、街道两旁、后房根处乃至横贯村庄的小河两岸,原本空旷荒芜的地方冒出了新芽,几株柳树或榆树或槐树就站在了那里,宣示着生命的自立和顽强。如果位置不妨碍规划,不妨碍人行,它们就有长高长粗的机会,长成甚至超过上一辈的规模。

村东头孙二娃举家搬迁到城里的那一年,砍掉了院落里所有的大树,到处是一片空寂的景象。如今,十年的光阴过去了,庭院里早已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树。十余棵洋槐树和七八棵榆树拔地而起,相互间拥拥挤挤地,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空间。

洋槐在村里是极为多见的,从其穗状花序中飘逸而出的是花香有着“冲天香阵透村庄”的气势。相较而言,近些年来没了大用的榆树却渐渐少了。于是,当榆钱一簇簇地挂满枝条的时候,总有人翻过孙二娃家的矮墙,一枝一枝的美味,信手采摘。拿回家后,清洗干净,拌上面粉,放入蒸笼,蒸熟之后再配以蘸汁,满口的清香,满心的欢喜,满满的回忆。孙二娃家有四间红砖房,最东面的那间北屋房顶早就坍塌了。坍塌的证据之一就是,一棵高大的榆树从屋子里面挺了出来,撑起如伞盖般的绿阴。黄昏时分,噪晚的麻雀常常在那里欢聚一树。

这些都堪称风的杰作,至少离不开风的助力。一年四季里,村庄的风从未真正停止过它的工作,只是它工作的结果有时候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显现在人们的视野中罢了。

对风心怀一份感激之情的,还有村里的草。一阵风起,能使一个花莛上的苦苦菜的种子飞到庭院的角角落落,能让一个花莛上的泥胡菜种子飘到四邻八家,能将一个花莛上的蒲公英的种子吹遍整个胡同。一阵风起,能把草籽送上墙头,送上瓦楞,送到下雨时曾经淤积于屋顶之一角的泥土中。

一切都是在隐秘中进行的,只需一点泥土,一点少得可怜的泥土,就足够一颗御风而行的草籽,在这里安营扎寨。从此,一簇绿色的生机,被高高地举起,一生无言地注视着村庄,倾听着故事,成为村人们所说的墙头草、瓦楞草或屋顶草。

古人云:“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一说法无疑是有失偏颇的。村庄里的人只在烈日炎炎的时节才盼等着凉风,其他时间里却忘了风对于村庄的意义。

实际上,古往今来,风一直在启示着人们。风气、风情、风俗、风尚、风土、风味、风靡、风行、风流云散以及蔚然成风,试问,这其中哪一个词语的形成过程没有加入对于过境之风的参悟?

事实上,风是人类文明史中一个不离不弃的忠诚伙伴,更是一个村庄的必备风景。正是风的存在,让原本有些沉寂的村庄变得生动起来,让村里人有些单调的生活变得丰富起来。实在无法想象,没有风的村庄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一年四季里,村庄最潇洒也最热情的事物莫过于风了。相较于人类,草木更懂得村庄的风来来去去的诸多好处。千百年来,村庄的风里一直暗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走进一座有风穿梭的村庄,才能依稀寻到村庄原来的些许模样。

                                                                          (本文作者:张云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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