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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庆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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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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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草原和大海(二章)

许多人用辽阔广袤、浩瀚无边等词语形容草原,也描述大海,我极有同感。草原和大海虽有不同的色彩、不同的形态、不同的蕴涵和不同的个性,但它们有同样博大的胸襟,有相似相近的自然神韵,有个体生命与它们割舍不了的精神血缘。

草原是绿色的,大海是蓝色的,绿和蓝是植入人生命的原生色,绿是肌肤,蓝若血液,绿是力量之源泉,蓝是灵魂之归宿。

草原是宽厚的,大海是多情的,人们把草原和大海视作摇篮,视作母亲,视作故乡,融入了太多的情感,寄托了一生的眷恋。

草原是苍茫的,大海是深邃的,它们的壮阔,它们的渊深,它们的性格,它们的魅力,给人以无限遐想,无限启迪。

                                             草原之恋

生在草原,长在草原,再没有任何字眼比草原二字更让我感到温馨而亲切,亲切得抱在怀里不舍撒手,投进梦中成为一生的依恋。

草原是辽阔广袤的。这种辽阔广袤能让人真切感受到天的高远,地的博大,简单、纯色的构图,足以让思想、让心情在湛蓝天空和苍茫绿海间自由飞翔。无边的辽阔中,或有绵延起伏,那是一种自在从容、舒缓流畅的韵致。置身于大草原任何一个地方,都觉得站在了天地之中心,昂首举目、展胸伸臂的刹那,你心中顿感“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草原是恬静安详的。草原的美是天地间的大美,是一种自然纯净的美,一种宁静、安闲、不带一丝尘杂的美。清晨的草原碧空如洗,绿色草地温润而鲜嫩,草尖上挂着晶莹露珠,草原深处有几匹骏马披着晨曦安静地吃草,羊群像一大把珍珠,开始从牧村那边慢慢流向草地;午后的草原艳阳当空,天蓝得醉怡心神,草绿得滋润肺腑,偶有几朵白云飘过,明明暗暗的云影在地面流动。打马走过一片葱茏的草地,近看还有蓝色的、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野花点缀其间,翩翩彩蝶和嘤嘤黄蜂都在花间嬉戏忙碌;傍晚的草原晚霞映照,金色光线如梦如幻,远处毡房炊烟袅袅,那是一幅流金溢彩的油画;夜晚的草原月色溶溶,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草香花香味,显得格外清新,时有夜马鼻翼轻噏,有小昆虫轻轻鸣叫。静谧的草原之夜,沐浴着月色星光,忽而从敖包那边传来悠扬的马头琴声,高亢悠远的蒙古长调在倾诉,那一定是一段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

草原是无私无怨的。当国家利益和地方利益、个人利益冲突时,草原人民一次次展现了无私奉献的宽广胸襟。1957年,当时的内蒙古乌兰察布盟和锡林郭勒盟,把所辖四子王旗和苏尼特右旗一千零六十六平方公里的牧场划给部队建设训练演习场,后来发展成为全军最大的合同战术训练基地,此基地可以和美国的欧文堡“国家训练中心”相提并论。为建设我国第一座卫星发射场(现今的酒泉卫星发射中心),1958年春天,内蒙古阿拉善额济纳旗三百多户、一千四百多牧民让出世世代代居住的家园和草场,在一百四十公里之外择地寻找可以放牧生息的地方,长达八年的时间里,牧民们反复倒场,三易其居。1999年11月21日,“神舟一号”飞船首次降落在乌兰察布四子王旗阿木古郎牧场,从此,中国人民的飞天梦想与这片草原结下不解之缘。阿木古郎。蒙古语意为“平安”,其实,这片两千一百六十平方公里的草原,早在四十多年前就被选定为回收航天飞船的主着陆场。为圆满完成回收任务,从“神一”到“神十一”回家,乌兰察布市和四子王旗两级政府每次都调集大量人力物力,不惜代价配合部队做好相关保障工作,“神舟”降落前,人畜要提前撤离,执行任务的数百辆专用车、保障车需要碾压草场,需要剪断网围栏通行,主着陆场牧民们没说半个“不”字,没提过任何补偿要求,他们还主动腾出住房、宰杀肥羊,免费为前期进场的子弟兵提供吃住。“神舟”回家后即将离开的那刻,当地政府后勤保障人员、公安干警、医疗救护人员和牧民群众,总会在“神州路”两侧排成十几里的长队,目送“神舟”运离着陆场。铁骑踏痕,神舟作证,草原人民为国防建设付出的牺牲、为祖国航天事业做出的巨大贡献永载共和国的史册。

草原更是亲和的、宽厚的、包容的,走进草原就走进了母亲的怀抱,相信这种如归感、安全感、温馨感在任何地方都体验不到。只要有远方客人到来,淳朴好客的草原人总在毡包门口笑脸相迎,会用双手给你端上飘香的奶茶,给你敬一碗醇香的美酒,献一条圣洁的哈达。生生不息的草原,不仅养育了自己的子孙,她还敞开胸襟,接纳了投入她怀抱的每一位华夏儿女。明朝中期到民国初年近四百年的时间里,塞外草原接纳了成千上万“走西口”的逃荒饥民,接纳了我的祖辈父辈,他们落脚长城之外,从此后,一代一代在草原上繁衍生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那最困难的三年里,在全国性的自然灾害和大饥荒中,江浙一带的饥民把嗷嗷待哺或骨瘦嶙峋的婴幼儿遗弃上海,各福利院一时爆满无力接纳,而整个上海也是存粮殆尽,食品稀缺,三千多名孤儿在周恩来总理和乌兰夫同志的关怀和安排下,被送到内蒙古大草原,再被分送到各旗各牧点,动员牧民家庭收养,这些孤儿,被牧民称为“国家的孩子”。在乌兰察布杜尔伯特草原,十九岁的都贵玛姑娘收养了二十八个孤儿,草原母亲博大的母爱,让二十八个孩子在艰难的岁月中全部活了下来,长大成人,都贵玛阿妈把一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献给了困难中的国家,献给了上海孤儿。

这就是辽阔美丽的草原,这就是胸襟博大的草原,这就是我深深依恋的母亲草原!

                                              大海情缘

作为一个草原人,平生第一次看海是在三亚海岸,在一块礁石上眺望南海,从此,我喜欢上了大海,从此,大海走进我心中,我被大海的魅力和它独有的神韵吸引着、诱惑着、召唤着,于是,再去大连、去北戴河、去青岛、去厦门、去台湾岛的太平洋西岸看海。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我领略大海的清澈湛蓝,领略大海的苍茫无际,领略大海的汹涌澎湃。曾经面朝大海,微闭双目,一直等到一轮红日从托举的手掌中蓬勃而出;曾经一个人静坐海边,感受潮湿的海风,注目自远而近的海浪拍打堤岸,倾听大海深沉的吐诉;曾经在朋友引领下,在一个中秋之夜赤足沙滩,摆一张简易餐桌浅斟低吟,抒发“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感怀。那一刻,大脑里的嘈杂和欲念全都抛向九霄云外。而每一次离开大海时,都因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都有一丝莫名的遗憾和失落。

在现当代诗人或作家写大海的诗文中,我特别喜欢刘再复先生的散文诗《读沧海》,他痴迷大海“无边无际的壮阔”,为大海有“汹涌的内容,澎湃的情思,伟大而深邃的哲理”而顶礼膜拜。他用饱含深情的笔墨写道:“我在你身上感受到自由和伟力,体验到丰富和渊深,也体验着我的愚昧、贫乏和弱小,然而,我将追随你滔滔的寒流与暖流,驰向前方,驰向深处,去寻找新的活力和新的未知数,去充实我的生命,去沉淀我的尘埃,去更新我的灵魂!”

“充实我的生命,沉淀我的尘埃,更新我的灵魂”,这段抒情文字,道出了作家品读大海独有的体验,倾诉了他追求自由、新生的美好理想,读这些文字,我的心也被大海的激情一波又一波地冲撞着,但我笨拙的笔,再不敢去描述大海的神奇和伟大。

在海边出生、海里成长的人,对大海应最熟悉不过,不管他们从那个角度认知大海,至少有一点是共同的认知,那就是大海赋予生命、大海就是故乡,我相信,他们这种眷恋大海的情结发自内心深处。厦门有个与我同龄的朋友曾先生,他的童年少年在外婆家度过,那是厦门港外一个叫浯屿的海岛,他说,七八岁时总是光着身子在海边礁石缝里玩儿,寻找贝壳,看木船列阵出海,他对海从来不惧。多少年来,他一直记着外婆领他到天妃宫看渔民们祭拜妈祖,记着岛上中秋节博饼和闰年十二月王爷做醮那些传统活动。说到兴奋处,他给我唱朱明瑛那首《大海啊故乡》,从头到尾一直唱完,他说,大海真的就是他的故乡,已经深深植根在他的生命里。

但是,对于出生在北国草原的我来说,面对大海,我永远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对大海永远是陌生的,这种陌生,来自于大海变幻的色彩和动态的性格,因为它永远神秘莫测;这种陌生,来自于大海狂风掀浪、涛声如雷时令生命震惊的力量,因为它让我深深敬畏;这种陌生,来自于我对大海博大的精神不能透彻参悟;这种陌生,来自于我和大海对视时难以真正找到自我的人生迷茫,面对大海,我忽然间会想到好多关于海的词语:沧海一粟,学海无涯、人海茫茫、宦海沉浮、海纳百川、海阔天空……

诗人韩冬在他的诗《你见过大海》中说:“你见过大海/并想象过它/可你不是/一个水手/就是这样/你想象过大海/你见过大海/也许你还喜欢大海/顶多是这样”。撇开诗的文化意义单从浅层次理解,一个生命个体在大海面前真是太渺小了。我们都得承认,大海的魅力是无穷的,大海给人那些美丽的色彩、丰富的声韵、给人的浪漫和激情、想象和启迪,也永远无穷无尽。

我只能说,我见过大海,也喜欢大海,顶多是这样!我只能说,我能多次亲近大海,感受大海,我也是幸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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