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徐典的头像

徐典

网站用户

散文
201812/05
分享

一只鱼

我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是一只鱼。

生活在水中,既不能游上天空,也不能沉在水底,两边都有我不可承受的压力。透过碧蓝的海水,我可以看见天空的光,就像人们所说的,来自天堂一样,柔柔地穿透水面,温暖着海水。我庆幸可以感受到暖暖的阳光,总好过生活在万米海底的兄弟们,终日见不得光,当然阳光对它们来说,也许就是地狱。每只鱼都要做一种选择,或者这样,或者那样,其实无所谓好坏。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些黑暗中的兄弟们,它们的世界是单调的,但却因此获得了无与伦比的感应能力,敏锐的连人类都为之咋舌。

我没有脚,很少能够驻足停留。我不能躺下,躺下就是我最后的停歇。

白日里,我就在水里游来游去,来回觅食,时而躲避大鱼的攻击。累了,我就靠在水草或是岩石边休息一下。一只鱼的生活自由自在,但有时也颇感寂寞,看到出双入对的同伴们,我也很羡慕。我曾经也有过,但因为生活,我失去了。

在我们的生命旅程中,一年有几次大的迁徙。我每年都会加入到、抑或是卷入到这几千万只鱼的洪流中去,然后或顺流,或逆流,游到世世代代像我这样的鱼应该去的地方。这样做,自然可以比孤身上路省些力气,然而危险也是并存的,鲨鱼或者其他天敌会趁着这个机会饱餐一顿,它们会三五成群地搅乱我们的鱼群,然后趁我们慌乱之时,逮住掉队的几只。谁都不会错过这个猎杀的大好时机,但为了生存,我们还是要照例每年冒这个险。

有一次我们从北方向南方的海域迁徙,行至半途时,突然有十几只海豚将我们团团围住。海豚们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气势汹汹地向我们冲来,我们则努力摇摆着自己的身体,一个跟一个地奋力向前游。成千上万的小鱼组成的鱼群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体漩涡——一场厮杀迫在眉睫。

海豚们横冲直撞,以极快的速度将我们的漩涡拆分成几段,但很快,被分离开的每一群小鱼们又再次组成一个个新的漩涡,靠着生存的意志顽强抵抗着。那一刻,我感到身边已经乱成一团,明亮的海水变得昏黄阴暗,四面好像都是海豚的大口。我奋力摇着自己因害怕而越发僵硬的身躯,想把自己掩藏在鱼群之中,但水流的力量极大,鱼群被冲散了,海豚的嘴像箭一样在我们身边不时闪现。我知道,当集体不能再保护我们时,我们只有靠自己,才有生的希望。

起初平静的海面,此时已暗潮汹涌,逐渐波及到水面,浪花飞溅。而此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群海鸟,它们唧唧的叫声伴着张开的硕大双翅,黑压压的一片,把整个天空都遮盖了。我们跟海豚交战正酣,丝毫没有防备从天空而来的袭击。海鸟们突然闭合了翅膀,飞行方向直转90度,像一把把从天而降的尖刀,直向海面刺来。

海鸟们是来渔利的。掉队的小鱼慌乱之中失去了方向,被海波甩向四面八方,有的贴近海面,便成了海鸟的果腹之餐。小鱼的惨叫声,和海豚、海鸟的呼喊声混成一团。这是迄今为止我经历的最可怕的一次战事,腹背受敌的我们成了自然界弱肉强食规律的牺牲者,虽然我们坚持抵抗,奋力逃脱,但还是难逃厄运。混战一直持续了数个钟头,海豚和海鸟最终填饱了肚子,逐次离去,一场喧嚣缓缓沉寂。

一次次,虽然我们失去了无数的亲人、朋友,但对于整个种群庞大的数量来说,算不上太大的打击。小鱼们重新排好了队列,向着我们的目的地继续前进——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我跟在队伍当中,缓缓甩动着已精疲力竭的身体,想起刚刚眼前血腥的一幕,想起刚刚险些落入海鸟之口,不禁周身一颤。谁说我们没有眼泪,只是海水和眼泪都是咸的。游在海里,我们就永远忘不了一次次为生存而进行的搏杀。

第二天早上,我感到海水渐渐变暖了,阳光穿过海面,照得海水晶莹透亮。春天好像又回来了。我偶尔跃出水面,虽然只有一刹那,也想看看被称为天堂的七彩大地。

哦,那么美,但是不属于我。

每一个物种都有自己的生存空间,也许这是上帝的安排,我们不能违背。大地虽然美,但海底也不逊色:碧蓝的海水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成簇的珊瑚和海草是我嬉戏游玩的乐园。对于海底黑暗处的兄弟们,无所谓人的世界;而对于人来说,鱼的世界也不尽然知晓。

于是,我决定怀着敬畏的心,认真地在这个世界中生存,尽管前面的旅程可能更加凶险。有一天,我也会像我的亲人、前辈们一样,化作海水中的一团泡沫,但鱼的记忆会绵延存在,世世代代。

因为我的心,可以听见遥远的声音。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登录! [登录]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