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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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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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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席的烦恼

日前,看到一档东北民宿旅游的电视节目,勾惹我好多往事——一间民屋的一隅,盘踞着东北常见的土炕,土炕上铺着泛着金色的炕席,中央摆着炕桌,靠墙放着炕琴。真得感谢制片人,或者说是发展旅游业的有心人,让我看到久违了的亲切画面。如今土炕上的三大样,已经成了稀罕物了。炕琴、炕桌,走遍全村兴许在细心的人家还能找到一二;而炕席,在当今是难觅其踪了。

那么,炕席是那一年在我们眼前消失的呢?好像是在“包产到户”以后的四五年间,实在记不清哪一年把它抛弃的,只知道现在的土炕上铺就的是花花绿绿的人造革。这就像时代的车轮碾压而来,人们纷纷奔逃,有谁还会记得啥时落下了啥物件呢。

无论走到哪里,家乡的火炕都是我们忘不掉的记忆。火炕是用砖或土坯砌成火洞,石板或土坯盖在上面,再用沙泥抹平。就是烦炕面上这层沙土的尘埃,才以炕席而遮之。那么,炕席始于何时、何地、何人呢?无从考证。我只是知道家乡的炕席,是由高粱秸秆和芦苇编制的。高粱秸炕席,大部分都是自编自用,有不会编制的年轻人或者是慵懒的人,就到当地匠人那里去买,总不能睡在土炕上吧。说起编炕席,可是个细做活。到了初冬,场院刚收拾利落,家家便忙活起来,首先要选高粱秸,挑选粗细匀称的,没有虫蛀和折损的高挑儿的高粱秸;选好秸秆撕掉叶子,接下来就要到屋里加工了,把高粱秸刨开——这可是个技术活,握秸秆的手拇指要顶住秸秆,这样下刀的这只手才能有准头,裁开的秸秆宽窄一致;一劈两半的秸秆泼上温水,待洇温的柔软下来,便要刮掉秸秆瓤,我们把加工好的秸秆皮叫“篾子”,得趁软乎劲儿赶紧编席子。由于“篾子”的剖面非常锋利,手指上的老茧再厚也会划破,有条件的找来蚕茧壳套在手指上——这应该是比较原始的劳动保护了。

芦苇席子质地柔软,坐在上面光滑舒适;可这种芦苇生长在南方的,咱们这儿的芦苇瘦小纤细,不成用。若说要花钱到供销社去买,芦苇席子那可不是平常人家炕上铺的了。

都说物件是新的好,可新高粱秸炕席并不招人待见,或者说它给人享用的同时也带来了烦恼。虽然一领崭新的炕席铺在炕上,黄亮亮的给屋里添了喜庆;但新炕席有很多毛刺,梢有不慎就刺破与它亲近的皮肤;尤其是小孩子乐得小手上去一抓,原来向上的嘴角立码耷拉下来。记得母亲给我讲过的事情,那时村子里有位赵姓的媳妇,头脑不太灵光,这一天,她刚过周岁的孩子突然哭叫起来,怎么哄也哄不好。邻居听孩子哭闹四五天了,便过来看看,摸头摸脚也不热啊。当邻居看到孩子的开裆裤和崭新的炕席,问她,是不是让孩子坐炕席上了。她说是……

因此说,谁家的炕上铺着落了补丁的炕席,你不能说那人家生活困苦或者懒惰,实在是对新席子上那些防不胜防的“毛毛刺儿”心有余悸。后来,开始使用化肥了,有种化肥袋子是“牛皮纸”的,有聪明人家就用“牛皮纸”糊在炕席上,把毛毛刺刺的秸秆“皮子”,把那些恐惧和烦恼一并封糊起来。

“物不因不生,不革不成。”有梦想,人生才能丰富多彩;有革新,才会有社会的发展与进步。我们现在就面临着高速发展的好时代——就像,前天我们抛弃了炕席,昨天还庆幸“人造革”的光滑,今天的土炕上又有“炕毯”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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