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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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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8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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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蒲公英

前几天,妈妈托人捎来一大包晒干了的蒲公英。还特意让人捎话叮嘱我,说已经都挑洗干净了,一定要每天用水泡些喝,可以消热解毒、清肝利胆、健胃防癌。

蒲公英,是一种菊科多年生的草本植物。或许是它太普通,太低调了,所以很少被人关注。虽子能入药,但本草中李时珍曰:名义未详;虽花如菊黄,但翻遍古籍,却很难找到有关它的描写,更不用说歌颂她赞美她的诗词名句了。甚至我查遍度娘,也只有宋人薛田在《成都书事百韵 》中写过“地丁叶嫩和岚采,天蓼芽新入粉煎”这样的句子。因为蒲公英也叫黄花地丁。

我很喜欢蒲公英,可以说和它有着青梅竹马般的感情。但是我更喜欢叫它婆婆丁。这样称呼,不仅仅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家的温暖,啜饮醇厚的乡情;更能勾人念起年少情怀恋恋,穿越回天真烂漫的童年。

早春二月,冬雪未消,寒意未退。在山坡上、河滩边的向阳处,便可见到它的影子了。不聚堆,不连片,星星点点地散落着。几片嫩绿的叶子顶开冻土,在料峭的寒风中顽强地生长着。“钻冻土而挺茂,报春音而无言。”让被严冬摧残折磨了好久的人们眼前一亮,似乎听到了蹒跚而来渐行渐近的春天的脚步声,闻到了干冷空气里洋溢着越来越浓的春天的气息。就象是母亲初嫁来家时,掀开盖在头顶上的红盖头,虽只轻瞥一眼,已给家里带来了无限的希望。

再过几天,当草色渐绿的时候,婆婆丁也在悄悄地生长着。嫩绿的叶子逐渐变成了深绿,越来越宽,在红紫色的叶脉两边成锯齿状,或排列如裂羽形状,顶端成三角形,基部渐狭成为叶柄,和叶脉成为了一体。婆婆丁开花的时期是不固定的。一般都是只开一只,也有的可开三两只。从它的正中心长出细长的花葶,单一的较长,多支的稍短。花葶的上部分是紫红色,密被蛛丝状白色长绒毛,初成的花蕾象一只小钟,倒立在花葶之上。花全开后为菊花形,舌状的花辧分一层或是几层渐次回收排列,均呈现着鲜艳耀眼的黄色。就象妈妈清晨早起为全家煮饭燃起的火苗,暖暖的,带来一天的生机和希望。这个时候,我和小伙伴们的热情也象婆婆丁叶子的脉络一样疯长起来。几个要好的小伙伴,相互邀约在一起,开始了和婆婆丁的一场盛大的约会。先找一根粗一点的铁丝,从中间折弯,把铁丝的两头固定在一个木柄上,铁丝前面的弯曲处用锤子砸平磨薄,便制成了一把简易的挖掘工具。在离婆婆丁根部两三厘米处,径直挖下去,六七厘米深后,用力向侧方一撬,一整棵的婆婆丁便被挖了出来。它的根略呈倒圆锥状,稍弯曲,表面呈棕褐色,皱缩,根头部有棕色或黄白色的毛茸。把土抖掉,装在口袋里,等口袋里装的差不多满了时,几个人便寻一处向阳避风的地方,坐下来,开始享受它赏给我们的恩赐。用手轻轻揉几下她的根部,表皮就会脱落下来,露出洁白的内径,放在嘴里轻嚼,会有淡淡的甜味。当然我们最爱吃的还是它的花葶。从根部折断,有乳白色的汁液会很快流出来,连花葶放进嘴里,嚼起来清脆甘甜。侧身斜倚,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就象是躺在妈妈的怀抱里吮吸着她的乳汁一样幸福温暖。待吃得腹圆肚尖之后,再挑选出最大最艳的几朵,夹在耳朵上,颤巍巍的当作黄绒球,各自取了罗成秦叔宝这样评书里听来的名字,扮起京剧中的武打小生,嘴里还“豁、豁”地自己配着打斗的声音,比比划划地舞将起来。此时似乎自己已是无所不能的勇士,轻描淡写中就可以斩妖除恶,然后潇洒转身离去,留给别人一个满是崇拜的背影。直玩耍到日头落山,倦鸟还巢,炊烟袅袅升起,才跟在了收工的大人们的屁股后面,屁巅屁巅地走回家去。

几天的功夫,婆婆丁的叶片已老化成褐色,粗糙如妈妈辛苦一生的手。此时花期已过,它也有了自己的结晶。果实成卵状披针形,暗褐色,长约4~5毫米,宽约1~1.5毫米,上部具小刺,下部具成行排列的小瘤,顶端逐渐收缩为长约1毫米的圆锥至圆柱形喙基,喙长6~10毫米,纤细;冠毛白色,整体成球状。远远望去,犹如满头白发的老妈妈,虽已暮年,但仍伸出羸瘦的胳膊,努力使劲上举,希望把她的孩子们托出贫瘠之地,乘习习之风,飘向四面八方,在新的泥土中生根发芽,孕育出新的生命,生长出自己一片新的天地。这时的我们便有了很好的游戏。放学归来,先不急于回家,一路走,一路寻它。揪断它的花葶,很软,虽仍有汁液流出,但是已没有了甘甜的味道,如妈妈干瘪的乳房。把小绒球放在嘴边,憋足胸气,鼓圆了腮帮,用力一吹,她的果实便纷纷扬扬地腾空而起。有的如小小的降落伞,很快下落,似乎不愿意远离至亲,仍想围在妈妈的膝边,让她颐养天年;有的却在风中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慢慢地飘出了我们的视线,也把我们这群追梦少年的理想带到了无限的远方。目送着远去的蒲公英,我们有时候静静地站在那里发呆,想着能有一天,我们也会象他们一样,走出脚下这片土地,飘泊远航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活出自己生命中的精彩。

如今,我坐在沙发上,用热水泡上一杯妈妈亲手采撷来的蒲公英茶,看着氤氲的水汽在杯子的正上方慢慢地升腾,虽然没有名茶散发出来的那种清香,但是一股幸福甜蜜的暖流却在身体内流淌,那颗浮躁的心也随着茶烟的上升而慢慢地沉淀下来。老妈已经九十一岁的高龄了,可是还在牵挂着她客居在外的儿女们,就象这婆婆丁,身体虽已近枯槁,但是仍然不遗余力地发挥着它最后的余热。想到这些,我的眼睛禁不住湿润了,一颗滚烫的泪珠滑过脸颊滴落在胸口,砸的我心疼。

我暗暗地下定决心,这个周末,不论有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一定要回去看望妈妈她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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