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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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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文学
2018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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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油魂


老王虽然走了,但老王的故事没走。

那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一个下着霏霏细雨的黄昏,因采访任务,我来到了一个大山叠大山的小山村,一个瘦瘦的人们只知名叫老王的退伍军人,在盘铺的苇席的土炕上,盘腿和我促膝长谈:“……刚转业那会儿,也是你这个年龄,一天晚上我病了,老队长像守护神一样守在我床前整整一个晚上,可惜他,唉……唉……”老王声音哽咽了:“可惜他把生命交给大庆那片荒原了”

 “老队长?”

“对,他是我在油田时的老队长,也是我在部队时的老连长,竖井架的时候,没有吊机,他带着我们,硬是用肩膀扛起了高高的井架,井架竖起来了,可是我们的老队长却大口大口吐血,倒在了井架下,他走的时候扔下了一个3岁的孩子呀……”

老王告诉我,老队长的牺牲,使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从此,他在这片大荒原上,“青天一顶星星亮,草原一片篝火红”,用热血、用信仰、用生命为祖国找油……因为身体的原因,组织上后来考虑把他安置在当地工作,老王说啥也不同意,说那样就对不起牺牲了的战友了。并对油田领导说,我从那里来,再回那里去。于是,老王毅然决然地回到了农村老家,“我为祖国献石油”,那是我一生的骄傲啊。

老王怀着对往昔岁月的留恋,进入了梦想……

临别的那天晚上,老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的大包袱,一层一层的打开后,我不禁惊呆了,原来是一大沓稿子,装订成厚厚的4本,题目是《东北寻油记》,我一宿未睡,几乎是一口气含泪读完了这部还很粗糙的自传体纪实书稿,全稿共分25章,每章都附有标题,而写作的表现手法,却又“别具一格”:本书稿基本是以字为主,以画带字,同音字填补,再附以圆圈。如荒原的“荒”不会写,就画个花来带替;刹把子的“刹”不会写,先画一个人头,然后再在这头上画把刀;“哭”字不会写,先画一个人脸儿,然后在这脸上点几个小点点;钻机的“钻”字不会写,就画一个洞,里面钻一个人;油娃的“娃”字写不来,就画个小孩,干打垒的“垒”字不会写,就画棵树,树上再画棵梨的模样。还有很多字无法用图形画或符号来表示字意,就画了很多小圈圈空起来,等学会了字,再添到圈圈里。老王回村后,一直没有停止对这部书稿的完成,这部书稿,截止让我看时,将近添了三分之二的圈圈,还有三份之一的圈圈未添完。其中,有些章节写的朴实无华,摧人泪下。如写老队长牺牲前夜的一节,老王是这样写的,深夜从总部开完会回来,老队长脸色黑沉沉的,我上去和他搭话,他都不理我,躺在木版床上,长长的叹气,大约躺了两个多小时,他走过来,对我说‘咱们出去走走。’我和老队长相跟着,走到还没有竖起来的井架旁,老队长对我说:‘总部开会了,吊机一时半会来不了,我们不能在等了,国家需要油,我们要人拉肩扛,拼上命也要把井架竖起来,及早开钻,早一天把贫油的帽子摘掉。我们是党的石油工人,要为党分忧,毛主席在北京等着我们的好消息了……’还有一节描写石油工人睡帐蓬的情景是这样描述的,“东北的夜晚干冷干冷的,零下36度,白毛子风从晚上8时刮起,刮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稍小了一些,我们住的临时帐蓬四处漏风,房外刮大风,房内刮小风,沙尘随着呼呼的白毛子风直往帐蓬里钻,我们小队只穿着部队转业时的棉袄,躺在冰冷的干草地上,一个个都绻缩成一团,老队长笑呵呵的说,我们都当‘团长’了。大家白天都干重活,一连工作十七八个小时,吃着发下来的馒头,头一挨枕头就睡过去了,‘眼镜’说,我们这叫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吃睡’……” 还有一节描写余秋里部长的情节是这样写的:“余部长今天来到了我们井队,大家伙都沸腾了,余部长挥着一条独臂说他代表祖国人民感谢我们这些为国家找油的人,我们大家看着余部长另一条空落落的袖筒,心里都像燃着了一团火……”

怀着极不平静的心情,读完这部还说不上是书稿的自传书稿,我的心灵受到了一次又一次强有力的震撼,面对这一行行字画结合、别字混杂、圆圈交错的作品,沉下心来默读,你会听到字与字之间、字与画之间鸣响着钟鼓撞击的声音,读之,俯拾皆是豪情,处处都是刚强,时时透着挚爱。

老王文化不高,听他说现有的一些文化基础也是在油田的火热岁月中学来的,一个只有如此文化功底的人,硬要写出一部自传体长篇小说,其付出的艰辛可想而知,恁心而论,这部书稿仍很粗糙,有些内容还停留在素材阶段,读起来也比较费劲,但实实在在把发生在新中国建立之初,老一辈石油人为了寻找大油田在茫茫草原上“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的那场石油大会战,忠实的记录了下来。老王从他转业到油田写起,到病残离开大草原收笔,用他那双拿过枪杆子、拿过刹把子的手,再次拿起笔杆子,用责任、用毅力、用信念,把这段难忘的岁月,写的荡气回肠,感人至深。用老王的话说,我若写不出这段岁月,将来有一天我死了,我没有脸去见那些牺牲了的油田战友啊!

我当下承诺,等下次有时间,一定来多住些时日,好好帮老王修改这部书稿。老王非常的感激,不住地点头:“多谢了,我谢了。”

后来,因为工作和生活上的忙忙碌碌,慢慢将此事淡忘了,可更让我难受的却是在老人活着的时候,未能使这部书稿见诸于世,每念及此,我的心就如同跌进了炼狱,备受煎熬。唯一使我欣慰的是不久前,老支书专门给我送来了老王的遗稿,并对我说,这是老王弥留之际最后的留言。

接过书稿,仿佛是接过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打开包袱后,里面除了我已经阅过的那部书稿外,还有一封信,信里还夹着一张照片,信是这样写的:“张叔,您好!可能您会纳闷,我是谁呢,我要告诉您,我是老王的女儿,听我爸多次说到您,说是您要帮他完成这部书稿。我替我爸再次谢谢您,可能我爸生前和您说过他当年的老队长在牺牲时扔下一个3岁的女孩子吧,那个女孩子就是我。我爸牺牲后,是现在的老王爸爸收养了我,他们那代人把青春、热血、生命都交给了新中国的石油事业,您一定要把书稿早日改出来,我们永远不能忘却,因为他们是共和国石油的‘油魂’。拜托了。继英敬上!”我仔细端详着照片上老王的女儿,年龄大约有30多岁,穿着一身天蓝色工服,,站在高高的钻塔下,显得是那样的英姿飒爽,生机勃发。

 

 

 

                山西静乐县作协:张天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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