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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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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文学
2018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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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间红星最亮

天水间红星最亮

(纪实文学)

“一个不记得来路的民族,是没有出路的民族”

                           ——习近平

 

88岁了?真不敢相信!

被岁月染成酱紫色的脸膛上,像粗糙的花石的磨盘那样布满了皱纹。有些皱纹将他宽阔的面颊刻画得威武而庄重,有些则使他经常露出慈祥的笑容。老人两鬓微霜,精心的梳理使一头罕见的黑发显现出旺盛的生命力。他朝着一口浓重的静乐和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混杂的口音,但是一开口却思维清晰,中气十足,说到动情处就热血沸腾,离开了沙发挥手迈步,沉稳的语调与激动的神态同时流放,言行举止中,放羊娃、军人、经理、厂长、书记的印象耀眼纷呈,蔼蔼然有长者之风……

88岁了?真不能相信!

这就是一个即将迈入九旬行列,但是仍然为国家精准脱贫而牵挂在心的李三元?这就是一口气踏上“三根马尾空中吊”的天下奇观悬空寺的李三元?这就是健步来到自己欲血奋战的牛头寨遗址泣不成声的李三元?……

一场大雪过后,县城的大街小巷白白净净,静谧安祥,惊蛰将至,雪泥消融,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虽然微弱如丝,但在我听来,却总感到铿镪有力,春天送走了寒冬,正从四面八方,悄悄走来……

在县城儒林街的一个东南拐弯处,我来到了李老的家。

坐在李老的家中,环顾四周,斑驳的墙壁上挂着一副挂历和一张三代人满堂的全家福彩照,一些有了年代的老家俱,桌上的漆皮都已经掉落,沙发也有些年代了,坐上去已经没有了弹性,一个长方型的茶几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报纸杂志,有《山西老年》杂志,有《静乐文史》资料,有《解放战争》史册,有反映抗美援朝的全景长篇小说《黑雪》等。

用热血和苦难谱写的历史,往往更能震古烁金,摇魂荡魄。

如果时光能够按顺序浓缩成包收纳起来,三元最精彩最壮烈的军旅人生,可以说都存放在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里了,打开那一层又一层红皮包袱,捧起那一枚又一枚棱角分明的军功章时,顿时觉得战争的硝烟就向我扑面而来……有的军功章缓带已经褪色,主角的红色五角星,红色的部份有的也已剥落了三分之一。耿耿日月,苌弘碧血,这一枚枚奖章尤显苍桑的外表,昭示着老人“我恨不得急令飞雪化春水,迎来春色换人间”光荣之战的背后,有着令人自豪的残烈和悲壮。阅读着这些军功章,好似仍能清晰地听到李老昨日赴汤蹈火的脚步声正在向我们铿锵走来……

天地存肝胆,江山阅鬓华。谁都想不到,这座简陋的屋子里却住着一位建国前离休的正处级干部。

 

“我是一个苦孩子,是放羊娃出身,地里的活我都会干……”

                                           ——摘自老兵日记

 

也许壮丽的生命之火在燃烧前必然伴有窒息的浓烟,三元在困苦颠踬中度过了他的童年。

    李三元出生在静乐县丰润镇一个名叫高家里村的普通家庭。三男两女。三个儿子中,他是最小的。

1945年日本鬼子刚投降,国民党就燃起了内战的狼烟。连年战火,使得静乐大地是蜩螗沸羹,鸡犬不宁,山里的老百姓室更是室罄空悬,罗掘俱穷。十三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龄,本应该在父母的庇荫下,过着吃不愁、穿不愁的幸福生活,但是,生为最小的老三确实有点生不逢时。由于清苦竭蹶的生活,家无孔方,生活的重轭过早地套在他稚嫩的双肩。

看着三个孩子,想着李家祖祖辈辈没有一个识字的,大人一合议,决定把小三儿送到山底他姑姑家去念书。好让儿子将来有出息。姑姑家是大村,有学堂,结果去了姑姑家,因战火频仍,偌大的大山里安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姑姑家本来就穷,又加了一张口,结果,除书没有念成,本应坐在学堂里识字的他,却不得不操起了放羊鞭。

时令阴历四月,山梁上起风了,阳光缓缓流动,风儿揽着阳光的腰枝在山峁圪梁上开始了曼妙的舞蹈。每年的阴历从四月开始,一直到九月将尽,是耕畜放牧的季节。逢到这个时候,在那奇峰突起的山坡上,在那蜿蜒于群山之间的沟沟岔岔,在那纵横交错的山谷深处,到处都有肥嫩的青草,当微风吹过齐膝高的草丛,就可以看见各色的羊群像云朵一样在蠕动。

山里人们都称放羊的叫“羊倌”。

有时候,三元不用口喊,用小石块指挥羊的行动。他在放羊生涯中,练就了一手用羊铲投掷石头的本领,从地上铲起一块小石头掷出去,投得远,打得准。因为每天上山放羊,没事就练习投石头,往往是以远处的一棵树或一件东西作目标,开始打不准,渐渐打中了,以后练得一打一个准,随便在远处找一个目标,一块石头掷过去百发百准,当他看到远处一只羊有离群行为时,就叫一声“哟”,随着叫声,一块石头掷过去,啪的一声正打中离群的羊头。如打母羊时,石块会从羊的耳尖上擦过,所以,再多的羊也会在三元的石块下规规距距,老老实实。

由于整日在荒野放牧,风吹日晒,三元的脸显得更黑了,但是,他的身子骨也更结实了。他翻山越岭,穿谷跃涧,如走平地。

祸不单行。也就是他在姑姑家放羊的那一年,家里出事了,大哥从崖上摔下来,跌断了腿,卧床不起,家里本来就缺劳力,一下子,地里的活儿没人干了。无奈,父母只好把小三元从姑姑家叫回来,承担起壮劳力的活儿,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犁、耙、耧、磨、翻、种、锄、割、拉、担、碾、编……像大人们一样下地干活。

一开春,暖风像春姑娘的手指,轻轻地划过大山,灰黄的大地顿时被染绿了。

春天是农耕的季节,春风刚过,乡野的空气里弥漫着醇厚的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粪肥的味道。小三元每天的活儿就是赶牲口往地里送粪,送完粪,接着就是春耕。勃子上挂着约有几十重的粪框子,点粪下种,这种活对成人来说都是一个技术含量高的活儿,肩要平端,臂要有力,籽要下匀,否则,苗长出来稠稀不一,影响来年收成。何况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孩子。一垧地送十二驮粪,先开始下种不均匀,这孩子就是天性好,慢慢的就熟练了,待苗子出了土时,不稠不稀,苗子长得齐刷刷的,村里人都说这孩子有灵性。

在人们热切的期盼中,秋风开始涂金了,那株株成熟的果实,嫩嫩的,鲜鲜的,颤颤的,像婴儿的脸,像新娘的羞。

到了秋天,一年的粮食熟下来,这是庄户人“龙口夺食”的日子。两头见不到日头。不管天阴下雨,抢收庄稼,因为,庄稼人都知道,一家人一年的吃食就全靠这一秋。三元,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和大人一样,收割、码垛、打场、扬场、装袋、入仓……

黄土圪梁上的苦寒、黄土圪梁上的坚韧、黄土圪梁上的宽厚,黄土圪梁上的所有性格都赋予了他,所有这一切,都化为了三元童年幽梦中的清岚,氤氲着三元的生命底色。

 

“我十六岁参军,是党引领我走上了革命的道路。没有党,就没有我的一切……”

                                                 —— 摘自老兵日记

 

高家里是一个很小的山村。

它位于山西忻州管辖的静乐县和吕梁管辖的岚县两县交界处的皱褶里,像蜂巢一样,简单而又丰富,朴实而又恢宏,默默地高挂在高高的黄土圪梁上,浸透着风雨,滋润着阳光。望不尽的山谷,带着一种骄傲的姿态,像在夸耀它那蕴藏着的丰富的宝藏。山里人世世代代就是藉此相依为命的,筑巢而居,汲水而饮,种田以饱,繁衍绵延。

小村人家不多,都散落在倾斜逼仄的山坡上,除了村东头有个不知啥年代修起的小戏台外,都是临坡筑就的土窑洞,高高低低,错错差差,出这家的门,就能跨上那家的屋顶。一条新修的不太宽的水泥路,从山下蜿蜒着伸进了村里。

然而,当我远远地端详着它时,我眼前却出现了这样一支画面……

国共和谈破裂之后的1947年,是中共历史上极端危险的时期,也是国共大决战的关键之年。国民党军队开始全面进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胡宗南指挥39个旅25万兵力,在100多架轰炸机的配合下,全力重点进攻中共的核心所在——陕甘宁边区。其气焰之汹汹,大有巨石击卵、饿虎扑鸡之势。而中共在延安的周围的部队,不足3万人。静乐作为晋绥边区的东大门,是我各根据地通往延安的重要通道。在这盘“保卫延安”的大棋盘上,对敌人,静乐的山曾涌动起恨的大潮,对亲人,静乐的水曾流淌过爱的大波……战局的发展仅仅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发生了神奇的变化。柳暗花明,云开日出,天翻地覆,乾坤逆转。从1947年3月撤离延安,到1949年移榻北平,问鼎中华,奠基建国,胜利到来之快,大大出乎了人们的想象。

内战的狼烟燃起后,蒋介石曾狂妄地叫嚣“在三个月内消灭共产党”,他深知有美国先进武器和数百万重兵的强大优势,解决共产党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但是他忽视了一条制约战势最重要的因素——人民。从山区到平原,从城市到农村,从老翁到儿童,在长期的困惑和摸索中,尤其是经过抗战八年来从利益到情感上的反复比较、合计、惦量、认同,人民认准了这样一个真理:只有中国共产党才能救中国。

民心的赢得,积之以平日,失之以俄顷。什么是天意?其实,天意就是民意……

当我站在高家里村李老这个寒酸破败、已经没人住的的小小窑洞前时,我仿佛看到了当年根据地轰轰烈烈的参军运动,觉醒了的农民把自己的儿子送去当兵,各村的参军青年骑着大红马,戴着大红花,由村里识字班的姑娘们组成的秧歌队,敲锣打鼓欢送他们,昨天送走的才在战场上刚刚牺牲了,第二天接着再送……作为共产党的老根据地,为各个战区送去了一批又一批的兵源。

毕竟67年过去了,时间的背影,已经远逝,当年的窑洞,人去屋非,早已封存在历史的记忆里了。

但是,解放战争让静乐大地留下了一座座红色的丰碑,也给静乐人民留下了宝贵的红色记忆。这些红色记忆是对那些血染静乐大地的先驱们永久的怀念和最好的祭奠。

我似乎又看到了窑洞里那一盏朦朦胧胧的灯影,听到了那一阵阵窑洞里窸窸窣窣的细语……

一个让人失眠的夜晚,一弯月儿在窗棂上探出头来,投下点点银辉。

时令十月,天气寒冷,窑洞内却温暖如春,弟兄三人正为报名参军的事而争着抢着要去……

大哥跌坏了腰,身罹重疴,二哥常年有病,走不了路。小三元暗暗攥紧了拳头。

“大哥,二哥,你们都不要争了,如果有天我死在战场上了,你们接着再去……”

已经成年的三元,并不像他的同龄人那样长得五大三粗,但却很健壮,长得眉清目透,看起来像个研究学问的读书人,他眉宇间有种威武的神情,两眼炯炯有神,鼻梁正直,再加上他那方正的国字脸庞,这一切则构成了他面部聪慧而又坚毅的神彩。

其实,李老早就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就埋下了当兵的种子。原来,他在姑姑家放羊时,在村里官地庙前的大场地上,早就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说是河川的丰润村,有一支拿枪杆子的队伍,这支队伍,就是专为穷苦人吃饱肚子而打天下的队伍。

“爹,娘,大哥,二哥,我走了……”

“为天下的穷人吃饱肚子而打天下……”走了,顺着一条沟,三元别了他含着眼泪的高龄父母,别了大哥、二哥期盼的眼睛,别了他一庭愁雨、半帘苦风十六载相伴的寒窑,别了他赛如亲兄弟的羊群,走在一条弯弯绕绕的土路上,他走的是那样的坚实而又有朝气。

1946年12月踏上从军之路时,他才十六岁。

 

忻崞游击队是我成长的摇蓝,那些牺牲的领导和战友们至今在我脑海里还存活着……”

                                                    ——摘自老兵日记

 

丰润村的黎明,朝阳在小树林的枝叶上,染着金黄的色彩,地上披着露水的青草叶上的阳光闪得更加灿烂和鲜亮,快乐而调皮的东南风摇曳着所有能够摇动的树梢,发出喧哗的欢笑,然后在一眼望不到边的汾河上吹起欢乐的涟漪,向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荡去……

手提三尺风云剑,鲲鹏击浪从此始。

小三元当兵了。小三元穿上军装了。他当兵的第一支部队是忻崞游击队,这支部队是共产党领导下的一支地方武装。

三元那时年龄尚小,不懂得过多的道理,但是,他知道为穷人打天下的队伍肯定是天下最好的队伍。

在三元参军后的一个月后,根据上级指示,忻崞游击队驻防忻州三交镇。

三元和游击队是从丰润村出发的,翻过位于静乐择善村的老龙山后,就进入了忻州地界。令三元没有想到的是,此去经年,戎马倥偬,他再没有回来过。直到从军23载后,才复员回到了故乡。

游击队驻防三交镇后,白天,根据上级指示,游击队开展了大生产运动,三元是农家子弟,13岁就在地里干活,这种活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多次受到游击队首长的表扬。

    三元到了游击大队,他亲眼看到了这支部队的一举一动,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打了房东一个碗,也要赔偿。他们对待劳苦的人民是那么和气,不笑不说话,见了有年纪的人不是叫大爷,就是叫大娘,待人很亲热。每日除操练,学习外,住在各家的战士,都争先恐后地为房东挑水、劈柴、垫栏、抬土、打扫院子,并和房东谈心,讲党的政策,谈劳动人民要翻身求解放的道理。

大队长李补来是引领三元走上革命道路的第一个启蒙老师。从李队长的身上使三元了解了很多革命道理,使三元的心里突然亮堂了,他的眼睛好像看得更远了。

在一个清静的初春的夜晚,月光从门缝、从破纸窗洒向室里,三元躺在草铺上,琢磨着李队长的每句话,他身上的血液沸腾了,由于兴奋,他翻来复去地睡不着。正因为他自小受着人世间的心酸,所以李队长的的话,让他听起来,像久旱的土地上,突然降下透犁雨一样,一点一滴都被吸收,都被融化在心田的深处。他过去忍饥受寒,一家人一年四季脸朝黄土背朝天受苦,也吃不饱个肚子,父亲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谁叫咱穷呢?至于受苦人为什么穷,他从来没有向更深处找解答。李队长向他说明了共产党的宗旨就是让穷苦人过上好日子的道理。

通过李队长和他的交谈,使他懂得东西,比过去十几年所得到的都多。他仿佛突然变了,他已不在感到孤单,他感到自己有了坚实的靠山,在前进的道路上有了奔头。

或许,这些个革命的道理,像一颗细微的种子,飘入了三元的心田,默然发芽,长出了一颗小树,而后长成了一颗蓊蓊郁郁的大树;或许,这些个革命的道理,像曦光一缕缕地照进了三元心灵的小窗,原本迷雾的心田,敞亮了,明朗了。渐渐地,梦想升腾起来了,像一朵朵若隐若现的雾岚,酝酿成了一场甜甜润润的和风细雨,唤醒了入土的种子,绽开了初春的鲜花……

一个点粪下种的苦孩子,一个不识一个字的放羊娃,在忻崞游击队里,实现了他由“苦孩子”到“红孩子”的华丽转身,在他从军生涯的二十多年里,砥劢成长,忻崞游击队无疑是他人生的“红色摇蓝”,也是他投身革命的“乌克兰”。

 

“打了那么多的仗,有好多战友在我眼前倒下了,我能够在枪林弹雨中活下来,我知觉了……”

                                                      ——摘自老兵日记

 

1947年6月,三元所在的忻崞游击队划归共产党第六分区管辖,后来,根据战争的需要,忻崞游击队正式编入第一野战军序列,游击队成建置编入第七军十二旅四十团,成了正规军,团长蔡伦发是三元的首任团长。

编入正规军后,团领导看到三元人瘦个矮,再加之年龄又小,就把三元分到了四十团三营七连任通迅员。

革命部队大熔炉,烽火岁月催人早熟。

1948年7月,根据战争的态势,部队已经开始运筹解放忻州的战役。

一天,部队正在大战前的训练,三元所在的三营正驻扎在忻州三交镇村,当时,战士们正在吃早饭,突然接到一个命令,国民党三十九师的一个连在平社抢老百姓的东西。营部决定就近调兵,让靠平寿最近的七连去消灭这帮“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国民党军队。接到命令后,连长带着七连以最快的急行军速度,赶到了平社,在村口就和国民党军接上了火。接火后,富有作战经验的连长,从枪声的密集度和战场态势来分析,判断出了国民党部队总兵力约在三个连以上。面对三倍于我的敌人,部队已经陷入国民党军的重重包围之中。继续打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连首长紧接碰头后,决定派一个精干的人去给营部送信。

“小李,连里决定你要冲破敌人的火力,突围出去,让营部近快派援兵来,消灭这股国民党部队”,连长坚定地给三元下达了死命令

“小李,战场的态势你也非常清楚,连里等着你完成任务归来。”指导员拍了一下三元的肩膀。

“是”,三元敬了一个礼后,转身就出了连部,连续穿过几道封锁线,来到了一个叫于邻坪的开阔地。

只要冲出这片开阔地,就是山沟了,顺着山沟走上两华里左右,翻过山去就是营部了。

敌人似乎也知道了我方的动向,在这片开阔地就配备了三挺机关枪,轮番扫射,真可以说是苍蝇也飞不出去。

三元利用地形地物,爬着越过了开阔地约有15米的距离时,敌人已经发现了他,三挺机枪顿时向着他横扫过来,把他压在了一个地势较低的凹地上,只要一抬头,三插机枪的子弹就会把人打成筛子。

被敌人火力压在凹地上的三元,想到连长交给的任务,心里急死了,决不能死在这里。完成任务的信心给了他占胜绝境的智慧,于是,他仰天躺着,手脚并用,用两腿的力量,先用左肩膀推土,左肩膀推后,再用右肩膀推土,两个肩膀轮番着推,不一会,就在他的前面,堆起了约有长2米、高一尺多的的一个小土包,然后,三元从头上脱下军帽,放在小土包上,当敌人火力向军帽集中扫射的时候,三元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飞快的爬起来,甩开那两条放羊时练就的“飞毛腿”,在十几妙钟的时间内,就闪电般地跑出了开阔地,虽然子弹在他四周乱飞,由于他熟悉这山地的复杂地形,他忽而跳到这个崖下,忽儿又跃到那个石坎边,敌人射来的火力总是打不着他……

“哇,哇”,跑到营部后,上气不接下气的三元,胸口一阵急喘,吐了几口殷红殷红的鲜血,从此,落下了病根。

增援部队来了,把这股敌人全部消灭干净了,打扫战场时,和他一快参军的同乡战友高来拴周围躺着七八个敌人的尸体,听幸存的战友说,高来拴打光子弹后,用刺刀刺死七八个敌人后,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高来拴,在村里一块放羊的好兄弟,三元的脑海里那个园园的脸,一笑就露出两个虎牙的比他小一岁的好伙伴。

“好兄弟,你没有完成的任务我来完成……”

三元用颤抖的手闭上了高来拴的眼睛,脱下自己的上衣盖住了来拴血肉模糊的身体,紧紧地抱着来拴不放,脸颊贴着来拴流血的头部,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紧紧地上嘴咬着下嘴,虽然他在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嘴唇已被咬破,这个放羊从五米多高的悬崖上跌下去都不知疼的汉子实在忍不住自己奔放的感情了,一下子晕了过去……

战斗结束后,三元被连里提升为通讯班班长。三交镇由此而成为三元青春激情的燃烧之地,三交镇之战也由此而成为第一次砥励成就他的“军人磨刀石”。

 

“我一生最为荣耀的就是我的军旅生涯,如果有来生,我还是当兵………”

                                           ——摘自老兵日记

 

提升通讯班长两个月后,在一次执行任务中,三元险些牺牲在战场上。

三元所在连和敌人接火后,发现在我方的阵地右侧有敌人的一个炮营,对我友邻部队有着致命的危协,连队决定把这一情报上报营部,连里陆续派出两个通讯员去送情报,都死在了一片无任何地形可利用的开阔地……这是一次有去无回的送信任务,牺牺牲了连尸体也找不回来,三元心里清楚,但是,他不愿意退却,当年扔下锄头参军,为的就是打赢这一场又一场这样的战斗,在不可能撕开口子的地方,撕他一个天崩地裂的口子,为部队淌出一条胜利之路来。

“我去”,看着倒在机枪火力下的两个战友,刚刚提升为通讯班班长的三元眼睛都快冒火了,咬紧嘴唇,背起背包,就向俺体口冲去,被连长一把迅捷拉住:“敌人火力太猛,再想办法”。

就是连长这一拉,把三元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时隔半年后,国内解放战争的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刘邓扎根大别山,栗裕击败张灵甫,东北野战军已经控制大部份县城和农村,晋察冀军区在聂帅的指挥下,又在清风店全歼国民党第三军主力,继而攻克了华北最大的城市——石家庄。特别是西北战场,彭德怀指挥的第一野战军连续取得宜川、哇子街大捷,全歼胡宗南主力一个整编军部、两个整编师约3万人……

正义和邪恶经过岁月的摔跤,局势的天平在慢慢增减。战争的态势有了明显的改观,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解放战争正向着大平原、向着大城市靠近。

国民党为了挽救其失败的命运,命驻守忻州的国民党39师,决定放弃忻州,向太原收缩兵力,准备在太原和我军决一死战。

三元所在的连队接到了打伏击的任务,上级要求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伏击地点,决不能让国民党的39师活着撤回太原去。

夜,黑似墨汁,伸手不见五指,部队急行军,一夜的时间要走80多里路,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走了约有一半路程的时候,老天爷下起了大雨,雷雨交将,有的战士走的就滑倒了,爬起来再走,冒着倾盆大雨,翻越黄寨镇的一座无名大山时,战士们几乎就是手脚并用,爬上了陡峭的大山,疲劳和困倦袭扰着人们,尤其是黎明前的这段时刻,人们的困倦达到顶点,整个部队一个个都成了“泥猴子”,歪歪斜斜,简直是在睡梦中行军。前方如果有一个人停下来,后面马上就会有一连串“车厢”顶撞上去。天快亮时,“泥猴子”们终于赶在敌人前,按时到达了伏击地点——上庄。

我们的部队是8点多钟到达了,国民党部队是九点多钟到来的。好玄,一个小时的时差,几乎把一个国民党的正规师放回太原去。

“战士赤脚走天下”,国民党的汽车轮子跑不过我们战士的腿,在这次雨夜急行军,又一次得到了证实。

战士们刚刚进入伏击圈,国民党的39师就过来了。两支部队是在忻州的豆罗城接火的。

战斗打的很急烈,国民党39师可能看出了我军的意图,把兵力都放在了上庄,企图想把上庄公路打开,好尽快回到太原去。

平静的公路上,煞时变成了一座火山,每一棵树干后面,每一颗石头后面,每一丛杂草后面,都露出了毛茸茸的人头,火闪闪的眼睛,眼里喷着火,枪筒里喷着火……敌人集中了所有的炮火,向阻击阵地轰击,整个阵地都被烟雾笼罩住,炮弹炸得石头成为粉末,三元所在的连队,正好是正面阻击战场的一部份,战士们在连长白华的指挥下,连续打退了国民党军的几十次反扑,像钉子一样钉在阵地上。有的战士牺牲了,活着的战士还是战斗,有的战士负伤了,包扎一下伤口,继续阻击着敌人。当然了,我方的伤亡是很大的,三元亲眼看见了战友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情景,连眼泪都来不及擦,就拿起战友还没有扔出去的手榴弹,朝着黑压压的敌群,扔了一颗,又扔了一颗。随着手榴弹的爆炸,炸的敌人死尸横飞,鬼哭狼嗥……

一阵激昂的冲锋号声响起。原来是友邻部队经过几个小时的激战,已经占领了忻州城。出了城的国民党39师,已经无路可走了。真正由“惊弓之鸟”变成了“笼中之鸟”了。

敌人看到无路可走,就把全部兵力收缩回了豆罗城,准备固守豆罗城,企图垂死挣扎。豆罗城整个笼罩在炮火的烟雾里,步枪,机枪的射击声和小炮、手榴弹的爆炸声,响成一片。在炮火的闪光里,我军集中了所有兵力,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拿下了豆罗城,除39师师长外号刘拐子带的一个尖刀营跑了外,国民党39师全部被歼灭……

战斗结束后,眼前的一幕让人潸然泪下:只见纵横交错的战壕里,泥土已经被浸泡成了血红色。一具具穿着黄色军装的尸,倒在泥土与血水之中,他们仍然保持着生前战斗的姿势,有的人,手里还揪着敌人的几缕头发,有的人,弓着双腿双手紧握着捅弯了的刺刀……

三元是被战士们背着离开阵地的,他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

 

“太原战役是我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次战役,我几乎倒在了那片土地上,面对着战役

遗址,什么房子、金钱、荣誉、地位,还有什么个人利益不能抛弃呢?……”

                                           ——摘自老兵日记

 

1948年10月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华北军区主力部队在党中央、毛主指挥下进行了太原战役,这是第二次国共内战后期的一场大型战役,至1949年4月24日结束。我人民解放军浴血奋战6个多月,是解放战争中战斗最激烈、付出代价最大的城市攻坚战。

三元参加了这次战役。

当我采访李老时,记忆的枯井里打捞流血的岁月,李老是数次哽咽,为了老人的身体,我不得不终止了采访,这场采访攻打牛驼寨的战役,就像打牛驼寨一样艰难而又时长,这在我的作家生涯里,还是仅有的一次。

“……牛驼寨之战的决胜因素,不是天时,也不是地利,而是人,一个个活生生的战士,尸体填满了每一条山沟,绿草、白草全被鲜血染红了,浓浓的血腥像雾岚一样拥塞在山谷里,让人喘不过气来,我们的战斗是在尸山血海之中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我所在的部队先开始打得是太原的外围战,打得是凤格梁和榆林坪战斗,接着就是牛驼寨战斗,通过顽强的猛攻,攻战了大部份阵地,眼看敌军的主阵地庙碉就在眼前,我军对它进行了第一次进攻。占领了周围的一些小山头,庙碉没有拿下来。从第二天清晨开始,敌军开始反攻,集中炮火轰击了3个多小时,山体为之变形,除了钢筋水泥堡垒外,所有地面工事全部被摧毁,焦土厚达两尺,遍地弹片碎屑,执行爆破任务的战士在匍伏前进的过程中,锋利的弹片划破衣服在战士们身上下了道道鲜血淋的伤口……我军不得不放弃了已经打下来的牛驼寨阵地。”

“……五天之后,前线指挥部经过重新组织,我们部队调来重炮,经过几次反复的死血战,终于夺取了除庙碉以外的其它9座主碉,又发动了几次大的冲锋,仍然没有拿下庙碉,战局陷入了僵持阶段。双方大约对峙了八九天后,随着淖马、小窑头、山头等要塞相继陷落,庙碉已经是三面受敌,成为一座孤岛。战士们看着已经即将到手的胜利,再次向庙碉吹起了高昂的冲锋号,同时,我们的大炮从不同方向向着庙碉发起了轮番轰击,一颗颗炮弹裹挟着尖历的呼啸飞向了庙碉阵地,可以说,这庙碉阵地上每平方米都要落下数发炮弹,天崩地裂般的震动甚至使陡峭的劈坡都崩塌,但是,碉王依就岿然不动,重炮炮弹爆炸后,只能在它坚硬的躯区上留下浅浅的弹坑,甚至只是一个白色印痕。”

“……庙碉碉体约有1米多厚,在我从军以来,参加过数百次的大小战斗中,这庙碉工事的坚固,还是第一次见到”。

“……后来,部队首长召开战前讨论会,让战士们献计献策,纵队首长采纳了战士们的建议,决定从庙碉下面挖地道,大约挖了30多米才到达庙碉的下面,然后买上老乡的馆材装上炸药,几个爆点同时点火,“轰、轰”,随着天崩地裂的一阵一阵的巨响,硝烟散处,终于炸塌了敌人号称“马其纳防线”的庙碉堡垒。”

“……牛驼寨战斗是我从军以来,所经历的一次最为艰苦惨烈的恶战,战斗结束后,整个山体上全是焦土,山体也基本变形了,老爷岭主峰都被打矮了近1米多。战斗结束后,据各参战部队统计,我军付出了伤亡约16000人的代价……”

“……我就是在攻打风格梁的战斗中负的伤,风格梁是牛驼寨的外围防线,只有打下了风格梁,才能完成对牛驼寨的铁壁合围。当时,攻打风格梁的战斗还没有开始,但是,我们的部队已经把风格梁围的水泄不通了,天黑后,首长让我去给其它连队送命令。当我走到前沿阵地,要穿过敌人的外围碉堡时,突然,哒哒哒,三声枪响后,有两发子弹擦肩而过,有一颗子弹正好击中了我的右胳膊,把我打下了深壕,我顿时觉得右胳膊一阵酸痛,血流不止,正好担架队过来,把我送去了战地医院……轻伤不下火线,简单包扎后,第二天,我就投入了攻打风格梁的战斗……”

“……夜,漆黑一片,根据命令,我负责从阵地上撤离重伤员,因敌人的火力密集,只能匍匐着爬到前沿阵地,再匍匐着把战友拉下前沿阵地。然后交给担架队。那夜,我也不知从前沿阵地救下了几十名战友,当找到一名被炮弹炸断腿的战友时,我用被带把他的脚拴住,拉着战友爬,一直拉离了前沿阵地,交给了担架队。时隔几十年后,原来被我救下炸断腿的是下店村和我一块参军的李同怀。这是同怀后来和我说的。同怀说是我救了他一条命……战争就是这样,我绝对没有想到,在那么多的战友里,在那么黑的夜晚,我竟能救了和我一块参军的老乡的命。”

……瀹肌浃髓,眼热鼻酸,汾河水般的心情难以平复,一任温热的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李老在回忆着这一幕又一幕血淋淋的场面时,有着对牺牲战友锥扎般的思痛和对国民党政权樯橹灰飞烟灭的快感!

任何坚固的堡垒都难以阻挡人民解放战争的步伐。1949年4月24日太原解放,从此,推翻了这座被阎锡山长达38年之久的黑暗统治,太原这座古老而又有着悠久历史的城市终于回到了人民的手中。

时隔68年后的一个上午,已经88高龄的李老携家人来到了牛驼寨遗迹。这一切的一切,李老仍是那样的熟悉,毕竟是刻骨铭心的血的记忆。

68年前这里有旗帜升起,有旗帜倒下,无数战士倒下时划出优美的弧线,每一条弧线上面,都绽放着一朵美丽的血花。

牛驼寨之核心庙碉,像一尊庞然大物般匍匐在被称为老爷岭的山顶上,虽然残缺破损,冷酷无言,但仍不失当年的威武。庙碉被炸开的豁口上裸露出一米多厚残破的碉体,里面的石块和水泥互相渗透,68年的风吹雨打,依然保持着坚固的本色,碉堡外形为两边斜坡造型,里面呈拱型,墙壁上均有射击口,地上散落着被震碎的碉体碎块,这一石一砖好似诉说着那场仍没有走远的战斗……

李老指指这儿,一会儿又指指哪儿,身手敏捷,根本不像一个88岁的老人,就像一场黑白电影一样,极力在回忆着那场战斗,他声音哽咽着告诉孩子们:“如若那三颗子弹,不是打在胳膊上,如若打在身体的重点部位,恐怕我也和战友们一道……躺在这儿了……”

记忆,军人的记忆,共和国的记忆。李老已经近乎九旬,记忆力严重减退,但惟有这一记忆鲜活如初,有些小细节都记得清晰如昨,“感情里始终有颗上了膛的子弹”,因为这是他人生中刻骨铭心的分分秒秒,也是他记忆里魂牵梦萦的山河故地。

这天,天气特别晴和,在这老爷岭的上空,有一片又一片轻盈柔美的白云,由东向西,徐徐舒展,飘然而去……

 

“我有各个不同时期的奖章,这是我一生的财富,看着它们,有一种特别自豪的感觉和使命感……”

——摘自老兵日记

 

    解放太原后,部队体整了十几天,根据党中央和毛主席的命令,决定向西北进军,解放被“二马”盘据了40多年的大西北。

坚甲利兵,铁流西进。三元又踏上了征程。

早在前几天,部队休整时,部队首长就作了解放大西北的战前动员,尤其是“西路军”西征的那场悲剧,就是“二马”血腥屠杀酿造的。

对大西北的“二马”,三元是熟悉的,他从军这么些年,听战友们讲述过“二马”对我红军战士的残酷屠杀。尤其是部队首长昨天战前动员时,三元落泪了。历史不会忘记这一页:红军在1936年组织了西路军,共21000人,这些部队都是红军的绝对主力部队,都是经过长征考验的精英,在和“二马”的艰苦战斗中,因为孤军作战,后勤供应跟不上,“二马”的兵力又远远大于我方兵力几十倍,最终西征失败,21000名西路军战士,战斗牺牲7000人,被俘11000人,还有3000人被打散流落在青海。被俘的13000名战士,被马家军骑兵残杀、虐杀、折磨致死的就有5000人,尤其是红军妇女团就更残了,1000人中500人阵亡,乘下被俘的红军女战士,几乎全部被强奸与轮奸,之后不是被分为军官做小老婆,就是编入军工厂做苦工……

“解放大西北,消灭二马”,三元心头憋着一股劲,恨不得身插双翅,早一天就把这些悍匪消灭干净。

浩浩戈壁,沙丘叠浪。三元所在的部队是5月15日是从风岭渡渡过黄河西进的。

五月,在关内来说还不是太热,而在秦川大平原上,已是“赤日炎炎似火烧”了。透蓝的天空,悬着火球般的太阳,云彩也好似被太阳烧化了,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天热得连小鸟也都是贴是树荫飞,好像怕阳光伤了它们的翅膀,蝉躲在树梢上,热得耐不住了似的无休止的叫喊。太阳火辣辣的烤着大地,连土地也都被烤得滚烫滚烫的,偶然一阵风吹来,使你感到不是你所渴望的凉爽,而是难耐的酷热。太阳晒得连路旁的小草,都用脚一碰,就脆脆的断裂了。

从风临渡渡过黄河到宝鸡,约一千多华里,萧萦的山峦,龟裂的土地。部队以每天80至90华里的速度行军。当时公路状况不好,部队的后续供应跟不上,出发时所带的粮食早已吃完,在千里大行军中,其困难已完全超出了人们的想象,那一座座窳劣的远山,像头头被剥了皮的巨兽的干尸,僵卧天际,那一道道突兀的近塬,像只只筋骨风干的鸟爪子,死箍在没有半点水分的颓壤上。

三元身上背着沉重的辎重,头顶着烈日,解放牛驼寨负伤时的胳膊还没有全部好利索,被太阳一晒,火辣辣的疼,他出发时水壶带的水,他舍不得喝一口,他要给那些受了伤的战士们留着。由于天热行军速度快,头上的汗水直冒,浑身就像水洗了一般,三元拿上毛巾擦完汗后,,也要把擦湿的毛巾,放在干渴的嘴上,慢慢添着,添着……

晚上宿营后,三元脱下了袜子,在月光下,他用手轻轻抚摸着脚上的水泡,然后从军用背包里拿出细针来挑着一个个水泡,每挑破一个水泡,他都要皱一下眉。有时,挑泡挑的就睡着了。第二天天刚亮,又是行军,第二天晚上,又是在挑破水泡的地方,又磨出了新泡。如此反复,当到了目的地后,两只鞋早已磨透了底心儿,两个脚后跟都裂开了一道又一道 的血口子,袜子全被血水粘住,扒也扒不下来……

有的战士因高温中暑晕迷后,长眠在了千里行军路上。

“志之所趋,无远弗届;穷山距海,不能限也”,十天后,几路大军全部到达指定地域,部队完成了千里大行军。

这在外国军事专家们看来都不可能完成的一条“死亡之路”,硬是让战士们用一双双脚板子完成了。

因为信仰,本可养尊处优偏向荆棘而行,本可锦衣玉食毅然向死而生。

彭德怀一声令下,我人民解放军尤如蛟龙出水,催枯拉朽,青龙镇战斗、天水战斗、五都战斗……

震惊西北的三条子战斗,我军用布袋阵把马鸿逵的骑兵师,包围在一条长达10华里的长沟,打得马部风卷残云,浪洗沙滩,抱头鼠窜,溃不成军。

    三条子战斗后,我部昼奔夜袭,乘胜追击,一直打到甘肃的五都县,解放了五都,当部队打进马鸿逵的指挥部后院时,有6个小老婆正在疯狂争抢金银细软,互相撕打成一团。据俘虏交待,全系马鸿逵的小老婆。

五都战斗结束后,马鸿逵的主力已经基本消灭干净,马鸿逵率残部逃走。此时,三元所在的部队接到了上级新的命令:修天兰公路

黎明前,战士们在五都城下跳啊,吼啊,欢呼着……三元背着步枪,站在五都城下,一时百感交接,他默默的对着自己也似对着逝去的战友说:“西路军”战士,你们安息吧!

一抹猩红的曦光,静静地涂染在五都城的上空,像新鲜的蛋黄,颤颤的。

大西北,天就要亮了。

 

“从入党的那天起,我就把一切都交给党了”

——摘自老兵日记

 

“三元同志,经团首长批准,决定抽出你和一部份同志组成工作队,去起义部队做改造工作”,连长向三元传达了上级的命令。随后连长拍了拍三元的肩膀说:“这个任务是艰巨的,也是光荣的,但是,它是有风险的,弄不好还会牺牲的,你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我相信你能出色的完成好这次任务”。

“请连长放心,我会和同去的同志一道,努力完成好这次艰巨的任务”,三元向连长敬礼后,迈着坚毅的步子走出了连部。

在我人民解放军的铁流之下,中国大部都被解放,原国民党部队的一些将领带领军队纷纷起义,四川王刘文辉顺应历史潮流于1949年12月9日起义。三元修天兰公路没有多久,就被纵队首长调出,参加了对国民党刘文辉十九兵团的政治改造。

国民党军队内部实行等级森严的阶级压迫制度,兵随将转,起义都由上层将领谋划、决策,绝大部份下层官兵,以及中层军官基本上是茫然随从,被动选择。刘文辉的部队成分复杂,“双枪兵”约占三分之一,有的人还有血债,所以,对这些部队进行政治改造,则是危险相当大的。历史上屠杀我党政工代表的事屡有发生。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三元和张绍兰,还有一位没有留下姓名的同志,在四川新都县庙乡,组成党的政治工作代表队进入了国民党十九兵团的一团一营。

起义部队一个营约有300多人。我军政治代表只有3人。3人要去改造300多人,其任务的艰巨性,可想而知。

三元他们进入起义部队后,张绍兰白天给起义部队上课,三元就和这支部队里的一些理发员、马夫、警卫人员等下层战士交心,慢慢的就和起义部队的一些后勤兵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一次,一个伙夫告诉三元,说是有个当官的太太,穿着的那双高根鞋的后根底下,就存放着金条子。

通过这一信息,三元对这支部队的人员构成有了个初步的模底,通过他过滤式的排队,发现大部份战士都来自于穷苦人家,都是因吃不饱饭才扔下锄头当兵的。共产党和国民党军队的本质不同,为劳苦大众找天下,需要的不是炮灰,而是懂得“ 我为谁扛枪,我为谁打仗”的自觉战士,所以,对来自敌对营垒的官兵,必须进行深入细致的思想政治教育。如果把改造起义部队看成是一场政治战役,那么,战役的突破口就应该选择在对方最要害、最薄弱的地方。

    忆苦思甜就是这场政治战役的突破口。

三元和起义部队白天进行军事训练,训练中,他身先士卒,和起义部队一样摸、爬、滚、打,没有一丝共产党政治代表的架子。晚上就给全体官兵上课,讲共产党为劳苦大众打天下的革命道理,讲穷苦人为啥穷的道理,讲解放区人民当家作主后过上的好日子……

一天,三元上完早操后,发现在训练场的一个拐角处,有十几个起义官兵在一起交头接耳,三元觉得不对劲,吃饭时,他问一个和他比较好的朋友,先开始不说,后来在三元的反复启发下,才告诉三元,原来这些官兵害怕改编后,算他们以前的旧帐。

晚上讲课时,三元再次重申了我党的政策,起义后,一律不算旧帐,从起义之日起,就是一名共产党领导下的解放军战士。

改造起义部队的工作,需谨之又谨,稍有不慎,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自己牺牲是小事,影响了起义的大局,那才是大事。

三元和他的代表队,白天看上去乐呵呵的和起义部队的官兵同吃、同训练,晚上睡觉时枕头底下却压着已经拧开盖的手榴弹……

三个月后,也就是1950年约7月份,这支改造好的部队编入了抗美援朝部队的序列,进入山东周村改装为高炮部队,训练3个月后,于1950年入朝,成为在抗美援朝战役中一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高炮部队。

 

“军旅作家魏巍在朝鲜采访后写过一篇通讯《谁是最可爱的人》,我们的志愿军战士确实无愧这个于称号……”

                                                    ——摘自老兵日记

1950年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作战,拉开了抗美援朝的序幕。

三元在四川新都庙乡改造完十九兵团后,并没有和十九兵团一同去了朝鲜。而被留在了东北的沈阳,进行对空联络训练和朝鲜语的培训。三个月后,也就是1951年2月份,培训结束后,随26军入朝,担任对空联络任务和当地朝鲜人民的联系向导。

三元踏上这块异国土地时,志愿军在彭总的指挥下,已经打完了第四次战役,当三元到达朝鲜后,多少城镇和乡村,已经成了一片又一片的焦土,朝鲜人民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他们的子女舞蹈过的地方,现在只成为军用地图上的一个记号了。

三元在朝鲜的任务,就是在防空洞里搞对空联络。

对空联络,任务非同寻常,它是地面参战部队的“天眼”。在朝鲜战场上,美国的飞机独霸天空,他们可以任意把我们的前沿阵地和前线附近的村庄,投上重磅炸弹和燃烧弹,使每一块阵地都升起火苗,可以把长着茂草的山峰,烧得黑乌。在朝鲜战争期间,向朝鲜丢下的炸弹总量,超过了美国人在二战期间向太平洋战区丢下的炸弹总和。

三元所在对空联络部队到达指定位署后,其首要任务就是搭建防空洞,搭建防空洞是个重体力活,还要躲访飞机无休止的轰炸。

无名高地的老林里,枯黄的陈年的松叶,积了很厚的一层,踏上去软绵绵的。一人都抱不住的大树,三元据断后,再截成2米左右的园木,重量不会少于100多斤,他扛在肩上,走在坎坷不平的山路上,气都不喘。有次去背园木,被敌人的飞机发现了,追着轰炸,在一颗颗炸弹的火光中,在三元的身后纷纷冒起几丈高的黑烟,滚滚的黑烟立时布满山谷的上空,三元在多年的战争中锻炼得无比敏捷,真像是一只战火中的燕子,在树林里或停或冲或蹲或卧或跑或站躲着呼啸的炸弹……

防空洞建在一个很狭窄的峡谷,两旁山势陡峭,草深林密,紧紧夹着一条公路,抬起头,只能望见一小片星天,仿佛置身在古井中,越发觉得阴森森的。每天钻在阴暗潮湿的防空洞里,及时观察空中动向,因为职业的习惯,三元练就了用眼就能看出美国飞来的是战斗机还是侦察机,用耳就能听出美国飞机装备的多少炸弹。他们就是参战部队的“千里眼”和“顺风耳”,把观察到的情报,及时报告给上级有关部门,供统帅部决策提供依据。

蹲防空洞,断粮断水是经常的事。一次,因美国飞机的封锁,整天狂轰乱炸,尤其是公路,更是美国飞机轰炸的重点目标。防空洞断了粮食,整整三天,三元肚子里没有进去一粒米,饿的头晕眼花,就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为了活命,三元拄着棍子,到了地里,用手抠挖朝鲜老百姓已经收过的山药地,抠啊,挖啊,挖出了就像卫生球一样的几颗小山药,那股高兴劲儿,你就甭提了,他连忙用手擦擦,再用口吹吹,连土和小山药一齐就送进了嘴里……

三元每天早晨用大叶树上的露水擦擦嘴,或者用舌头舔舔树叶了上的露水,补充一点点水分……

朝鲜的山岭上,常年长着一种叫野芹菜的山野菜,它真成了志愿军战士的“救命菜”了,当后方送不来粮食时,三元和战士们就挖的吃这种野菜,是这野芹菜救了战士们的命,使他们顽强地生存了下来。度过了朝鲜战场上最为难熬的艰苦岁月……

有的时候,我们很难说精神是个什么概念,有时候很抽象。但我们可以说精神又像什么,有时候又很具体:精神就像长河里的灯塔,为我们带来坚持的勇气,照亮前行的道路;精神也像流淌的泉水,润泽我们枯燥的心田,丰茂我们荒芜的生命。

有一次,接到上级指示,后勤部的运输车因公路被炸断,只得把粮食放在一个山沟里,接到命令后,营里组织战士去山沟里背粮食,来回约60华里,三元和战士们翻山越岭到了目的地后,有的战士背面,有的战士背米,三元看到有罐头箱,心想,尽管罐头箱比较重,还是背一箱吧,回去后,让战士们又有吃的,又有喝的。60多斤重的罐头箱,又是60多华里崎岖的山路,走的汗流脊背。回到防空洞后,打开一看,全是青骨子石头。

战士们全都傻眼了,三元气得大骂:国内的这些不法资本家,战士们为了保家卫国,在异国流血,而他们在国内却干着这些不是人干的勾当。

情怀立于天地间。

“朋友们,用不着多举例,你已经可以了解我们的战士是怎样一种人,这种人是甚么一种品质,他们的灵魂是多么的美丽和宽广。他们是历史上、世界上第一流的战士,第一流的人,他们是世界上一切伟大人民的优秀之花”!

 

“对于这们这些打过仗的人来说,最想说的一句话就是:我们一定要珍惜我们的幸福生活。只有共产党,我们才能站起来,只有共产党,我们才能富起来,只有共产党,我们才能强起来……”

                                                     ——摘自老兵日记

 

对空联络任务,整天面对的就是敌人飞机的轰炸,战役先开始的时候是躲在防空洞里被动挨炸,到后来,苏联援助了卡秋莎重火炮后,就彻底改变了空中优势。

在朝鲜的每一天,每天有多少架敌人的飞机,飞过来飞过去,三元记的最清楚。轰轰隆隆地飞过来,声音很沉重,单听声音,不用看,就知道是敌人的重轰炸机又来了,尤其是战役后期,敌人的飞机千方百计寻找轰炸我方的炮兵阵地。

有时发现了目标,一架又一架的敌重轰炸机,就围绕着我们的炮兵阵地盘旋起来。等它看好,正要准备投弹的时候,我们的卡秋莎大炮,红色的曳光弹像一条条火龙似的迎了上去。敌重轰炸机就急忙朝另一个炮兵阵地飞去,但等它遇到同样拦阻射击的时候,就远远地不知又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每逢这个时候,是三元这个对空联络员最为高兴的时刻:“你看这些轰炸机,本来是来炸我们的炮兵阵地,可是我们的大炮一反击,它就不知飞到什么地方扔弹去了!敌人不管甚么兵种,怕死这个特点都是一样的。刚入朝时,你看敌人的飞机多凶多猛呵,”

一天上午,一架值升飞机,飞入我炮兵阵地的领空,被我高炮部队打落,俘虏了一名美军飞行员,经审讯,才知敌人想弄清楚我们用的是什么火炮,威力如此巨大,让侦察机不惜一切代价侦察清楚,所以值升机进入我高炮阵地后,成了我们的俘虏。可是,敌人岂能知道,我们的大炮是白天打完敌人后,晚上就连夜转移阵地。这种声东击西的打法,有效的躲开了敌人飞机的狂轰乱炸。

毋庸置疑,负责这些对空作战的联络员功不可没。

    三元所在军于53年复季参加了收复七源、平康、无声山的战役,一声声炮响,牵来一声声惊雷,千百门大炮昂首齐吼,顿时,天在摇,地在动,如同地震一般,震惊世界的上甘岭战役,消灭了美军王牌军陆战一师……战役结束后,三元荣立三等功一次,获得“和平鸽”军功章一枚。

抗美缓朝第五次战役于1951年4月22日发起,至6月10日前后结束,历时50天,由于第19兵团和第3兵团的入朝,我们的兵力已居优势。通过中朝人民的并肩作战,终于把不可一世的美国军队打回到了“三八线”,于1953年7月不得不坐下来签订了《朝鲜停战协定》。

中朝人民并肩作战,终于改写了战争的态势,改写了世界和平的走向。

抗美援朝战役胜利了。

胜利了。三元引颈以望的这天终于来了。1953年10月三元随部队班师回国……行李装上了汽车,大车套上了骡马,大炮着好了炮衣。出发号响起了。三元背上了背包,挎上了枪,走向夹道欢送的人群……

火红的枫叶举起来了,孩子们奋力地撤着纸屑的花雨,欢呼着:“东木呀!东木”,“荣光——伊斯达!”荣光——伊斯达!”

感情是心灵中永不褪色的油彩,朝鲜人民迎送志愿军回国的那种依依惜别的深情,给三元整个人生留下深深的印记。

    别了,用雪拌炒面的日子;别了,用石头跟敌人厮拼的日子;别了,在成吨的炸弹嘶啸中,高喊着口号,把敌人打得头破血流的日子……

十月是秋天,正是收获的季节,一眼望不到边的鸭绿江在秋阳的照耀下,闪金耀银,给美丽的江水披上了一层斑斓的彩衣,在和平鸽一阵又一阵高亢的鸽哨声中,正奔腾不息地向着大海流去。

三元回国了,披着解放战争的硝烟,披着抗美援朝战役的硝烟……1946年在家乡扔下放羊鞭子参军,到1953年戴着勋章从朝鲜回国,8年的时光,一个如朝阳般的新中国巍然屹立在了世界的东方……

虽然硝烟可以消褪,但记忆不会磨灭。

尤其是那些为新中国建立欲血奋战而惊心动魄的历史画面和历史人物,已经化为了天上的星座,永远闪耀在历史的天空中……

 

十一

  “88年来,我经历了很多,但我的信念一直很明确:一个共产党员,要为党、为国家、为人民的事业奉献自己的一切。这就是我的初心……”

 ——摘自老兵日记

 

三元从朝鲜回国了。

回国后,李三元的部队在山东驻防……

枪声停了,硝烟散了。

三元想娘了。

谷子黄了,高梁红了,玉米棒子拖着长须,像是战争年代高山上飘拂的红缨。秋风一吹,飘飘飒飒,这沟长山高的土地,就像排满了我们欢腾呐喊的战士。

一辆胶皮轱辘马车,就行走在秋天的田野上,老远就听见它有那有韵节的车声。细小的铜铃声也很清脆。

三元是从山东起的身,坐火车到了忻州后,搭上一辆马车回家的。

这天,三元的心情特别好,七年没有见到老娘了,因为天热,他解开了军衣扣子,敞着怀,手里拿的军帽,露出一头浓发,那一双眼睛,流露着喜悦、快活、甚至还有一点顽皮孩子的神气。他和赶大车的大哥很快就混熟了。

“同志,你是哪个村的?”

“高家里。”

“家里还有什么人了?”

“我是回家看望老娘的。”

“出去年头不少了吧?”

“7年了。”

三元说着从被包里拿出给老娘买的帽子、鞋袜、还有老娘爱吃的山东大饼,一一给赶车的看,尔后,又拿出一捆黑黑的洋布,喜兹兹的对赶车的说,这是准备给老娘做身衣服的布料,上等的好料,赶车的一个劲的直夸他真是个孝顺孩子。

马车到了静乐县城就到了终点站了,三元只好步行了。走路对三元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三元的两个姐姐都在本县鱼崖底村嫁的,距离县城只有5公里,三元决定先去姐姐家,先顺便看看大姐和二姐后,再去看望娘。

到了鱼崖底大姐家,兴冲冲推开家门时,大姐穿的孝衣顿时把三元打闷了,但是,三元还是不愿往最坏处着想,就着急的问大姐:“你们家里谁?……”

三元不想再往下说了。

大姐哽咽着:“娘……娘……娘走了……”

三元瞪大了双眼:“你再说一遍”。”

“娘没有了……”大姐顿时“哇哇”的号淘起来。

“娘呀——”三元顿时眼前一阵发黑,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头扑在大姐怀中,与大姐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三元一之下把给娘买的各种物品,都扔在了沟里,一抹泪后哭着对大姐说:“我回去给娘烧张纸吧”。

翼日,三元起了个大早,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踏上了通往高家里村的路。近乡情怯,心难自己,晋见娘亲,往事如烟……还是当年的小溪,还是当年的小路,只是路显得细了,溪变得瘦了……一别7载,16岁从军,残酷的战争,使自己没有一点时间来思念娘亲,本以为仗打完了,乘着部队在山东体整的空隙,回来看看娘,可是没有想到娘却走了……

三儿没娘了,但,三儿有记忆,三儿的记忆仍是那样的清晰……

还是那条熟悉的黄土小路,有时,三儿从地里回来的迟了,娘总要站在崖畔,等着三儿,三儿说,娘,你以后不要再等我了,我干完活就回来了……

还是村头的老榆树,三元记得,就在这树底下,三儿参军时,娘给三儿包里硬塞进晚上摊下的山药面饼十几张,三儿不要,娘说你路上吃,三儿再推辞时,娘却变了脸……

还有这……

听说三元回来了,村里的人都来看望三元,大家伙告诉三元,三元参军走后,他娘每天在村口眺望,在等着她的三儿从沟外健步回来喊声娘。

天天盼,月月盼,年年盼……望眼欲穿。

地里的庄稼割了再种,种上再割;院子里的树叶绿了又谢,谢了又绿。

到了第三年后,村里上了岁数的老人们都说:三元肯定死在战场上了。

村人说,娘就是不相信,不相信她的三儿子会死;后来,随着一天又一天的影讯全无,娘还是不相信,我的小三子命大,子弹打不死他的……从此,每天就去后山的地里哭,先是小声哭念小三儿快回来呵,后是号淘大哭狠心的小三儿呵,哭啊哭,哭的视力严重下降,哭的泪腺都干了……

村人说,娘为了等她的小三儿回来,曾在窑洞的出檐上挂了三个萝头,每天放一个面捏的寒鸡鸡(家乡俗语:面塑),第一天放一个,嘴里还念叨着,小三儿,娘等了你一天了,再放一个,娘又等了你一天了……一天又一天,老人生前就抱定这样一个信念:她的小三儿不会死,总有一天,小三儿会站在她面前叫娘的……

娘走了,是带着深深的遗撼走的……

娘走了,是带着对三儿扯不断的思念走的……

娘走时,其寿53岁。

跌跌撞撞来到祖坟地头,面对新添的坟茔,三元扑上去,扑通跪在地上,对着娘的坟头,“通,通,通”瞌了三个响头“娘——你不孝的小三儿……来看您啦!……我来迟啦……”

为国尽忠,为母尽孝,忠孝不能两全,在大忠和大孝之间,李三元选择了前者。

从山东部队驻地到高家里村,往返需走10天的时间,只有十二天假期的李三元,泪痕还没干透,就踏上了归队之路。

 

十二

在我们这个民族波澜壮阔的英雄史册上,有一个念声就令人热血沸腾的特殊名字——老兵,信仰、忠诚、责任、荣誉、国家,永远都是老兵心中最神圣的号令

                                                ——作者手记

 

1969年复员回乡,结束了23年的军旅生涯。

虽然脱掉了军装,但没有脱掉军人的本色,虽然卸去了帽徽,但没有卸去了五星的光辉。

李三元脱下军装后,把各个时期的立功奖章,放在一块用红布包的包袱里,锁进了柜子,这一锁就是39年……

老兵,这就是老兵,大山的儿子就像山岩一样古朴,山柏一样坚韧,山果一样成实,山溪一样纯洁。

不想张扬,也不愿张扬,透过这些军功勋章的背后,能听到一个出生入死老兵的初心博动。

回乡后,先后在静乐县皮革厂、铁业社、木器厂任厂长,1979年调入静乐县石油公司任副经理。1993年经中石化山西石油党组批准离休,享受正处待遇。

李老虽然离休了,但他挂在心上的仍是当前我们国家正在进行的这场脱贫攻坚战,在电视上看到习近平总书记视察岢岚县赵家洼村和宋家沟村后的一个星期后,李老不顾年迈和感冒还没有好利索的身子,去了这两个村,亲眼看到了乡亲们在易地搬迁后红红火火的日子……

在村头,他和老乡们聊天,看到乡亲们乐呵呵的样子,老兵欣慰的笑了。

在饭桌上,他和老乡们一块吃饭,看着饭桌上老乡们吃的饭菜,老兵高兴的乐了。

“总书记说脱贫路上一个都不拉,这和我们当年为老百姓打天下是一脉相承的……”

“我还想去朝鲜看看,看看那些长眠在异国土地上的战友……”

是的,李老的脚步停不下来,他说还想去延安,想去福建,想去山东……

88岁老兵的心分分秒秒也没有停止对这些热血浸泡过的红色土地的思念!

 

 2017年5月完稿于山西静乐

 

                      

 

 

 

 

 

 

 

                        山西静乐县作家协会主席:张天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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