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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文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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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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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阻路艰,这短短的四个字,是姑妈对故乡的印象,也是她最终的印象。河流纵横,阡陌交错,曲折的小路,穿行田间,野花野草在路边自由的开放,田内麦子水稻随四时而变换的轮种,景色也随四季变化,水的秀美,田野的粗犷,在这方水土展现的淋漓精致。

但这些美景似乎和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无关,大家都想逃离这个偏僻瘪塞的地方。在那个年代无论去镇上还是去远方,要想走出村子,需要沿田间小路穿行,过几座小木桥,翻上高高的大堤,再摆渡过一条大河,过了河才算来到大路,虽只是碎石子铺就的公路,但只有从这里才能去镇上或坐车去远方。这条公路对于自小离家定居上海的姑妈看来,也就勉强算条路吧。晴日内这一切都是风景,嗅着泥土的芬芳,漫步其间,也算体验田园生活;但雨季,这一切就失去了美丽的光华,变得令人厌恶,雨后的泥土变得湿滑而且泥泞,人走在上面一步三滑,可恨的是这种烂泥的粘性极强,走一会便粘满双脚,甩也甩不掉;在父母的搀扶下,姑妈胖胖的身体这个时候一点也不听她使唤,她们在小路上摇摇晃晃的小心前行,过没有护栏的小桥时,就格外要小心;大堤的上坡走的人多了,更加滑的不得了,此时能拉住野草攀爬是最好,找不到野草就只能手脚并用爬上大堤;好不容易来到渡口,上船的下坡,雨后的水泥船加上满脚的泥巴交集在一起,这里也变成摔跤的重灾区,摔跤的姿势也形态各异。虽然只是短短的两里路,对姑妈来说真是如过八十一难,最终渡船上重重的一跤,腿上的那道伤疤更成了她对故乡永远的痛。

时光如梭,在众人的期盼下,这条小路铺上了砖头,变成了砖头路,砖头比烂泥强多了,雨天出村也不用饱受泥泞之苦了。我十分激动的把喜讯告诉姑妈,您现在回来不用再怕下雨了。但她只是弱弱的问桥有了吗?我轻声说应该快了,现在还是需要摆渡。她深深的叹了口气,我能感受到她的失望。

当洛龙桥飞跨两岸,村内修起水泥路时,我迫不急待的把这个消息告诉姑妈,现在家乡的变化很大了,桥通了,路通了,村里楼房也多了,和十多年前您离开时的变化不是一般的大,车可以直接开到家门口了,她听的很是激动;也许是岁数大了,希望有生之年能再回来看看,看看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看看梦里的故乡是否改变了模样,便欣然同意了,让我开车去接她回来住一段时间;接下来的几天她忙于超市购物,希望给小辈们带点礼物。我一直告诉她,现在不光县城,就是镇上什么能买到,她还是将信将疑。在约定的日子的前一天,表哥打来电话说姑妈住院了,很严重,可能回不了老家了。我感到一丝失望,时间仿佛跟她开了一个玩笑,一位十多年没有回来的八旬老人,在她想看故乡最后一眼时,却未能成行;我本想让她亲眼看一下,她的故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也不是她脑中那个贫穷的模样,这片天地和祖国的其他地方一样,也正在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

当玫瑰花开的时候,这条水泥路也改变了模样,从无名的小路变成贯穿南北的大道——跃龙大道。路的两边栽种各色花草和高大的树木,宽阔的沥青路面,红色的复古路灯,车辆南来北往,十分繁忙,两边散落的村舍,成片的荷塘,仿佛就是一幅展开的水墨画卷,一切都已经改变了往昔的模样,我想所谓的风景如画也就是这种模样吧。

每年寻着玫瑰的芳香,来自天南地北的车辆在停满诺大的停车场后,又向跃龙大路的两旁延长。游人在玫瑰园内尽情的拍照,观赏嬉笑,品尝美食,看花开花谢,留恋于这方天地,赞美这方水土,羡慕这里居住的人们,不出门就能享受这片芳香。是呀,这里的一切真的很美。春看花,夏赏荷,吃四时果蔬,晨听鸟语,晚听虫鸣。乡亲也不用终日在田间劳作,田租给了玫瑰园,自己在园区或附近工厂上班,变成了工人领起了工资。

当西边的晚霞绽放完最后一丝霞光,夜色悄悄笼上荷塘,跃龙大道上的华灯齐放,镇上的人们和村民漫步在这条路上,三三两两或健步快走,或边谈边逛,看看月色下的花儿,看看荷塘内鱼虾活动时,水面闪出耀眼的银光,看看远处玫瑰园的璀璨灯火,听微风起荷叶沙沙的响,听广场上人们的欢唱。这一切还会是水阻路艰吗?四通八达的公路网,早已把这方天地连接到远方。这种便捷不是以前所能想象,随着高铁的开通,不要说走出村庄,就是南上广州,北上北京也能以时计算,当日到达。水还是那片水,流淌千年未改模样,路却不断在变,从泥泞小道变成砖头路——水泥路——沥青路,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漂亮;这真是一条小康之路,随着路的变化,人们的生活也在改变,吾乡的一切更是在发生巨变。我只能默默的在心里告诉姑妈,故乡早已变得不是您能想象的模样,她的明天会更加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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