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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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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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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尾国角》连载

第八章 特殊的牛餐

厂里各个部门、角落、甬道工人稀稀拉拉,无精打采,仿佛秋天尚未到来,树叶却提前枯黄了

张归南强制自己抛开烦恼,兴致勃勃,径自走进样品室,只看到一个姑娘低头认真在瓷盘上贴花。张归南有点纳闷,便悄悄地来到她面前,当遮挡了光线,她才抬起头来,一见是一个陌生人,面无表情、淡而有味地问:“大哥,不识字?”

甲乙丙丁,识几个。”张归南调皮地回答,对她的质问口气很感兴趣。

“门上的通知看不懂吗?我来告诉你,‘样品重地,外人不准进入’。”姑娘干净利落地责备他,把“不准”二字念的沉重。

“然而,我不是外人。”张归南辨解,心情好极了看她的头发,乌黑却干涩,仿佛一星期没洗。

“全厂一千多人,千分之九百九十九我都认识,你不是外人,我怎不认识你?奇了怪!”姑娘自负而警惕地说,冷冰冰,低头继续快速有序地“刷花纸”。

无巧不相逢。我就是那个千分之一。”张归南不甘示弱,看到姑娘沉默,友好地补充说,真人不说假话。我今天刚来,你当然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

“这个世界上,越来越多的人不自量力,染上疯牛病!我看你也有一把年纪了如果有能力娶老婆,儿女也不小了,说话颠三倒四,不着边际,没有自制力,戏台上的白鼻”姑娘连头也不抬奚落他,“没事干就去对面吃饺子。

“饺子吃过了,味道好极了。你下结论不要过早,不要小看我。你叫张小婵,对吧!”张归南微笑而得意地直呼其名。

张小婵再次抬起头来,一百八十度转变,也微笑着,可她却犀利地说:饺子还不住你的嘴巴,看你相貌堂堂,穿着名牌,戴着金表,搭配精彩,却是一个隔壁男人,枉有外表,到处打听人家姑娘的芳名,小心我报警

“看你嘴如利刀,咄咄逼人,你却冤枉我了。告诉你吧,免得我的高大形象在你的小眼睛里大打折扣。你的芳名,是收费站张春宇告诉我的。”张归南道出实情,哈哈大笑。

“哦,是她乱说。对不起!我日后找她算账,看我撕烂她的嘴巴,看她今后敢不敢乱说。她是仗着县政府里有人,上调了。不算本事。”张小婵算是道歉,抬起头来,睁大眼睛,眨眨眼睫毛,顾盼生辉,脸皮却缺乏一些阳光雨露,转而淡淡地问,说我小眼睛,你近视眼啊,隔着门缝看人。话归正传,看你乃一个正派人,来岭南厂干吗?人家拆戏台,跟你啥关系?自己出钱摆平,相当救世主?

经人介绍,当一名烧窑工。”张归南脱口而出,他刚才从窑炉那边看了十分钟“人生没有戏台,如何演绎精彩的生活?你会同意他们拆戏台?”

“哦!秀才上前线。不过,民以食为天,去食堂登记伙食没有?”张小婵转而关心怜悯地问“工厂都要倒了,戏台会完卵?

“没有!”张归南回答,张小婵态度的转变,令他,他不回答工厂倒塌问题,暂时让这个问号夭折

“那你中午没得吃。”张小婵接着说,有点幸灾乐祸。

“没得吃?那我去你家吃。”张归南没有考虑后果就回答,得寸进尺

“我家中午只吃番薯和山芋,你吃得下吗?吃得下肠胃消化吗?”张小婵瞧不起张归南“你这个男人随便得令人怀疑

“正合我意,我已经十几年没吃过这些山村食品了。”张归南笑容满面“岭南不是有一句俗话,面皮厚,吃多物

就说你能吃,我带你去家,你老不老少不少,算我的什么人?”张小婵打趣地问。

“看你啦。你若认为我老,叫大叔;你若认为我还凑合,叫大哥。怎么样?”张归南从容不迫,句斟字酌

好吧!本姑娘还看得起你,那就叫你大哥吧。你叫什么名字?”张小婵幽默地说,自己先笑得忘乎所以。

“张归南,生肖马,千里。”张归南诚意地说。

“那我们同姓同辈,刚才叫你大哥算蒙对了。万里。”张小婵高兴得眉目传情,却忘不了将他一军,“大哥,下班时间到了,要吃番薯芋就跟我去,我踩自行车载你,有没有胆量,敢不敢坐?

“你不用踩自行车,还是我开车带你回去。”张归南建议“小轿车总比自行车好点

“好啊,长这么大,我还没坐过轿车。今天破例,坐烧窑工的轿车,沾光。不过,自行车走的小道,你却走不了。”张小婵一边洗手一边回答“我觉得你这个烧窑工有后续故事,可当然不可能是曾大力的传说

张归南微笑着先去开车,不答小婵的话。

几分钟后,小轿车驶出大门,门卫很诧异,很失落,可他心中不服:靓车美女,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才半天,这么快就有女孩子上钩?

分钟的车程,就来到张小婵家附近,张归南找一处空阔地把车停好,再走一段溪石路,就到小婵家。

这是什么家?张归南久久不敢跟进,这那里是房屋,这是深圳世界之窗的“民俗村”。

“害怕啦!进来吧,不会倒塌。我们住几代人了。”张小婵转身门口笑话他。

张归南此时才看清楚小婵这个女孩,穿一个白底小黄花短袖衬衣,黑色长裤,平底棕色皮鞋,身高达到门框八成,白皙的皮肤,仿佛贴在一张古老的牛皮画上。

张小婵的家,叫什么家?可她偏偏住在这里,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洗澡和睡觉……

张归南心中纠结,浑身冒汗,不能接受现实,天底下还有人住这种房子,而且还是漂亮的小婵住。这那叫屋子,猪圈尚且比这个强好几倍。外面的浅黄色土砖,长一尺二寸,宽八寸,高五寸,泥砖之间交头接耳,沟沟坎坎,清清楚楚。屋檐下,吊几匝大蒜

千真万确,这是张小婵的家,而不是开玩笑、带错路,因为她爸爸闻声也已经出来。知道他是女儿的同事后,连忙笑着招呼:“先生,进来吧,你们书里读到的所谓寒舍,就是这样,不可能是成都草堂。”

张归南被他逗笑,随他进屋,屋檐就在他的头顶,伸手可以摸到。踏进屋里,门就比他高一点点。地面是原生态黄泥巴夯实而以,只是年代久了变黑。木桁青瓦,屋顶被烟火熏的发黑,布满各种蜘蛛网,有的吊在半空,随时就会掉下来,却又没有掉下来。张归南看了看,心里紧张。也叫一厅二房,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平方米。进门是厅,八平方米,放几张白色小塑料凳子,靠墙中间放两张塑料高椅,供贵宾来坐。右前三角墙放一个二十一英寸彩色显像管电视机,正放韩剧《请摘星星给我》,嘻嘻哈哈嚷嚷,凄凄惨惨戚戚。一个西门过去,地面高出一尺,也就八九平方米,东面筑两个烧柴火的炉灶,一大一小,黑乎乎!有一个北向侧门,方便出去抱柴火,洗衣服。再往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卧室,不超过八平方米。狭隘,闷热,贫困,潦倒,看不到一件好东西。

“先生怎么称呼?请坐!穷人就这样。小婵投胎在我们没本事这些父母,算她命不好,请不要见笑。”张小婵的父亲苦笑着邀张归南坐下。

张归南还以“嘿嘿”苦笑,无言以对,几次打算要走,却碍于面子,违心坐下来。不是他嫌贫,而是害怕自己一来会打扰这个本来平静安详的家。

“我的家,让你大开眼界吧!但好歹是祖先留下来的。你就当一次访贫问苦,颇有收获”张小婵调笑说,才把客人介绍给父母“这是我们厂新来的烧窑工。他今天刚来上班,忘记了去食堂登记伙食,没得吃,就来我们家乞讨一餐。”

“小婵,不要拿客人开玩笑。虽然只见面三分钟,他如果是烧窑工,我躺在三角路口给神经病人踢踩。”小婵父亲打赌说,“看他的手表,至少可以买一套房。

“大叔有眼光。可你们这个家给我上了一课,很受益,很感慨,胜读十年书。”张归南凄然又满意地回答。

小婵父亲吩咐儿子:“去买卤味回来。”

“他是来吃番薯芋的。”小婵连忙阻止。

张归南也连忙附和“我真是来吃番薯芋的。好久没有吃这些土特产了,真的。”

“不好意思。”小婵父亲说。他矮个子,褐色面孔,小眼睛,生活重担己经压弯了他的腰。

“打扰你们,是我不好意思。”张归南表示歉意,可他又说,“以后我会经常来吃番薯芋。”

小婵的母亲连忙把番薯和芋头盛在篾筛端出来,还有一盘蜡色萝卜干,放在茶几上,热情地劝说:“大哥,不要听他们啰哩啰唆,他们父女总是吃番薯问猪肉价。趁热吃吧,吃饱了才讲故事。

小婵连忙帮张归南挑选二个直挺挺的番薯和几个笑开口的小芋,再递给他半个萝卜干:“给你菜脯看得出,这个小姑娘从心里已经趋向于认可了张归南。

“这个干吗?”张归南看着他们。

“吃番薯配菜脯,不会反酸。”张小婵告诉他。

“宝贵经验!”张归南点头称是。

张归南静静地吃了几个番薯和芋头,不要说狼吞虎咽,也该说虎咽狼吞。芋香番薯甜,张归南吃得肚子滚圆,心满意足。吃得张小婵一家目瞪口呆,以为他是猪八戒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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