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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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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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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尾国角》连载

第九章 饭后吐真言

饭罢,喝茶,张归南觉得工夫茶又苦又涩又烫,一小杯一小杯轮流喝,喝到什么时候才能解渴?在家中,父亲泡工夫茶,说什么博大精深,韵味十足,还是比较少喝。

“种田人钱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番薯芋有的是。斗胆问一句,你来岭南厂有何贵干,你是不是一个风水大师?”小婵父亲又答又问,好不热闹。

“真人不说假话,我不是烧窑的。”张归南盯着小婵眼镜片后的大眼球说。

小婵刚好坐在他旁边,右手起来就打他左腿一巴掌,“叫你一进厂就骗人,打一下让你长记性。不烧窑你来干什么?还开一部假宝马,套牌走私车吧,你的劳力士一定只值五百元,香港的冒牌货。这年头骗子满天飞,恐怕你飞错了地方,这里是强悍的岭南,省尾国角,岭南窟,让你能进不能出

张归南马上坐正身体、一本正经地面对小婵回答:小婵,我不再演戏了。正式告诉你,我是你们岭南陶瓷厂新任厂长,来自深圳,原来在香港工作。

此话一出,小婵一家五人顿时静了下来,感到很突然,很意外。这一次,小婵没有开怀大笑,而是心里纠结,脸色凝固,仿佛面对的还是真假难辨。

至此,张归南和张小婵互换手机号码和互加QQ,小婵心直口快,以批评的口气:“大哥!岭南厂马上就要倒塌了,你还来当什么厂长?傻瓜!真傻还是假傻?天堂有路不上去,地狱没门偏进来。天鹅肉没吃到,恐怕只剩下一堆苍蝇屎。

“小姑娘你不懂,危机时刻,方显英雄本色。岭南厂一天没倒,我努力一天;三天没倒,我努力三天;三年不倒,我努力三年。凡人凡事,绝不能等死。说到底,我就是傻瓜!我愿意当这个傻瓜。俗话说,傻人自有傻福。”张归南激动地回答,“工厂如果欣欣向荣,我可能不会来。”

张小婵心中暗喜:此人大有作为,庄重稳健,知慧如山,可以交往。她内喜外静接着问:大哥,你从深圳香港来,我问你一个全岭南的穷苦人都想问的问题。行吗?

张归南回答:“问吧,不用客气!反正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掌声。我有思想准备,你可以第一个开炮,我决不躲避。

张小婵收起笑容,严肃地问:“你也看到了,我就住这种地方,我敢打赌,刚才肯定把你吓坏了。我一直很纳闷,为什么老老实实、勤勤谨谨、脚踏实地、早出晚归、埋头苦干的人,住的不好,吃的也不好?

张归南一时语塞,万分尴尬,他确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本来就跟他相差十万八千里么。

张小婵的父亲连忙解围,“小婵,你跑题了。我早就说过,谁也不用怨,只怨你自己投错了娘胎,下辈子出世要睁大眼睛。话说回来,比起你的好友小娟,你是人间天堂啦。你厂长初来乍到,要问也问厂里的事情。

小婵翘着小嘴巴,满脸子不服气的样子,挪到石门第坐下,用花纸皮扇凉。

“小婵,对不起!我现在的角色,只能解决工厂的问题。我相信,岭南人的生活会好起来的,你们家的住房也会改观的。我再问一声,岭南的工人究竟什么类型?”张归南目光坚毅地回答。

“但愿如此,可我现在还是特别失望。”张小婵低下眼帘,叹息声声,“实话对你说,厂里这么乱,神仙来了也没用。有关系有本事的人早已拍拍屁股走了,谁愿意半死不活地拖着,这是慢性自杀。至于你提的问题,我明白告诉你,环境再恶劣,生活再困难,压力再残酷,岭南工人也不会自杀,这就是张公岭人的色。

张归南聚精会神看着坐在门第上的张小婵,明亮的光线照耀着她充满朝气的圆月型脸蛋,她没有涂脂抹粉,现在润而红,跟在厂里的时候判若两人,真的好漂亮,在他眼中,胜过

张小婵的父亲乘隙自我介绍:“厂长!我叫张洪海,今年实际年龄四十二,乍看六十三。”又语重心长,知己似地说,“我担心,这个时候,你来岭南厂,不容易,生死存亡的关头,你想怎么治理?孤鸡入寮,不啄死你就是手下留情。

四个字,对症下药!”张归南直观而真诚地回答。

“可惜,恐怕癌细胞早已转移了。”张洪海垂头丧气地说。

张归南故装听不懂,摸摸头发。

“罢工三天了!事先没人向你反映吗,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你当什么厂长?”张小婵诧异而挖苦地说,“你当空头厂长,没有耳目,人家根本不把你看在眼里,刚才还夸夸其谈什么英雄。”

“为什么罢工?”张归南意外地问,可小婵的口气,令他感到满意和舒服。

自从911,岭南厂工人罢工是常事,不罢工才反常。”张小婵笑了笑说,“厂里又拖欠工资个月了,工人要生活呀,一斤五花肉十六元。你下午去工厂外墙壁看看,有多少咒骂工厂的标语和大字报?

“写什么?”张归南关切地问。

五花八门,究其核心,血汗工厂!”张小婵毫无隐瞒。

张归南心头一震,隐隐作痛,仿佛被戏弄而他又蒙在鼓里,他已经跳下火坑。血汗工厂在他心目中是一把锋利的剑,千划万划,无情分割他的心脏。纵使这个臭名是他上任前的罪恶,可他听了就是不舒服。如今他来上任的工厂居然是血汗工厂,他几乎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他希望这是小婵在恶作剧逗他玩,可小婵偏偏说的是真话。这等于有人拿皮鞭抽他后背,又有人泼盐水。

挣扎十分钟后,“既来之则安之”“狭路相逢勇者胜”的理念占据上风,也激起了他心中沉睡已久的斗志,他咬紧牙关,决定使出浑身解数,誓把血汗工厂这个千人骂万人唾的罪名从岭南陶瓷厂身上洗刷掉。

然而,这又是何等的艰难。

张洪海劝阻说:“岭南厂的倒闭已经开始倒计时,不是人力和物力能扭转的。做人不能老干替别人流鼻血、擦屁股的傻事,太辛苦,弄不好折寿。我们做为岭南人,更害怕岭南厂倒下,可这又有什么办法?老板连个影子都没看到,任凭小李子胡作非为,不倒才怪。除非你是孙悟空,孙悟空干什么事情,也必须要唐先生点头应允。难!难!!难!!!紧箍咒一念,痛!痛!!痛!!!

张小婵看着张归南偏白偏青的脸色,是不是疲劳过度?居然心痛他起来,不再出言不逊刺伤他。她才认识他不足半天,似乎就像老朋友一样,他的英俊,他的潇洒,他的气魄,他的谈吐,小婵认为全厂无人能比,岭南村凤毛麟角。她心中甚至有了预感,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们两个人当中应该还会发生一点故事,想着想着,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脸在燃烧,赶快摸摸,当然,脸还是自己的。

“罢工一天该损失多少钱?”张归南惋惜地自言自语。

“我们粗略算过,毎天损失五十万以上。”小婵抬头回答。

“这不是加速岭南厂的死亡吗?”张归南于心不忍,看着血钵一样红脸的小婵,觉得惊奇

“我们村老人组的老大说,岭南厂越早倒闭越好,像人类一样轮回,等于越早投胎,总比半死不活强。这样拖拽,谁都难受。”小婵越说越多,父亲认为越说越离题,对她眨眼睛使眼色,她故装没看见,喋喋不休,一吐为快

这样啊,岭南厂和老人组也有纠葛吗?”张归南紧追不舍,吃惊非小。

“看你长得像小生,也是草包一个。岭南厂工人已经把追讨工资的事情移交老人组去解决”小婵有点像幼儿园老师批评弱智儿童

张归南没生气,而是笑问:“谁付予老人组这些权力?”

“我不清楚。反正要过老人组这一关,没有老人组点头,工人们绝对不会去上班。”小婵透露内幕,笑着说,“我也举双手赞成,交给老人组解决,大家才放心。”

“既然如此,李副厂长为什么不去找老人组商量?”张归南总是抓住了一个又一个问题问个没完没了。

小婵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他恨不得工厂早点倒闭。看你还像人,我索性兜底,舍命陪君子,如今方面都闹僵:工厂领导和工人的关系,彻底破裂;工厂领导跟老人组的关系,针尖对麦芒水火不容积怨已深隔靴搔痒。互相推脱责任,最后结果就是工厂的责任,所以,岭南厂早一天倒闭,大家早一天解脱。只惨了我们工人,毎人几千元压在厂里,照此类推,命短的也许吃不上,花不了。手长的,通过关系,已经拿回一些工资。我们万人之小,朝中无人,只能听天由命,随波逐流去荒岛。”小婵越说越气愤,好像张归南就是欠债的

张洪海没有插话,制止不住女儿,干脆让她一吐到底,转而对张归南进行观言观色。

张归南一米七五,头发三七开,由左向右梳理。体重一百四十斤上下,相差一二斤。国字型脸蛋,正气凛然。犀利的大刀眉,明亮的核桃眼,深深的双眼皮。高耸如刀的鼻梁,鼻尖微勾,仁中寸把长。耳根直达下巴,长满胡子,纵使刚剃,青色毛孔也清晰可辨。整个脸长超过二十厘米,额高八厘米,眉毛至鼻尖九厘米左右。嘴巴宽二寸上,牙齿整齐优美,错落有致,两个虎牙,更是洁白无遐。

张洪海暗暗惊叹:如果小婵跟着他,错不了!

“原来如此!”张归南似乎明白了什么。

“厂长,小女毕竟不足二十岁,她的话也不能全信,你要自己好好把握。我相信你的魄力,一定能力挽狂澜。”张洪海提醒。

张小婵嘟哝着小嘴巴,心中不高兴,埋怨父亲:临阵脱逃,动摇分子。

“小婵,我准备把你调上办公室,当办公室秘书,你同意吗?”张归南转换话题试探着问。

“不太喜欢,我听深圳的同学说,秘书这角色,名声不好。”张小婵当场拒绝,直言不讳。

张归南又失望又惭愧,仿佛他的唐突亵渎了她的纯洁

张小婵害怕到手的鸭子飞了,继续说:“不过,本姑娘看你仪表堂堂,眉清目秀,一脸正气,不是鸡鸣狗盗之徒,同意上去办公室帮你一把,但不可能以秘书相称。直观感觉告诉我,跟你混,亏不了!但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以后工厂倒闭跟我没关系。

“说话要注意分寸,一个姑娘家。”父亲批评女儿,又透露说,“厂长,别听她胡言乱语,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不是王熙凤。

然而,张归南不管小婵的口气如何,来到岭南陶瓷厂还不到一天,终于有一个人同意帮他,而且还是一个美女,他喜出望外,激动万分,握紧拳头

刚才说,要让工人复工,必须去找老人组才能解决,小婵你熟不熟老人组?”张归南迫不及待地问。

厂长运气不错,算是找对人。老人组长是小婵的外公,他也是岭南村第一老大。穷是穷,威望高。两袖清风,一言九鼎。”张洪海洋洋得意地代女儿回答,“你这条思路对。解决问题必须找根源,抓牛鼻子,打蛇打七寸,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解决不了心脏病。你如果去找其它部门,问题不仅解决不了,还会更加糟糕。你什么时候去找老人组,叫小婵带路。我告诉你,伸手不打笑脸人,你要懂得这条真理。

“事不迟疑,晚上就去。七点钟,我来接你,小婵。”张归南当机立断。

张小婵一方面佩服他,勇气可嘉;一方面担心他,势单力薄。

“好吧!反正本姑娘闲着也是闲着,跟你去凑凑热闹,见证见证你的第一把火如何点燃,如何开启岭南厂复兴之路?纵使折戟沉沙,也是一种见证历史,尤其是岭南窑历史。”张小婵同意,好奇心占上风“有人打赌,岭南厂这艘航船将在岭南窑806年沉没,所剩余时间不多了

“你的口才不错,一定行。”张归南故意激将她“我来了,赌注的比例可能要出人意料之外了我提议你逆其道而行之,肯定有惊喜,有收获,说不定能攒下嫁妆。

你有自信是好事。靠我,岭南厂就滑落凤凰水库,要靠你自己。我还不想嫁,我的嫁妆也不用你操心。”张小婵叹息说何况平时挑水,我也只能挑半桶。

“小婵你就不对了,刚才厂长才委以重任,纵使工厂倒闭,也要好好帮忙。一个好汉三个帮。你还必须联系其他工人来支持厂长,倘若奇迹发生,功德无量。”父亲批评女儿,在张归南百折不挠精神的传输下,他已经没有女儿那么悲观了。

“你们放心,我会帮的。纵使是无功而返,冲着厂长这股义气。”张小婵满脸认真,手握小拳头,宣誓似地。

“小婵,那我们就去上班,你下午就上我办公室来上班,人事部我去交代。”张归南立刻提议。

“你的办公室在哪儿?我从来没有登上办公楼半步那是什么样的世界,下午终于可以开谜了。”张小婵高兴得像一个三岁女孩。

“办公大楼3楼东316”张归南回答,向张洪海告辞大叔,再见。

张洪海送他们出门,直至他们的轿车在视野上消失,他才回返家里,妻子兴高采烈从卧房出来,要从丈夫口中获取一些消息,关于岭南厂起死回生之类,下午可以告诉姐妹们,丈夫却不肯透露半点实情,只顾自己乐,气得她威胁晚上不回来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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