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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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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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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尾国角》连载

第一十三章 踏入保卫部

张归南到岭南陶瓷厂已经一个星期了,他思维敏捷,慷慨解囊,据理力争,快刀斩乱麻,圆满解决了工厂多年来积压已深的悬而未决的工人罢工运动,同时也让工厂五条烟囱重新冒烟滚滚,快乐盘旋。

岭南陶瓷厂的烟囱只有冒,工厂才能生存,工人才能发工资,过上好日子浓烟虽黑,可它是人间活路。张归南看着这些浓烟出神,表情复杂,心情矛盾,因为这些浓烟向清洁的蓝天飞去、弥漫,毫不留情,阴影和阴霾,毫不犹豫地遮盖了青山绿水。张归南确定了目标,一旦资金到位,改窑炉减污染成了当务之急。

厂里,不少人用怀疑的眼光审核着张归南,他们的观点看法,要盘活岭南厂,比登天还难。张归南在工人们的眼中,这个原本对陶瓷业务一无所知的深圳人,虽然他的根在岭南,毕竟他在深圳出生成长,娇生惯养,城乡巨大差别不说,他有什么本事,他门外汉靠满腔热情真能把岭南厂拯救吗?俗话说,隔行如隔山。何况岭南厂就像一个沉疴已久的病人,八百岁,夕阳西下,奄奄一息,每一个医生都诊断绝症,每一个医院都不肯收留。用补药:补死;用泻药:泻死;不用药,马上死。同行业中表面上嘻嘻哈哈,更是“行行相轻,贩贩相”,助狗相咬,落井下石,恶性竞争,演绎着商界最悲剧的阴暗一面:冷漠无情,尔虞我诈。

张公岭县企业界,千万只眼睛盯住岭南陶瓷厂展开想象翅膀,消费一场舆论大餐,任意猜测:

如何死,何时死?不管何时死,终究要死。秋后蚂蚱,临死撤破三张草席。

岭南陶瓷厂,由于张归南来到,人们的话题更多了。

令人稍微安慰,岭南村另一个易人张六灵起的四柱“翻天覆地,从头再来”是否应验?

张归南初来乍到,孤军奋战,也来不及读《孙子兵法》了,估计读也无甚效果,他都赤膊上阵了。他且战且看,眼观六路,虽然有张小婵在身边,可张小婵毕竟一个丫头片子,年幼无知,单纯善良,又长期在生产底层埋头劳动,对工厂内部真实病症所知为零,对人事的善恶面目难以辨别,战略方面根本帮不了他。

如何把工人们沉睡的激情唤醒,如何把工人们的善良留住,如何把工人们的丑陋割舍,如何把工出窍的灵魂捞回?张归南只能采取各个击破的战术,化被动为主动,治本也治标,一件事一件事地彻底解决,毫不迟疑,不留手尾,以博取工人真诚的支持。诸如他来厂第一天带张小娟去治病,已经在一部分女工心目中成为偶像;诸如他尽快补发拖欠工人们的工资,已经在一部分男工心目中成为大丈夫;诸如他在岭南村祠堂里的表现,已经博得了老人组一改初衷,支持;等等。可以说,张归南首战告捷,感到欣慰,然而,他爷爷是岭南村的英雄人物,无形中也助了他一臂之力,这一臂不可小觑,尤其精神方面。回到家乡短短几天,他找到了故乡,纵使未来事业可能是暴风骤雨,他已经不再是无根浮萍。他没有埋怨爷爷、爸爸,相反,他感谢爷爷、爸爸没有告诉他,因为来自意外万分惊喜的感受,只有在心心相印的情人世界才能获取。虽然一部分人不再崇拜英雄而崇拜金钱,在特定情况下,英雄金钱同样闪闪发光,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充满激情、期待,智者的前方,永远是宽阔无边。医治岭南厂的创伤,延续岭南厂的寿命,恢复岭南厂的活力,成为张归南为之奋斗的一个崭新人生目标。

至此,张归南内心深处已经把自杀的念头彻底抛重生的快乐,移栽到岭南陶瓷厂的每一寸土地

为了打破被动的局面,张归南有空就钻进工厂每一个角落,熟悉环境,寻找死角,摸清底细,沟通思想,激发热情……

站在他面前的张小婵,亭亭玉立,四肢匀称,手长超过50cm,眉目传情,顾盼生辉,有时候静如处女,有时候动如脱兔。圆润洁净的脸庞,乍看是一个岭南厂里西侧那棵杮树上熟了八成的红柿,随风摇曳,吊人胃口。

短短几天,张小婵第一时间不看好张归南到深深地崇拜张归南,他的体魄,他的思想,他的学问,他的经历,他的大方,他的果断,他的沉稳,他的热,等等,在她看来,满身都是宝,可她便不知道,张归南到厂的那一天,刚从鬼门关出来,刚从鬼过桥走来,而且还魂不附体。她处处把张归南当亲人看待,公开场合虽然不再称呼大哥,却是开口闭口“我们厂长”。她皮肉深处,宛如被撩拨了隐蔽的神经,热血沸腾,跃跃欲试。心中总有一种神秘、安全和狂喜的依恋,每当夜里洗澡,顾影自笑:动、亢奋和高昂不叫自醒,坚挺而膨胀,充满横空出世的气势,又像可爱的小白兔,要跑到张归南身边,让他惊喜,让他抚摸,让他任所欲为……

张小婵开始频繁地照镜子,看着自己红彤彤的脸蛋而大胆地幻想,什么年龄差距,抛诸脑后,明天有阳光,未来不是梦。她总捡自以为合身和漂亮的衣服穿,让腰肢和臀部线条更显优雅,有几个男工说她成熟可摘,她不理他们,令他们失望,他们责骂她:乞丐篮刚放下就打乞丐,忘恩负义。她故装耳聋,独来独往。她就是愿意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呆在张归南身边,为呕心沥血的厂长端茶送水、说笑解乏。中午回去吃饭,她都嫌时间长,觉得多余,常常放下碗筷,马上往工厂跑。她母亲觉得特别奇怪,女儿长大了,莫非女儿在厂里有了男朋友?

有一天早上,张归南吩咐张小婵:“小婵,你在办公室这里看守,我去车间转转,有人找我,就打我手机。”

张小婵今天穿着一件麻纺连衣裙:上为白底桂花点,短袖束口,企领开胸三纽扣;下为米黄色,裙摆齐膝,青色丝带束腰。胸脯凸现,像岭西村那座双乳山,阿姨们看着张小婵越来越漂亮,越来越红润,身心荡漾,青春焕发,她们有些担心,担心她跌下情人窟,易入不易出。张小婵脚穿白色耐克休闲结带布鞋,红色袜子盖过脚目,小腿均称,像荷叶的杆子。她鼓着小嘴巴低声说:奇怪了,我又不是看守内阁。”又不得不服从命令说:“好的!”她太喜欢跟着厂长在厂里转,纵然同事骂她跟屁虫,她也乐意,偏偏厂长不给她这个机会。

张归南还是听到了小婵的不满情绪和牢骚怪话,却笑而不怪,心情愉快,抬头挺胸,信步走出办公室。回头一看,她在笑,在他看来,什么衣服穿在小婵身上都好看,都得体,没什么高低档之分。

当今状况,厂里一部分干部员工害怕跟厂长正面相碰,害怕那一刻被炒鱿鱼的预测笼罩在他们头顶,然而,生产厂区就这么大,路这样几条,抬头不见低头见,尤其在厂长锐利的眼光下,令他深感惭愧,因为在工厂危难的时刻,他们不仅没有伸出援手,相反,把工厂抛弃,落井下石,甚至于推入死胡同,把工厂等同于张小娟一样看待,忘记了人之恻隐之心,忘记了祖先之教诲,忘记了人之道德良知,忘记了人生使命,忘记了人的真正价值观。

张归南今天首先来到保卫部,保卫部没有在工厂办公大楼设办公室,而是在东侧门内一百米处的石头房子”值班,石头房子这一带名叫“十八棵松柏”,也即周围有十八棵两人围抱的古松而得名。本来接近瘫痪的保卫部,五天前,工人领取工资后才恢复正常上班,昨天新增五名保卫队员,共十二人。

张归南踏进大石门,石门斗黑得发光,滑如明镜,两片厚10 cm的杉木门,左右八字开,棕色。石屋坐东向西,也即向着戏台方向。在上厅上喝工夫茶的保卫部长张居安连忙站起来,也叫对面另外两人站起垂立,大声招呼:“厂长来了,欢迎欢迎!请坐,喝茶。

张居安正跟两个工人说事,他们坐在六张长130 cm、宽502cm、高42 cm花梨木茶几拼凑着的大茶几周围,茶几上面有鸡翅木茶具,长80 cm,宽36 cm,福建宁德产的夏季洁白茶瓯、茶杯等,还有白瓷烟灰缸,几份昨天的报纸及刊物,是从厂部办公室那边拿过来的。

坐下坐下,勿生分!你们有业务接着谈,我当旁听生。”张归南在张居安右边坐下来,虚心说。

张居安捧过一杯茶水给厂长,张归南连忙道谢,喝了一小口,放在面前茶几上,近日他喝了不少工夫茶,还是觉得又苦又涩,而且还令人兴奋睡不着。

坐在面前的工人,一老一少:老的像一头黄牛,头发灰白,瘦骨嶙峋,有点驼背,满口黄牙,满脸皱纹,满眼忧愁,满腹苦水,给张归南第一印象,不堪重负;小的瘦成竹竿,头发紫黄相间,横竖立交,好像自己乱剪一通,乱染一通,参差不齐,搭配混淆,鼠目猴腮,满口屎桶板牙,给张归南第一印象,如《十五贯》里的娄阿鼠。

张居安告诉张归南:“他们是叔侄,岭南村人都是搬运工人老人张居洪,洪水横流的洪;小人张归铁,铁石心肠的铁。

张归南将听将信,心中无数,只能继续倾听观察,掌握情况,再作定论。岭南陶瓷厂内部的复杂程度,大大超越他的意料之外,其棘手,难于挑二百斤重担上望天岭

“你会说话吗?你才是小人,你才铁石心肠。不会说话,滚回你老娘的布袋去”张归铁顶撞说,尖酸刻薄,污言秽语,肮脏透顶,声音像半夜三更两只猫在瓦顶上为交配而角斗的叫嚣声,令人满身疙瘩。

张归南着实吓了一跳,他的形象龌龊也就罢了,厂里还有这种言语粗野之人?

“要不怎么说?你人不人鬼不鬼的。说句抬举你的话,你充其量只是酸杨桃树上一片霜冻烧焦了的黄叶南风一吹,就裁斤斗,无声无息。”张居安也动怒,反问。张居安今年刚好没有“码”,心情不佳,他是岭南村大房的,也是张公岭张氏中大房的大房。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一百个张归铁顶不住半个张居安。张居安虎背熊腰,身高力大,有谋有勇,退伍军人,这也是他稳如泰山把持岭南陶瓷厂保卫部长十几年的原因。张居安余怒未消,继续吼叫,“你也只能配上这般解释和这些词语,蠢材!一只,还能反上天?

张居洪像一个欠债的,垂头丧气,一看似乎也是一个等死之人。

张归南听着他们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又好笑又好气,却不知道他们所为何事,云里雾里,于是,果断挥手让他们停止争执,回归主题,“有事说事,勿生枝

张居安和张归钱连忙住嘴,毕竟人家是厂长

张归南面向张居洪,“大叔,看你心事重重,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说。”

“我懒得再说一遍,说了臭嘴巴。让居安说吧,我都向他反映清楚了。”张居洪怨愤地回答。

“厂长,是这样,他们两人昨夜值班,一点钟,张归铁去小便,回值班室后发现手机丢了,一早来报警,诬陷张居洪偷盗他手机。”张居安如实汇报。

“诺基亚,正宗货,才买三天。”张归铁补充说明,反问张居安,“铁证如山!你怎知我诬告呢?”

“娄阿鼠。你猫声狼面,不安好心。”张居安仰望屋顶,对他不屑一顾。

张归铁企图用白眼光杀死张居安,“一千零八。”

“你这个人,厂长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何况大家都清楚。十足一个二百四十九,二百五还不足,你会舍得钱买正宗的诺基亚?”张居洪终于憋不住,一开口,针尖对麦芒。

张归南认真地倾听,暂时不开口。

“厂长,我讲一件事,你听后就可以证明我这个做叔父的根本不是那个偷侄子正宗货诺基亚手机的盗贼。”张居洪咬文嚼字,似乎他这辈子受侄子的罪已经堆积如山,是可忍孰不可忍,“兔子急了也咬人。”

“有证据有本事就说出来,在厂里,我们不是叔侄,可以是同事,也可以是仇人。光棍一辈子,连女人长没长草都一无所知,做人有什么意义。”张归铁恶意刺激张居洪,翘起二郎腿,叼上一根烟,拿出一个30 cm长贴着彩色裸女打火机点燃香烟,火苗窜的几十厘米高,又把张归南吓了一跳。

张居安把脸收回来,盯住张归铁,警告他:“看看东墙,什么?是人都该照办,不是人就滚出去!

那是标语:

注意卫生,减少疾病

张归铁不得不坐正身体,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想了又想,张归铁不服,挖苦:猪哥精假装小娘子

张居安不理他,等待张居洪揭发张归铁黑暗人生的下文,心中乐开花:有好戏看。

三位都等待着,心情各自不同。

张居洪喝上两口水,润滑喉咙,咳嗽两声,有板有眼地说:“话说1978年秋天,张归铁考上大学,全家人高兴,全生产队高兴,全大队高兴,尤其我更加高兴。张归铁是我抱大的,我可怜的几个工资钱都花在他身上,同伴有的他有,同伴没有的他也有。我同时做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为了扶持张归铁顺利大学毕业,我决定不娶老婆,把宝都压在张归铁身上。

张归铁迫不及待打断张居洪的话:“不是你因为我不娶老婆,是你阳痿。”

张居洪气得语塞,忽然站起来,拉下裤链,拉出给张归铁看,离张归铁的小脸就一尺长:“小子你看仔细点,阳不阳痿?你才阳痿。我晚就去食品站找秋香,表演给你看,敢不敢打赌?

张居洪破天荒突然来这一套,张居安笑得瘫软在沙发上,张归南却被张居洪满脸猪肝色的举动吓蒙了。

“赶快收起,谁看你的老邪物,又丑又臭!你不阳痿,你雄过水牛牯,好了吧。”想不到叔父会来这一招,张归铁脸色由青变紫,连忙闪开,呕吐不止,可他不认输。

张居洪慢条斯理,拉上裤链,一紧张拉不上来,裤链坏了,张居洪冤屈而眼红,他坐下来先道歉:“厂长,部长,让你们受惊,不好意思。”

张归铁转过脸偷笑,故装咳嗽。

张居洪斜眼渺视他,继续说:“你想转移视线,我不上当。这一生,我犯了一个特大错误,把《警世良言》当耳边风,自食苦果。俗话说:无仔莫靠孙(侄),无食莫靠分(给),亲生儿不如肚腰(兜)钱。古人说话纸好包。想当年,你体弱多病,我起早贪黑去挑瓷土,走过两个山面三个田洋,百斤挑工七角钱。然后把省吃俭用后血汗钱寄给他你,让你花销。”

“是你自愿的,我又没索讨。不要讨功大劳,我不吃你这一套,这样不可能打动我。”张归铁嘟哝一句。

“可你倒好,上了大学,六亲不认。不认我罢,连父母也不要。正所谓:吃三个钱豆腐就想上西天——还嫩。张归铁你就是这种人,故刚才部长说你铁石心肠一点也不过分。”张居洪索性兜底,彻底不留情面。

“胡说八道。”张归铁两个眼睛瞪得像青蛙眼。

“岭南村谁不知道你忘恩负义,为非作歹,判了刑,丢了公差,被老婆抛弃,刑满释放,走投无路,才滚回来吃老米。这时候,父母早已被你气死,是我借钱埋葬,还了十年债。如今你娶不上老婆,埋怨我挡你的道,岂有此理。你日夜咒我早死,我偏偏不死,身体偏偏比你强壮。我还要看看,祖宗怎样惩罚你?”张居洪面对面把张归铁的脸皮一层一层剥开,可张归铁这种货色,卖不出去的。

“肥壮健康,欲死不难。”张归铁又插上一句。

“你长得比鸦片鬼还难看,谁家女人要你,活受罪。你以为如今的女孩还会‘嫁个赌钱老公,猪肉炒葱’。时代不同了,谁稀罕!”张居洪继续挖苦。

张归铁耐心听完张居洪的投诉,略有所思,贼目乱转,他没有生气,而是戏弄说:“还有没有料?继续演啊!”

张居洪面向厂长果真继续说:“去年,他跟我去凤凰买猪崽,忘记带猪笼。卖猪人大我一二岁,他问我:‘解放前出生,解放后出生?’我回答是解放前出生。他立即放心地说:‘把猪笼拿去。’后来,我专拣一日子把猪笼送回去。张归铁不同意,咒骂我死脑筋,大傻瓜。我也够傻了,为了他这个半成品,丢掉我的青春,丢掉我的心血,到头来,恩将仇报,诬陷我是偷手机贼。”张居洪说完擦拭眼睛,眼屎还是眼泪?

张归南连忙轻轻地鼓掌,表奖张居洪:“大叔,说的好!你这种人要越来越多,咱们岭南陶瓷厂才有希望。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你不是偷手机贼。如果张归铁固执己见,可以打110报案,就让公安部门来侦破。不过张归铁你要想清楚,诬陷罪也要坐牢。魏延还有勇猛,你有什么?”

张归南说得张归铁那片刀子脸,灰黄的更窄了。

“张归铁你还有什么补充?”张居安冷冰冰地问,“以后不要没事找事,咱们工厂百废待兴,如果当我发现谁在搞破坏,我就捏死谁。”他把捏字念得很重,好像一二千斤。刚好一只赤色小蚂蚁茶几爬过,张居安咬牙切齿,右手中指尖按住蚂蚁,使劲转几圈,放开一看,蚂蚁变成粉末。

“居洪大叔,你可以去上班。你这把年纪了,做搬运吃力吗?如果吃力,换个工种好不好?工厂这么大,总有适合你做的工作么。”张归南皱眉担心问。

“还行!不用麻烦你厂长。”张居洪的古铜色老脸,多云转晴,“搬运工是重体力活,可工资相对稍高、时间稍自由。我还种了几厢菜,要伺候。”张居洪满脸堆笑,鞠躬告辞。

“你也可以走,都流着祖宗的血,叔侄悬殊何以至此,做人的区别为何这么大呢?”张居安学着范伟的台词来耻笑张归铁。

张归铁脸色蜡黄,临走把第三个烟头丢在青砖地板上,吐一口,踩一脚,然后双手插进牛仔裤裤袋,吹着难听的口哨,歪着头晃晃悠悠向门口走去。

“回来!”张居安叱住他,“狗东西!把烟头捡起来,然后把地板擦干净。给脸不要脸。”

张归铁不听,只是放慢脚步,等待下文。

张居安对他的瘦弱背影嘲讽说:“不捡不擦也行,腾点工资,奖励环卫工人来捡来擦。”

张归铁一听要“出血”,闪电似地倒跳回来,轻轻地把烟头捡起放进烟灰缸,他不用卫生纸擦地板,而是脱下灰色T恤衫擦了地板,然后嬉皮笑脸地说:“部长,满意了吧。我这个衫,二十五元。”没等张居安回答,他就头也不回走出去。

张归南盯着他薄薄的后背,摇头叹息

张居安告诉张归南:“几年来,厂里丢东西,一般是张归铁所为。这一次,分明是他贼喊促贼。他叔叔张居洪为什么要当搬运工,为什么要赚那么多钱?到头来还不是为了张归铁这狗杂种,书从屁股读进去,还大学本科,我呸!”

张归南点点头,岔开话题吩咐张居安:张部长,近日你再招六个保卫队员,具体办法跟人事部商议协调,把工厂东、北、西三个门维修一下,每个门派两个保卫队员去驻守,守住张公岭,才能守住岭南厂。接下来,把一环公路后围墙整理一下,把危房彻底改造,为工厂日后扩大生产做好安全准备。既然张公岭是岭南陶瓷厂的资产,我们无妨把张公岭设计成一个固若金汤的生产王国。再者,你的职称,由部长改为主任,工资暂时不动。

厂长!不用客气。不是麻烦,是我份内事。以前我做的很糟糕,请厂长原谅。至于职称,叫什么都行。”张居安从张归南的话语中,听到了来自一个男子汉的才气、大气、霸气,浑身为之一震,有一种扬眉吐气的舒畅,他连忙应承,之前,他还想糊里糊涂过日子的思想被立刻摘除,并且为之惭愧,同为一个岭南人,他索取的太多,奉献的太少。岭南陶瓷厂的危难,虽说有人为,也是李刚一手造成,可也有他张居安推波助澜的成分。

“亡羊补牢,未为晚也!以后的日子,希望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张归南安慰他。

厂长的宽宏大度,既往不究,令张居安惭愧得无地自容。

看看手表,才十点半,张归南便辞别张居安,到别处转转。

四季金黄小花随风飘落,扑在张归南的头发上,一阵阵香气扑鼻而来,令他心情舒畅,精神大振,把刚才所闻所见的不愉快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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