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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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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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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尾国角》连载

第一十六章 外强中干

下午三点半,岭南厂办公室主任张永勤放下电话筒,匆匆来到厂长办公室,脸色灰暗,表情如丧,坐下沙发,久久没有说话。

张归南抬头诧异地问:“主任,有事吗?”

张永勤磨蹭着站到张归南办公桌前的左边,神情凝重,低头悲哀地说:“又死一个!”

“你说什么?又死一个!”张归南加重语气愕然问,把在右侧办公桌上认真低头结帐的小婵吓一跳,抬头来望,紧皱眉头

张永勤连忙站直身体回答:“仙已来陶瓷厂老板张半佛昨日去世,有人说死于脑溢血,有人说死于心脏病,不管脑溢血还是心脏病,反正死了是真实的。厂长,我们厂要送多少礼金

“哦,主任,诸如此类症状,脑溢血和心脏病,张公岭县企业界死过很多吗?”张归南惊诧地问,“这方面的丧事,以前我们厂礼金多少?

“一句话,如今男人外强中干。”小婵冷不防插话,一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生活上,严重透支!

张归南盯着小婵,点头同意的判断。她发现厂长看着她,马上红了脸,嘟哝:我没胡说。

张归南叮嘱张永勤:“其人已死,多说无用。按以前规办,千万不要跟死人过不去,死者为大,入土为安,礼金么,中间就好,不要攀比,何况我们厂如今也是向死而生,泥菩萨过河人死了有人送礼金,厂死了秃鹫分而吃之。从人死想到厂亡,这才是我们的大命题。以前送多少?你坐下来。小婵,泡茶,昨天有李厝棚老生产队长送两斤单丛茶,拿出来试试。诗向会人吟,茶向会人饮。

“以前一些老板死亡,我们厂送1001元。有的单位送十万二十万上百加一元都有,我们厂从来没有跟风。这也是一种不正之风。”说完,张永勤坐沙发,看小婵泡茶,感慨万端,“新世纪,短短不到10年,咱们张公岭企业界已经有33个老板死于心脏病或脑充血,生癌症的不计在内这些比较难把握。今年最多,到今天才过半年多,已经死了8个,且向年轻化转变,年少为二十八岁,年情粗涩。剩下这段时间,不知道能否平安无事?”

“那就照旧1001元。”张归南边说边往沙发走过来,在东坐下。

“好的!”张永勤喝上两杯茶,赞赏几句,心中有事,词不达意,匆匆告辞,“我去办理此事,叫人专门送去

然而,不少人问:张半佛也会死,怎么死的?

网上资料:张半佛,四十周岁,岭西村人,张公岭县仙已来陶瓷厂法人代表。进入岭南陶瓷界刚好十年,工厂占地面积五十五亩,龙窑一座,职工两百多名。主要生产、加工日用陶瓷出口中东地区。年产陶瓷出口百个标准集装箱,其中包括二十和四十货柜,偶尔加高四十五呎的

张归南问:“熟吗?张半佛。”

小婵对张半佛没好印象,告诉归南:“此人对工人相当苛刻,经常拖欠工资三五个月,而且作风不良,兔子常食窝边草,下流成性。恨不得把天下美女据为己有。有一次,他把一个女员工搞大了肚子,为了保住这孩子,出十万元让她和他表弟结婚。如今,其死也不臭腥了,这叫老天有眼。他早已把未来的寿命过完了,留下躯壳只会污染水源。他一死,准有工人放鞭炮,沽酒买肉。这就是好人和坏人死后的区别,工人心中有杆秤。我们今后要特别小心,莫被这类人甜言蜜语所骗

好啊,你以后多提醒我。”张归南赞同回答

张永勤拿文件和单据回来要张归南签名,张归南签名后接着问:主任,为什么张公岭企业界心脏病脑充血这么多?

刚才小婵说了,透支。大多数老板挑过头担,压力大,酒如牛饮,山珍海味暴食。不自量力,心中有鬼,暴富心扭曲,壮阳酒夜夜喝,没事找事。那些造假制假的老板更惨,挂羊头卖狗肉,恨不得把的钱偷空。谁像我们中规中矩离倒闭一步之遥,至今一分钱贷款都没有我们本来不能背后议论死人,可他太过分了。以前他经营内销瓷,招了十几个初中生,放在各省办事处。他一二个月就去巡视一次,过得比古代皇帝还快活。老婆独眼,不敢管他,没被休了就烧高香。表面上,人模人样,私底下,人模狗样。脸皮再厚,也不过三寸。”张永勤边说边抓住自己的胸口,作痛苦状,“张半佛是张公岭四房人,本来房人就争强好胜,细房出叔公,好斗成性,虚荣心了得。动不动以叔公二字压人,无理也争三分强。”张永勤判断说,“张半佛本来就有心脏病和脑血栓,严重的时候,五条血管赌塞是公开的,他还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天天吃山珍海味,夜夜逍遥客,走到那里那里草干。去年跟人家打麻将的时候,就摔倒过几次,抢救及时,才侥幸活到昨天。他还经常一手打吊针一手摸麻将,他的所作所为,早已载入张公岭麻将史。确凿消息,张半佛这一次确实在劫难逃,死期已到,算是自掘坟墓。

张归南诧异地问:哈哈哈!主任,牢骚太盛防肠断。我们如今只能自扫门前雪。就事论事,就说张半佛,勿水鬼管过塘。

“这一次,为什么说他该死呢?”张永勤卖关节说,“厂长,你知道吗?你肯定不知道,我也永远想不到,很多人都想不到。前天晚上八点钟,他在张公岭富豪俱乐部开房,开始跟三个坎下女孩打麻将,约好打三天三夜。打到昨天下午。张半佛昏了过去,醒来继续打,左手吊针,右手抓麻将。俗话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怎讲,有这种怪事,真的不要命?”张归南惊讶地问“一个企业家,弱智到这个程度

张永勤继续向厂长解说,“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张半佛做的不对。据旁观者说,三个女孩看他有生命危险,坚决要停,他却不肯停,输了钱,还大发脾气。终于有一轮,他清一色万子七对四万豪华自摸,激动得哈哈大笑,突然倒地身亡。报警,120拉他去张公岭医院。如今的张公岭医院,活人都医不好,哪能医死人?自古以来,多少人中豪杰,死了都白死,何况一个小老板,只增笑耳!

张归南越听越觉得离谱,他挖挖耳孔,如坠五里雾中,再大胆地问:“其它死去老板不该是死于同一个魔咒吧?

一样米食百样人,一种生百种死。有一位老板张孔嵌,岭东人,不是打麻将打死,也不是被工人活活气死,却是被儿子气死。有一位张秋海,岭中人,被老婆气死。有一位张归奇,被鬼佬罚死,鬼佬无缘无故罚他十万美金,把他活活罚死。其它的大都是过劳死,日过劳夜也过劳。其实,当老板没有工人想象的那么风光,那么发财,那么随心所欲。我有钱的话,绝对不办工厂,办厂牵一发而动全身,命悬一线。悲惨的地方根本没人看到,把生命当赌注。”张永勤危言耸听,说得张公岭陶瓷界危险重重,危机四伏,末路穷途,走向黄昏,无一人好人似地

“主任,不要吓人。我们不谈这些话题了,你说说,全镇有多少陶瓷厂,有多少陶瓷厂?”张归南突然问。

“我们镇有大大小小陶瓷厂一百五十三家我们县有大大小小陶瓷厂六百来家是全世界最大的日用陶瓷生产基地,尤其80CC以下小杯小碟,每年生产几亿套,占有率为全球至少半壁江山以上”张永勤掐着手指,如数家珍,“可惜同行相欺,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价格逐年下降,到头来,斗得折手断肢,谁也杀不出一条血路。陶瓷协会是一个空架子,不仅不能解决问题,有时还推波助澜。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祖宗失灵,也许这就是张公岭的宿命。我认为,当初乡镇企业模式比现在更具竞争力,凝聚力。如今除非我们能大幅度降低成本,在技术上下功夫,而白瓷本身价格及其相关材料价格只会升不会降了。减少白坯的重量,也不失一个好办法,否则,一套108头的中餐具,动不动就二十多公斤,压坏集装箱,太离谱。我们厂算是正规的,有前途的,自从9·11后,原来指望新技术电弧电镀来扭转乾坤,戏刚演,又被李刚副厂长关闭,没有经费,寸步难行。

如今,我们岭南厂在张公岭排行老几?”张归南话引话,越引越多。

“在镇里,排到五十名以后;在县里,排到三百名以后;公家时期,年年第一;五百年前,粤东第一。再这样下去,不敢去想,人人自危。该死的9·11是我们厂第一个死结,之后又封锁几个月,李老厂长死后,李刚这一届领导班子的不作为、不团结和自私自利又是致命伤。”张永勤唉声叹气,双眉打结,“好多老客户都跑到别厂去,这个问题也不能怪人家,质量跟不上呀。”

这时候,张归南站起来,不容置疑地说:这样吧!你带我去电镀车间看一看吧,这几天,工人们话头话尾,好像我们厂的电镀很神秘,也很伤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说不定电镀这玩意,就是我们岭南厂突出重围的一条生路,东山再起的一块法宝。一根稻草,也可以成败论英雄。

“厂长!还是止步吧。电镀车间关闭大半年啦,蜘蛛已经结网,灰尘已经寸厚,说不定蛇也钻了进去。车间主任被辞退后,跑去深圳炒房了。”张永勤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好像不是故意泼冷水。

“不怕不怕!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张归南自信地说,“我们去看看再说,我自有道理,决不能等死,否则枉为做人一回。我们要不懈努力,把以前的失误当经验,当火箭燃料,而不是唉声叹气,当绊脚石

“厂长好记性。那好,我先打电话叫人拿钥匙开门。”张永勤又伤心又兴奋地说,“一部机器七十多万元,几百万的投资,变成一堆废铁,打水漂还会响,谁都会心痛。前段时间,没发工资,不知道有没有工人赌气偷机器零部件当废品去卖?

张小婵惊讶地盯着厂长,可她又不能一起去,要看守办公室,她脸色马上下来嘴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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