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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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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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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尾国角》连载

第一十七章 凤凰涅槃

张归南跟在张永勤身后下楼,三转四拐,来到八号区一个大门口,已经有工人获得通知提前开门在等候。

张永勤向开门人介绍:“这是我们新来的厂长。”

开门人不冷不热地问候:“厂长好。”仿佛他心里有千万个委屈,无处发泄,无精打釆。

张永勤转向厂长介绍开门人:“这是电镀车间技术工人张灵异,也是我侄子。停产了,叫他守机器,每月给六百元生活费。今年好几次,机器生产厂家曾提议三成价回收这些机器,我们厂还没有答应不知是谁的运气好能得到这些机器,还是全新的。真可惜!买是宝贝,卖是废铁。灵异今年他三番五次要走,有几个厂挖他去,工资从优。我不同意,要走也要等到年底或者厂里有个结果,是生是死有个了断,好头不如好尾,做人么。国有国法,厂有厂规,半途而废,没有组织纪律性,做人就失去底线。人一旦没有底线,猪狗不如。

你们要什么结果?”张归南步入车间,冷静地问。

既然回天无力,大家倾向于老猪叱散火,倒闭分财产,半死半活拖着,不如早一天宣布破产,少一天折磨。长痛不如短痛,否则会把人拖疯拖死。”张灵异插话,痛快淋漓地回答,终于有所释放,猪肝色的脸皮有些缓解。

张归南吃惊不小,可他保持镇定,继续观察车间的机器和数以万计的积压产品,盘盘碗碗,脏头垢面,花花绿绿,东歪西倒,像嫁不出去的公主。

这是一间长三百米宽八十米的车间,有十台五六米高的大机器,像大型酿酒桶无酒,又像巨人一样沉默浑身已经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张归南感兴趣地询问:灵异,这些机器叫什么名字?

张公岭陶瓷界,简称电镀机。张灵异走到蒙上灰尘的办公桌抽柜里拿出一份旧资料交给张归南“厂长,这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写好的有关电镀方面的材料,厂长先看看,如果厂长认为好,我再继续写下去。

张归南双手接过材料,又问:“这些机器,价格如何?”

“每台八十多万元,去年进的,试验了三个月,镀白金可以,黄金不行。宝贝成了废铁,太可惜。”张灵异愤慨地说。

事已至此,不成废品又能成什么?”张归南笑着考问他。

他眼前的张灵异,一米六八左右,偏瘦,显得更高。脸长,脖子长,手也长,大眼睛,小鼻梁,方口大牙,长得古里古怪,不像岭南品种,说话声音也拖得很长,有人给他绰号“间谍”。

张永勤发现厂长在观察侄子,连忙补充解释:“灵异他母亲是广西壮族的,他的大多基因来自母亲染色体。他父亲七、八十年代去广西当兵,打过仗,侦察班长。他这种人形,在我们这里,很容易识别,独一无二。”

张归南兴奋地说:“两广合作,优良品种,鹤立鸡群。灵异啊希望你的技术也能像你的相貌一样突出,把废品变黄金。

“英雄无用武之地。”张灵异感伤地说。

“年轻人,不能太悲伤,也不能太自负。自古以来,不以胜败论英雄,振作起来。”张永勤责怪侄子“埋怨是出不了成绩的,要有胜不骄败不馁的精神

张灵异歪着脖子看伯父,不服。

张归南自有打算,他继续问:灵异,如果让你主持开发、研究、试验电镀新品种,你胆量如何,敢不敢接受挑战?成绩算你的,亏损算我的。

“为什么不敢?!我是怕你经受不了失败,又半途而废,浪费我的宝贵时间”张灵异顿时精神大震,“我去年就认为离成功只一步之遥,李副厂长一万个不相信我。没办法,人微言轻。”

“不能夸口。”张永勤老成持重,惯于泼冷水,“去年弄三个月弄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损失三百多万元。要不是你们瞎折腾,工厂不至于弄得今天这般被动。”

“那是李副厂长的责任,他不懂装懂,是他瞎指挥。我们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他却叫停。那一步不走出去,怎么知道胜利彼岸有什么战利品?”张灵异不服气。

“去年的事,我们不要再谈,否则,原地不动,显得我们多么幼稚。揪着尾巴不放,永远无法前进。我问你张灵异,如果这个技术开发成功,能降低成本多少?”张归南认真地问,他站在机器门口,用食指在电镀机铁门灰尘上写下四个字:

胜利在前

“镀金和镀钛成本核算相差百分之六十。没有这么多诱惑,就不会有那么多人飞蛾赴火。”张永勤替侄子回答,“数字是非常地吸引人。电镀日用瓷,庵埠一些厂家也是以失败告终,不敢再试验,偶尔电镀一些玩具或工艺瓷摆件。大规模电镀日用陶瓷,还是陶瓷界一个美丽而遥远的梦想。所以,厂长,继续上马要慎重,不是我不支持,而是我对成功的概率比较保守和悲观,何况我们债务累累,银根异常紧张,那来的头笔资金弄不好,又是几百万打水漂。

“你们这些老人,行三步退二步,不,行二步退三步,前怕狼后怕虎,永远成不了大事。”张灵异批评说,豁出去,对伯父满眼地不屑一顾。

张归南哈哈大笑,竖起拇指表扬说:“年轻人,有魄力!你不仅有主见,有技术,还有幽默。看得出来,我们工厂人才挤挤啊!这就是最大的财宝。技术创新,必须冲劲十足。灵异,你今天的出现,让我对岭南厂的明天充满希望,增添了无穷的力量和信心。厂要起死回生,除了经费,最重要的还是人才和技术创新那才是一本万利,高枕无忧。我建议你这个办公室主任该把那条标语改一下,我们陶瓷企业是应在技术上创新,也即‘创新为王’,而不是‘技术为王’。技术本来就是陶瓷厂应该固有的,否则,怎么开展生产?尤其是夕阳产业,创新才有活路。如何把夕阳产业改变命运,我们必须备让太阳从西山升起的气魄和办法

“厂长这么说,我就信心百倍。”张灵异手握拳头,眼睛喷射出一种类“复仇”似的火焰。

“厂长,又不成功怎么办?”办公室主任还是不放心,“凡事要思前想后。”

“我刚才已经说过,纵使不成功,也不关灵异的责任。年轻人,放心大胆地干吧!把你的老搭档通通叫回来,让这个死气沉沉的车间焕发青春活力吧。不是有一首歌:我是冬天里的一把火……”张归南拍拍张灵异的左臂,“但愿你们用青春的火焰把张公岭的天空再次烧红,就像雨后彩虹

“太好啦,谢谢厂长!我刚才开门的时候还觉得浑身是病,现在已经开始觉得浑身是胆。”张灵异眉飞色舞,激情四射,精力充沛,腾空跃起。

张永勤还是再泼冷水,“灵异,丑话说在前,对我们厂而言,胜败已经不是兵家常事了,而是胜败在此一举。”

“厂长,伯,请你们放心,我有把握。”张灵异说完,向他们警上一个标准的军礼。

张永勤这时候才有了一点笑容,他对厂长说:“他也是广西兵,女朋友也是广西壮族的,她在我们厂样品室当一名电脑设计师。”

“又是一对两广合作,哈哈,我们后备力量很充足啊!”张归南深感欣慰,不忘提醒,“试验阶段,暂时要保密、绝密,技术要创新,更要保密,还不是和大家分享的时候。”

张灵异点头称是,摩拳擦掌。

“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务必拿下这个最后堡垒,因为容纳我们失败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想想办法,能否把以前那些产品的电镀物清洗干净,挽回一点经济损失。”张归南心惜地嘱咐。

“我们一定日夜奋战,厂长,你们就等着我交上漂亮的答案吧。”张灵异响亮地回答,“半年多来,我默默地反思,把以前思路一条条捋清楚。我认为,去年的不成功,镀层脱落的最大原因在粘土问题身上,而不是数据和花纸有缺,我们这一次就从这个环节入手攻关。

“好!我等待你们的好消息。”张归南一边回答一边看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架子、筛子等等,感触很深。

张永勤警告:“不要臆断,不要推开责任,一件事情的成败,都有内因和外因,尤其高科技,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现问题而致前功尽弃,要科学分析,而不是武断和猜测。为了更好地工作,我提议非电镀工人勿入电镀车间,以免增加灰尘密度。

张归南同意:“这些规章制度细节,身临其境,深有感触,就让他们年轻人去订吧。

张灵异点头答应,满脸笑容,仿佛从战场侦察回来,而且抓到了一个重要舌头。

“写好让我过目。”张永勤叮咛。

张主任,知道!”张灵异提高声音,可明显不高兴伯父对他过分指手画脚。

张归南微笑地说:“那里有压迫,那里就有反抗。”

“谢谢厂长!”张灵异连忙道谢,竖起拇指。

“你忙你的,我们告辞。”张归南沉重而来,轻松离开。

张灵异送张归南和伯走出大门,大门外右侧有一株百年黄皮树,挂果累累,正成熟,金黄色的果子,压弯了枝条。张归南顿感口水打滚,张灵异帮他摘取一匝。看着厂长和伯父走远,他才跳跃着返回车间里,从此,每天二十四小时,他在在厂里呆了二十,有时候就住在车间

回到办公室,张小婵看见黄皮,一声惊叫,连忙接过,拿去冲洗干净,再用十英寸平盘装出来,摆放在茶几上。

张小婵捡一粒拇指大的黄皮,用白里透红的指甲,轻轻地剥下外皮一半,露出晶莹剔透的白肉。张小婵把黄皮递到张归南的嘴边,甜蜜地说:“厂长,你吃!”

张归南连忙接过,一口把黄皮肉吃下,把翠绿的青核吐在字纸篓里,味道又酸又甜,酸得他紧闭眼睛,眼泪差点挤出来。

吃过后,张归南盯着张小婵十指尖尖在弄黄皮,感觉回味无穷。她突然想起,把黄皮放在两个杯子里,倒下开水,加入冰糖,再把黄皮弄破,自己先尝,酸甜适中,冷热刚好,她扶一杯给张归南“厂长,你尝尝!我制造的新型果汁。”

张归南接过黄皮水,微笑说:“喝好了才评说。”

张归南低下头,从玻璃杯吸了一口,浑身颤栗,精神大振,妙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朝小婵摇着拇指,乐得小婵就像脸上开出了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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