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张南山的头像

张南山

网站用户

小说
202103/01
分享
《省尾国角》连载

第二十四章 去邪归正

电镀车间在张公岭的东面,大门向南,大门外左侧的百年枫树,三人合抱,高耸入云,老当益壮,依旧开花结果,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伟大气魄,是何等积极向上,无所畏惧。右侧宾毛龙眼树叶已经开始由深绿色转向浅绿色,挂果累累,压弯枝头黄皮长年常绿,食堂煮凉水,放几枝黄皮叶,芳香扑鼻,提神醒脑。枫树枝条虽然在不断地退化枯干,树干也已空心生洞,但枫树还是顽强地活着,给岭南人带来快乐,带来怀念,精彩无限去年冬天,几个瘪三出价三十万元买这棵古枫,没人敢同意,怕儿孙后代不利,也就留了下来。反正工厂范围内,各种古树还是几百株,其中赤锥为多,也算是一个奇迹。李刚曾经想古树救厂,老板不同意,作罢。过后李刚批评老板:只懂加减,不懂乘除。

几十米高的树顶上,有一个大鸟窝,喜鹊的建筑工程,喜鹊走了,成为乌鸦和老鹰的临时住所,不久乌鸦和老鹰也失踪了今年回来两只乌鸦就住在这里,因为喜鹊回来,乌鸦物归原主,跑到破烂王老武住过的石塔顶暂住老鹰偶尔回来,捕鸟人却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一只四斤老鹰可以卖到六百元以上,而且价格还在继续涨。

岭南地界,就只剩下这一株古老枫树,要不是它生长在岭南陶瓷厂内,早已成为农家柴火,甚至移居它乡。岭中镇有人专门上山挖古树,然后有张仁义绿化公司大量收购,把生意做到广州、深圳香港等地,一般对象是别墅主人,一棵百年枫树出价三五十万已是常别墅主人买的是古树,也是沧桑历史……

每年冬至前后,霜花开满大地,枫叶一夜幻红,令摄影爱好者趋之若鹜,门卫就是摇头讥讽:不务正业。

令岭南人喋喋不休的话题,小婵生日前,突然回来两只喜鹊,把入侵者乌鸦赶走,人们大开眼界。乌鸦不是喜鹊的对手,这或许也是邪不胜正吧。喜鹊对鸟窝稍为收掇,便住了下来。乌鸦自己懒惰不筑巢,故被喜鹊赶走,是然而然的事情。喜鹊是飞禽界公认的建筑设计师,地位至今无人撼动。

小婵告诉归南这么一回事,张归南借题发挥:“占人巢穴,本来就理亏,可乌鸦比某些人有认识。喜鹊的回归,不止是自然现象,人为因素占上峰,其中奥妙,很少人愿意去研究。不管怎样说,是一件好事,一种文化的修补。

“嗯嗯!哦哦!”小婵听着厂长这些深奥的奇怪的议论,受益匪浅,越陷越深

今天,雨过天晴,空气新鲜,喜鹊又“喀喀喀”叫个不停,工人们议论纷纷,莫非岭南厂又有贵客光临?

人们听到这种鸟类中智慧的叫声,感到特别亲切,心情分舒畅。特别在六七十年代,物质匮乏,计划吃粮,田间劳动的农民一听喜鹊叫,大人愁眉苦脸,小孩兴高采烈。喜鹊叫,客到。做客的第一好处,就是改善生活。来一个客人,至少吃上一顿饭,可过后就要节俭三天,吃稀粥咸菜。

喜鹊回来了!人们奔走相告,喜上眉梢。然而,交通通讯发达以后,岭南村来客已经越来越少,有打电话,聊天用QQ,纵使来了,也很少留下来吃饭。在某种特定情况下,吃饭已经成为岭南人一种负担,不是金钱负担,而是健康负担,想长寿的已有越来越多多活一天,多看二十四小时风景多活一年,大饱三百六十五眼福。

张归南心情畅快,若有所思,对小婵说:“你听,客鸟又在鸣叫,什么乐器都弹不出这么美妙的音符。若录音下来,就是原生态音乐。你平时要多加警惕,以防有些人进厂来捕捉喜鹊。小婵,你看家,我去进出口部走走,了解一下工厂最近进出口收汇,好做下一步计划

婵点头答应,却没有忘记提醒他:“厂长,喜鹊叫,客人到。四点钟,俄罗斯客户要先来,他的翻译病了,在市人民医院住院,明后天才能赶到。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别怠慢了人家,多一个客户,多一条还债渠道

“知道了!”张归南一边走出大门一边回答,出门忘不了回头扮鬼脸,小声说,“管家婆

小婵冲他嚷嚷:“我就是你的管家婆!”

张归南下到二楼走廊东六号,门外左上角挂有牌子:

进出口部

张归南敲门两下,红木门内有人应:“请进!”

张归南推门进去,一阵阵冷气扑面而来,张归南不适应,随时连续打了三个喷嚏。他立即建议:“把空调关了吧!难得有这种好天气,自然风环保,开空调,不仅浪费电,还污染空气。勤俭和节约组成为一个经典词语,耐人寻味。外面秋风送爽,你们错过一个个好风景。喜鹊又唱歌了,有钱买不到的乐曲,你们一定听不到,错失良机。开空调,也不能开到16℃。

“厂长请坐。我马上关掉。”进出口部主任张勤俭点头称是,马上拿摇空器关掉空调机电源。他瞥一眼,果然是16℃。吓了一跳。

这里有四人上班,除了正副主任,还有一名报检员,一名报关员(女)。报关员连忙去开窗户,喜鹊声声果真传了进来,令人心胸开阔,精神大振,呼吸畅通,倍感亲切,有一种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愉快

张归南在皮沙发上落座,张勤俭连忙来泡茶,张归南摆手阻止,“不喝了,等一下还有客户来,喝茶都快要把肠胃喝穿啦。你先把这个星期深圳海关寄回来的退税联给我看一下,我们的税退到那个月份?

“好的!”张勤俭回答,“退到五月了。如今一个季节退一批,没有问题的话。

不一会儿,报关员拿过来一叠十六开黄色退税联,双手捧给厂长过目,“厂长,你看!”

报关员戴着深度近视眼镜,她心里揣测,厂长应该看不懂这些出口报关单据,因此,她就在旁边准备指点一、二、三……

张归南接过退税单,看好一份,就交还给报关员一份。

看到第三单,他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题,依然低头但怀疑地问:“勤俭,我们工厂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是有玻璃制品一项,也有准备恢复玻璃陶生产,可我们还在计划阶段,没有成品出口呀,这里怎么有日用玻璃陶瓷餐具和茶具的退税单?

女报关员看看张勤俭,欲言又止,厂长外行,她猜对了。

张勤俭,三十七岁,一米七五,头发油光滑亮,正当精力旺盛,声音宏大,衣着讲究,皮鞋锃亮,风流儒雅,他连忙对两个手下说:“小军,宛霞,你们出去一下,我跟厂长有话说。

小军和宛霞答应,出去后随手带上门,他们乐得到楼下广场吹吹风,透透气,晒晒太阳

尤其是进出口部门,有什么大秘密?我最讨厌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做贼一样,连自己的同事也要回避,哪有好心情上班?”张归南特别不高兴地批评他,“做人做事都要光明正大!俗话说,白天不做亏心事,晚上不怕鬼敲门。”

“厂长,对不起!可我认为,厂里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这叫有备无患,才能高枕无忧”张勤俭强装笑脸,神秘兮兮。

“我看用偷鸡摸狗更贴切。”张归南不以为然,“怎么解释?你说吧。”

“厂长,是这样,上半年,陶瓷退税率只有百分之八,玻璃则退百分之十三,报关的时候,商品编码换一下,每一个货柜就能多赚一、二两万元,就可以为我们厂解决不少困难。还有,陶瓷要做商检,玻璃制品不用,省下很多力物力。何乐而不为?我也是千方百计为厂里增加收入,利润又不是我自己的。”张归南还没有责怪他,张勤俭有些怨气,满脸灰暗。

“你是良苦用心,可工厂不也是走上不归路,否则越走越远,回头就难了。”张归南不以为然,同时深感意外,非常担心地继续问“日用陶瓷为什么可以报成日用玻璃呢?日后一查,牛头不对马嘴,如何是好?

“深圳有我们一帮客家人朋友,这才是人上人,除了本事还是本事,你想出口原子弹,他们都有办法。厂长,深圳水深,什么鱼都有。”张勤俭吹嘘说,“不是我吹,要不是为了工厂的复兴,我早就出去自谋生路啦!”

张勤俭口若悬河,似乎忘记了厂长也是深圳人,而且土生土长,当然,隔行如隔山

“查货柜怎么办,上调查科怎么办,这不是故意骗税吗?”张归南更加担心地问“偷税漏税那一套,我们千万不能学泾渭分明,才是我们岭南厂的立身之本。

“厂长,一百个放心,用不了上调查科,我们交给报关行的报关费每单一千元,实行全包,不止三包,天大的事,他们负责。俗话说,没那个胆量就不敢吃那种泻药。一年多来,我们都平安无事。”张勤俭拍着胸脯回答。

“我们的出口货物主要在哪里装船?”张归南转问。

“除了俄罗斯客户,其余百分之八十在深圳盐田港上船,百分之十走陆路口岸文锦渡和皇岗过香港,百分之十在赤湾码头。依客户指定。”张勤俭对答如流,得心应手。

张归南再看看退税单,郑重其事地说:“张主任,诸如此类事情,下不为例。独木桥可以走,钢丝绳是用来表演的。你自己看看,纵使是陶瓷,每个货柜的金额至少多报了三分之一以上的价值。你说深圳海关大部分进出口货物是岭人在定价,我非常不相信。你为厂里冒这些风险,不应该,不值得!这些旁门左道,到此为止吧。从今以后,这件事我也不再啰嗦。以前你们为工厂多赚了不少钱,有目共睹,工厂不也风雨飘摇,摇摇欲坠,回天乏力?

张勤俭点头称是,说,厂长,也没机会了,下半年,玻璃和陶瓷都只退五个点,听说明年没得退了。”张勤俭改而建议张归南,“我们应赶快研究玻璃制品以及玻璃陶瓷的进度,加快公司上市的步伐。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步一个脚印吧!鲲鹏也一样,先活后飞。明白告诉你,我们工厂三年之内不可能上市,现今的目的只有一个,确保活下去。老实说,我们现在尚未走出困境,尚未走出危险区。上不上市,我还真的不感兴趣,如果把投资改为投机,还不如清心寡欲去钓鱼”张归南告诫张勤俭,又接着说出他的计划,“我的理想蓝图,不仅仅要建玻璃厂,白胎厂,纸箱厂,我还有一个目标是恢复工艺大花瓶的生产,不让祖宗对我们一再失望。我们有这么大的地盘,总有一天水到渠成吧。感谢祖宗先知先觉,给我们留下这么充分的余地。我们的明天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厂长,差点忘记了!岭东有一个玻璃厂倒闭了,老板是我同学。眼看离春节还有几个月,一帮外地师傅正愁着没有地方去,我们要不要接纳他们?”张勤俭问,思想大转弯。

“扶危济困,人之美德。他人方便,自己方便。”张归南同意,“这件事情,你去办吧,然后和人事部门共同协作。”

“好!”张勤俭答应。

这时候,张小婵来电话……

张勤俭听知小婵来电话,开玩笑“厂长,小婵这个丫头,据我观察,八九不离十已经爱上了你。好姑娘啊,天山上的来客,清纯如一,一尘不染。”

“不能乱说,我可没这方面的想法,何况我们年龄相差悬殊。要不是辈份相同,她该叫我叔叔。不能误了人家姑娘的前程,不要抹黑人家姑娘的名声。”张归南摆手阻止,“我已日落西山,她正是日头上山

厂长不可能日落西山!”张勤俭伸伸舌头,以示惶恐,“厂长太谦虚了。大叔怎么了,如今大叔吃香。”

张归南的手机再次响起,张小婵告诉他:“客人已经来到大门口,厂长,你直接下去吧。

“好!我去大门口会他。勤俭,跟我一起去接待客户”张归南说完率先出门

张勤俭随后跟着,喃喃自语:“她才不怕黑。”

厂门口,张归南的宝马车,一个高大的汉子从后座艰难地了出来,这就是那个俄罗斯客户。

张归南连忙上前握手,张归南刚好到他肩膀

俄罗斯客户满脸络腮胡子,整齐有序,打扮像一个“托尔斯泰”模样。大热天,西装革履,满头冒汗,真难为他。

司机要帮他提箱子,被他谢绝了。

张归南带客人去三楼样品室会客厅,服务员马上给他泡了一杯速溶咖啡。

客人喝一口,摇手摇头,手指横向比划着,一口气几个:“No!No!No!”

服务员猜:可能咖啡太甜啦!

真纠结,没来翻译怎么办呢?

客人比划手脚的动作,触动了张归南大脑某一根神经,他想出了一个绝招。他微笑着打电话给办公室主任:“你到样品室会客厅来,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又打电话给包装车间主任张伟标:“标哥,你放下手上工作,带上阿哑弟,到样品室会客厅来,有要事!

俄罗斯客人东瞧西看,似乎在寻觅一件自己需要的东西,又没办法跟张归南他们沟通说明白,急得面红耳赤,眼睛如鼓

看着厂长的排兵布阵,张小婵一头雾水,为自己的脑汁不够用帮不上忙而烦恼。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