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张桂芳从陶三叔家回来后,两口子焦急地等了一整天。到了第三天早上,陶振霆差人捎信,让陶立志去车管所提车子,去了就说手续已经托人办好了。
陶立志听了,连声说着好好好。
张桂芳从大衣柜里取出一套藏蓝色中山装,那是前年陶立志给表叔家干了一季的农活得来的馈赠,至今陶立志才穿了两回,崭新依旧。陶立志一边穿一边说:桂芳,这大热天穿长袖长裤的,有点……有点热吧?
张桂芳一边刷着陶立志满是泥巴的鞋帮子,一边说:一会儿坐二愣子的拖拉机去,迎着风就冷了,中午热狠了也该到家了。
张桂芳又拿出前一天刚买的一包红塔山牌香烟,再三嘱咐从不会吸烟的陶立志:到了车管所记得拿出来一两根让让人。烟搭桥,酒铺路,这话属实不假。
陶立志把烟放在口袋里,说:火呢?没火咋抽。
张桂芳一想,仅剩的半盒火柴在厨房里。忙进厨房拿出来,放进陶立志的口袋里,还不忘用力压了压,生怕别掉了。
陶立志搭着去城里拉货的拖拉机,就去了。
到了车管所,陶立志又见了那个看大门的老人。
大爷,谢谢您前儿的……
陶立志边拿出烟和火,边说,可要说的话还没说出嘴,老人忙对着陶立志摆摆手。
陶立志也不知道这摆手是什么意思,但看着老人的表情,是不想太张扬。
老人告诉陶立志,提车去二楼综合办公室找彭警官开单子,然后交给看车的梁子,人家就把车子给你推出来了。
陶立志按着老人的指示,来到了二楼。见三个人正各自坐在办公桌旁喝茶聊天。
没见过这种场面的陶立志,心里竟紧张起来,心扑扑通通的跳的厉害。
俺找……找……找彭警察,俺……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抬头看见陶立志,放下手里的茶杯,漠然地说: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事?
俺叫陶立志,俺来要俺家的车……
陶立志一紧张,两手攥着衣角,把让烟的事情全忘了。
哦,是陶振霆的亲戚吧?
哎,哎,是哩是哩……
来来来,我给你开个单子,你拿着去车棚里去就行了。
男人立刻一脸笑容的边开单子,边说。
陶立志走上前去,接了单子,连忙说着:谢谢您咧,谢谢,便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人继续喝茶聊天看报纸,无心理睬这件小事。
陶立志下了楼,来到车棚,提了车,打开车座下面的杂物箱,看看东西一个没少,又拿出一块经常擦车的毛巾,拍打着车身。拾掇干净后,握起车把准备离开车管所时,一辆汽车开了进来。
陶立志等车开进院子后,正准备抬脚离开。
哎?拉车的,你等等!
陶立志回头一看,又是那个陶之栋。
真是冤家路窄!陶立志在心里想着。
事情刚过去两天,陶之栋自然记得这个陶立志。陶之栋背着手,脸色有些不太好,可能刚跟谁吵了一架。他走到陶立志面前,看着车子说,五百块钱的罚款交了?
陶立志想着车子是托关系弄出来的,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支支吾吾地没说出一个能听得懂的字,愣着站成了木头人。
彭警官从二楼下来,跟陶之栋说了情况。要是平日里,可能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但是今天,心情不好的陶之栋较起了真。
陶振霆?就是那个以前在县法院当院长的那个?
是,是的,很清廉的一个人。彭警官补充道。
哼!清廉?是挺清廉的。陶之栋冷笑道。
陶之栋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候自己刚调到县刑警支队工作,自家的小舅子开车撞死了人,自己带着上好的烟酒,跟着认识陶振霆的领导一起,找陶振霆求情减刑,结果小舅子还是被判了五年刑期。后来小舅子因为在牢里跟人打架受伤,不治身亡。陶之栋每每提起自己的小舅子,都觉得如果当初他没有被判入狱,也就不会死于非命。这让陶之栋对陶振霆一直记恨在心。
我们是吃公家饭的公职人员,决不能徇私枉法,什么事都要走后门,每个人都可以自作主张,那我们车管所岂不是形同虚设?要是上头查下来,谁担得起这些责任?
陶之栋理直气壮、一反常态的说了一通,这让彭警官感到一阵恐慌。
这……我知道怎么做了,您先回办公室休息,我来处理这件小事。
彭警官笑着对陶之栋说。
小事?这是小事吗?那还有什么事是大事?我看你也该回家养老了吧!梁子,把车子给我扣回去,罚款不交齐!别想要车子!陶之栋凶神恶煞地喝道。
哎!来了!
梁子立马从车棚里出来,要推陶立志的车子。陶立志自然不肯,上次不知什么情况,被扣了车,这次托了关系,再提不了车子,估计这车子以后是无望了。陶立志又想到家里的一家老小等着自己养活,就拉着车把不松。
陶大人,您给个面儿,您给个面儿吧,俺家七口人还等着我拉车养活呢。陶大人,您给个面儿……
陶立志束手无策,满面愁容。
陶之栋看着一身中山装的陶立志,嗤之以鼻。
给你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梁子人高马大,用力一拉,便拉走了陶立志手里的车把,迅速推进车棚,重新锁了起来。
陶立志仍然苦苦央求,眼里含着泪,双手半合着对放一起,在陶之栋面前点头哈腰,就差跪下来了。
陶警官,陶大官,您给个面儿,您放过我吧……
央求再三,陶之栋不为所动,视若无睹的往办公室走去。
陶立志眼看求情无望,拿起地上的一根铁棍,竖放在自己面前,就往陶之栋面前一站。
你今天不把车子给俺,俺……俺就不活了。
哟!威胁我?陶之栋冷笑道:你出去打听打听,我陶之栋到现在怕过谁?
陶立志见陶之栋软硬不吃,把铁棍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准备回家。
没成想陶立志用力过猛,铁棍遇上地上的水泥地,竟反弹到了陶之栋的脸上,瞬间,鲜血从陶之栋的眉宇间顺流而下。
呀!咋流血了?
陶立志目瞪口呆的看着陶之栋。
在场的人谁都没注意铁棍是怎么飞到了陶之栋的额头上,天意弄人,陶立志觉得这次是真遇上麻烦事了。
你敢打我?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敢殴打国家公务人员!你!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你……你等着坐牢吃官司吧你!
陶之栋捂着自己鲜血横流的脸,让梁子给110打电话……
我不是故意的啊,我哪知道这铁棍子会这样……
陶立志惊慌失措,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