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悄然远去,夏天如约而至,教室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每个人都闷热难耐,心浮气躁。老师们上一节课,衣服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这节化学课,老师讲酸和水的不同。化学高老师拿来了三瓶同样的无色无味的液体,通过实验分辨出盐酸,硫酸和水。
高老师年近花甲,头发花白,双手有些颤抖。尽职尽责地做完实验后,又请几位同学来做一遍。
好,还有同学愿意上台来演示一遍的吗?
离下课还有几分钟,高老师又问了一遍。
张小磊这次破天荒地举起了手,化学老师也破天荒的叫了张小磊上了台。
张小磊有条不紊地按着化学老师之前讲的步骤,做起了实验。当拿起一瓶液体准备取样时,张小磊的手一滑,瓶子落在了课桌上,瓶子里的液体立马飞溅了出来。
不要慌,没事的……
高老师本以为张小磊拿的是一瓶水,就让课桌下被溅到脸上和身上的同学不要慌张。但顷刻间,教室里传来了痛苦的哭喊声,高老师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好!那瓶装的是硫酸。
高老师当即把被硫酸溅到身上的五位学生送到附近的诊所……
因为伤到的有陶文暖,陶文暖的母亲非常气愤的找到陶庄中学的校长,让校长给个说法。
这件事情的结尾是高老师引咎去了小学教书,张小磊被退了学。
陶文暖的胳膊上溅到了两滴硫酸,在家里休养了一整个夏天,找了国内知名的医生,用了特效药,留下了两个黄豆粒大小的疤痕。
但是,陶文媛就没有其他四位同学被溅到一两处那么幸运了。当时替陶文暖挡住的硫酸,溅在了陶文媛的左脸,脖子和左胳膊上。一开始陶文媛没在意,农家的孩子,总说自己很皮实,回去地里的农活照样干,小麦收割,扬场,装袋,上仓,都是张桂芳和陶文媛自顾自收。正值天气热,灰尘避免不了,抬搬扛跺,陶文媛忙得吃饭都只是对付两口,结果身上的伤口就发了炎。
当周少庚替在家养伤的陶文暖送来很多感谢物品时,看见陶文媛的脸、脖子、胳膊上的伤疤都红肿着,二话没说就拉着陶文媛去了诊所。
怎么现在才来?硫酸烧到皮肤不及时修复治疗,会越来越严重,现在炎症侵蚀到真皮,以后就算好了,也会出现疤痕增生。
增生?什么叫增生?
周少庚皱着眉头关切地问。
就像地面上的小土丘一样,伤疤掉后,疤痕会在脸上一个个的凸起,以后要想去掉,就得利用激光切除术了。
医生一边给陶文媛上药,一边惋惜地说。
伤疤自行脱掉前后,最好在阴凉通风的屋子待着,白天更不要出去,太阳一晒,容易色素暗沉,不要吃辛辣食物,不要熬夜,不要有太大的运动,不然伤疤会开了长,长了开,不容易好,伤疤快掉时,不要用手扣,药按时吃,按时抹。
你后悔吗?
走在回去的路上,周少庚问陶文媛。
什么?
为了保护陶文暖,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真的觉得值吗?
我们都是好朋友,无所谓值不值得。我想,如果陶文暖坐在我身边,她也会像我这么做的。
陶文媛低着头,对自己为保护最好的朋友而付出的代价,一点儿也不后悔。
周少庚看着陶文媛瘦小的背影,不再说话。
暑假到了,陶文媛身上的伤疤退去后,鼓起一个个包,特别是脖子和手臂上各有一处一块硬币大的水滴形伤疤,颜色通红。
周少庚给陶文媛带来了新药。
这些除疤痕的药据说对于缓解疤痕增生都是很有效果的,你按着上面的说明,坚持每天涂抹。
谢谢你,这……多少钱啊?
很便宜的,一起才五块钱。五十多块钱才5毫升一盒的药愣是被周少庚说成五块钱,他担心说多了,陶文媛不愿意收。
哦,那你等着,我回去给你拿钱。
嗯。
周少庚站着等陶文媛拿了钱出来。
这些药都是指定药店卖的,乡下没有卖,如果用完了,告诉我一声,我帮你买回来。
嗯,我知道了。
周少庚送来的药总算挽救了陶文媛的伤势,到了初二开学的时候,陶文媛脸上的疤痕颜色淡化了很多。
初二开学的那天,伤疤让陶文媛成了班里的焦点。
打扫完班里的卫生后,天气闷热的厉害,陶文媛擦着脸上的汗水,感觉脸上和脖子上的伤痕像针扎一样刺痒,不经意的挠了几下,陶文暖惊恐的看着陶文媛说:陶文媛,你……你的脸……
陶文媛没有意识到什么,周少庚走过来,看见陶文媛脸上的疤痕被挠的红肿的厉害,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忙拉着陶文媛往教学楼后面跑,陶文暖紧跟其后。
三个人来到一个压水井旁,周少庚对陶文暖说:我负责压水,陶文暖,你按着陶文媛的脖子,给她冲。
啊?我我我……我不要,我看着心里揪得慌。
陶文暖哭丧着脸说。
陶文媛为了保护你才伤成这样,你怎么可以置之不理?
我是感激她帮了我,可是回报有很多种,我不能接受你用道德绑架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陶文暖撅着嘴怒视着周少庚。
周少庚无奈地走过来,说:那你按压水,我负责冲。
啊?不用,不用,还是我自己来吧。陶文媛捂着脖子说。
周少庚压着水,陶文媛把脸,脖子,胳膊都冲了个遍。
之前买的药还有吗?
额……我这伤口都好了好久了,不需要抹药了。
医生说要坚持抹半年,疤痕才会淡化。你是不是……
周少庚停住了,他意识到陶文媛的窘境,家里穷的连饭都吃不上,怎么还有钱买药呢。即便上百块钱的药只收她五块钱,也是为难她了。
陶文媛,我家里的特效药还有几盒,我的伤疤都痊愈了,放着也是浪费,周末我回家都给你拿回来。陶文暖挎着陶文媛的胳膊说。
恩,好,谢谢你,陶文暖。陶文媛笑着说。
谢什么呀, 我们都是好朋友嘛。陶文暖开心地说。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即便用了陶文暖送的药,陶文媛身上的伤疤总是时隐时现,干燥、闷热、紧张,都会让疤痕红肿,刺痒难耐。
忽然狂风大作,天立马阴了下来,三个人忙躲到教师宿舍的房檐下。
雨从天上落下来,一股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风夹杂着细雨飘过。不远处,老师开垦的荒地绿意盈盈,雨滴在地上开出一朵朵花儿。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天空,雨离开云朵,投入大地的怀抱,似乎也在为将来的离别作出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