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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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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2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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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

那条昏暗狭窄、也就十几步长短的胡同,掺杂着几户人家欢喜忧愁的巷弄,就是我行走了半生也未到尽头的长街。

要说时光易逝、岁月如梭,听起来不免有些落俗,但这二十年光阴却是实在我的嬉笑谩骂、行走挺住间攸然闪过,在我感叹白驹过隙的青春的同时,也难以忽略周遭情景的变化消长:房屋坍塌又重建,树木枯萎又吐绿,炊烟飘散又升起,而我跌倒又爬起......伴随这一种名为成长的东西,眼前的一切悄然变得面目全非,我歪着脑袋极力寻找最初时的样子,灯火明灭,朦胧恍若隔世。

乘着回忆的小舟逆风行船,船桨的一撩一拨让我一步步的接近源头,拨云逐雾,我终于再一次看清了她的面目。

十几步的路程都不能做到笔直,十几步的路程都不能做到平坦,蜿蜒曲折中遍布杂草,夜幕降临时却不见灯火照明,尤其是一番云雨过后,沟壑纵横中遍布淤泥污垢,她仿佛浑身都是缺点,让人一眼望去满目疮痍,可我偏偏就是在这样一个让人几乎找不出任何优点的地方满怀殷切的憧憬启程,去求学,去闯荡,去寻找光明,去充分诠释每一份热忱......所以不管我已出发行走了多远,只要内心还保留着一份柔软,她都是我追忆往事、缅怀岁月的原点。

记忆的原点,她是银装素裹着走来,在刺骨料峭的寒风中,在厚重冰冷的铁门前不知等待了多长时间,也许她也是迫不及待地想把这来之不易的美展示给世人观赏惊叹,当们被轻轻推开,她立即就穿过了瞳孔,在我的视网膜上投影出美轮美奂的画面,完美的填补了孩提时代的我对于世界的期待。在一片白色的朦胧中,又几棵树在傲然挺立,有几声鸟啼在啘啭飘荡,有一颗心被瞬间融化,懵懂中便已认定这个世界不乏诗意。

那时的母亲还有着好似翩翩少女的倩影,点缀在这恍如仙境的长街雪景中,轻轻挥动手中的扫帚,扫净门前积了一夜的雪。一团团掺杂了母亲气息的白气随呼吸涌现又消散,融进了空气,于是整条街道都是母亲的气息。那时母亲的脸颊还泛着若隐若现的微红,岂有如今岁月流逝遗留下的憔悴与蜡黄?我穿着厚厚的棉袄,年幼的身影如同一只雏鸟,笨拙地围绕着母亲欢呼雀跃,新奇地在这初识的世界里嬉戏打闹。不时会跌倒在门前积雪中,或是有苍树落雪正中额头,于是长街便回荡着我最为天真的笑声。那时的笑声仿佛具有足以感染天地的魔力,催促着太阳从云后走出,逼迫着冬寒从长街退出,挑逗着母亲绽放出最幸福的笑容,岂有长期生活操劳镌刻下的忧愁与皱纹!每每念及此处,我便恨透了岁月。

岁月啊!这个抛弃了乘客的舟子,原来只牍有去无回的航程,任你在彼岸嘶喊至喉咙沙哑,故畔,永远只能隔江相望,长街中几番雪落雪消,柴门前几次风雪夜归,母亲那惹人顾首而盼的笑颜历经了海海人生后越发黯淡,而那个初识人间景色的孩童也成长为素衣少年。或许是因为我的眼眸中多了些许人情世故的熏染,才会使长街换做另外一副令我魂牵梦萦的容颜。是屋头烟囱缥缈而出的炊烟安抚了烈日那不满则溢的滚烫,致使金光灿烂耳被人间烟火所羁绊,扑倒在迎面走近的屋檐下,扑倒在斗折蛇行的小路上,扑倒在长街温暖的胸膛里,我脚步迈开,双手张开,奔向金色的光辉,深拥青涩的残影,掀开另一段深锁的记忆。

窥赏月光,悄聆风哝,是不肯匮乏的闲情;攀折梨枝,偷采杏花,是不肯倾诉的心思;绕床竹马,言笑风华,亦是不可或缺的悸动。他们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闲话家常在长街无声上演。太过平凡,终不免掩于岁月;太过平淡,终不免沉于笑谈。至少,大多数人不会在茶余饭后将它再次提起,然而,是否是果真如此?不,那份匿身于唇齿之间的情思却是始终不肯抛头露面,但它也绝没有消失,它没有选择暴露,而选择了更深沉的藏匿;它没有选择前进,而转身奔向了心底。它是那段青葱岁月里熠熠生辉的存在,注定了那段岁月理应被浓墨重彩。俊朗的少年有时会矫首遐观,天边的青色会令他想起那份青涩,翩翩的飞燕会令他憧憬比翼齐飞,紧闭的心扉会被再次打开,竹马青梅再次影影绰绰地浮现,天籁的歌谣唤醒万里众生。

正是因为这些难以割舍的怀恋,分离时的那种切肤之痛才能历久弥新。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阴沉着天的傍晚,万丈之外的天际漂浮的氤氲的雾气,正酝酿着一场暗示悲剧的冷雨。昏暗狭窄的长街上,手足无措的我拼命掩饰着失落,我不知道应该如何接受你即将离去的事实,沉默暗杀了一颗悸动的心。我欲言又止的唇藏匿着那份腼腆羞涩的情,思前想后却终于没敢说出口的爱。终于晚风打翻了云盘,冷冷的雨丝开始飘飘洒洒地落下,银线一般彻底地缝上了我不肯吐露心思的双唇。我看得见你眼角伴着雨滴滑落的失望,不发一言却能将我狠狠包裹,直至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份失望有着另外一个名字叫做不甘。薄雾凝聚,悲叹着我的懦弱,冷冷的雨丝渐变为一片一片寒到彻骨的雪的残忍,正如你逐渐凝固的笑容,冰冻了长街,冰封了时间,只为等待某句挽留。最终,你不可避免地转过身,我伸出右手,着了一身冰冷的雪,却依旧缄默,你灰色的背影渐行渐远,我抱着满怀的遗憾楞在原地,长街的两端,连接着整个世界的失落。

后来铁轨的缠绵编织出梦想的痕迹,时间的铁骑载着我奔向人生的尽头,长街的模样日渐变了一种韵味。是生活的拉引让我一步步迈向儿时印象里的远方,而出走的另一个刺痛人心的名字叫做背井离乡。后来我鲜有涉足那样泥泞崎岖的小路,与脚掌亲吻的变成了坚硬冰冷的柏油大道;再也没有见过那样低矮可爱的房屋,闯入眼帘的尽是钢筋水泥土的树丛;再也没有闻到过印染人情的烟火气息,四周充斥的早就变作了酒精与香烟的刺鼻!

我也不舍离去,但我也不能拘泥于咫尺距离。对于这条横贯我整个孩提与青春岁月的长街,我小心地将它珍藏于层层思绪之下,每每随夜幕降临,我又将其细细剥解,那棵古树耸立在门前,哪丛杂草枯萎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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