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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小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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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18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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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十八变(下部)

第十二章

时间荏苒,转眼到了夏末秋初,荷花园开始出现花落叶枯枝残的凋落景象,到荷花园观光的游客也逐日减少。但是,每天到长龙村的总客流量却不减反增,游客来了除了去荷花园、去草甸、去沙滩,还能去哪里?易近人去公司问罗熙凤,罗熙凤说,去了长龙村的山山水水。

这话像点穴,一下子点醒了易近人。他刻意回忆,记忆中感觉有不少人爱往山上跑,他们跑山上干啥呢?

不容置疑,长龙村是个自然条件非常独特、美丽的自然村,不仅田园美,而且山川美、水泊美、房屋也美。易近人曾想过田、山、水、屋全域开发,但他马上否定了,否定的理由是这样做有可能会破坏长龙村原生态的自然因素和社会因素,导致自然失去美丽的外衣,甚至给夜不闭户的长龙村带来不安定,如此他就要承受村民们的指责,甚至成为长龙村的千古罪人。

难道罗熙凤想扩大开发范围,来一个田、山、水、屋一体开发?如果她真有此想法,村委会应该支持还是反对?先不胡思乱想,待了解清楚情况再说。易近人把目光移向罗熙凤,同时罗熙凤也把目光移向他,四道火辣辣的目光犹如四道闪电碰撞在一起,其能量使俩人红晕顿生。

罗熙凤收回目光:“干嘛以这样的目光看我?”

易近人毫不客气地回顶:“你没看我咋知道我看你?”

“又打什么主意吧?”

“这话本该我问你,被你捷足先登了。”

“我告诉你,我还真打主意了。”

易近人把心里想的和盘托出:“你当我不知道,你是想来一个田、山、水、屋全域开发,让游客全域观光吧!就你那点小九九,还想瞒得了我。”

罗熙凤惊讶:“诶,你不会是我肚里养的蛔虫吧!”

易近人淡笑:“被我说中了吧!”

罗熙凤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村长,没事瞒得了你。实说吧,我已经派了紫悦、雨帘、梦怡、芷仙、翠翠去调研,今天是汇报结果的时候。”

“向你汇报又不是向我汇报。”

“本来是他们先向我汇报,然后我再到村委会找你汇报,既然你来了,那就一起听听,省得我多费口舌。”

这时,刘雨帘、郑梦怡说说笑笑进来,见了易近人,俩人毫不客气送上一连串的调侃话,“村长,又来公司指导工作呀?”“村长,想凤姐了吧?”“好长时间没来看凤姐了吧?”“不光想凤姐,也挺想我们吧?”、、、

易近人静笑着,也不答话,任其所言。

一会黄翠翠、许芷仙、冷紫悦和搂着一本会议记录簿的李嘉涵也说笑着进来。见了易近人也没忘了嬉闹一番。

看人都到齐了,罗熙凤招呼道:“大家都坐下吧,把半个月跟踪调研的事在这给易村长汇个报,之后,大家议议,为长龙村的观光开发定个更切合实际更准确的方位。”

易近人说:“你们不要顾忌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是,我毕竟是长龙村的村长,有句话必须对你们说,你们的任何想法、决策没村委会的同意是执行不了的,这点你们应该很清楚。”

很清楚这三个字,易近人说得特别的慢又特别的重。婆娘们都听出了其中的猫腻,相互张望着,谁也不开口。罗熙凤觉得易近人肯定对自己有误会,看来开会前必须先把这个误会给消除了,要不然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罗熙凤思忖了一会,带着歉意说:“都怪我,事先没跟村长商量,不过我不是故意不跟你商量,只是事情在还没有把握之前,不想给村长添麻烦。”

易近人解释:“你也误会我的意思啦,我并不是怪你事先没跟我商量,而是要动长龙村的山川、水泊、房屋,恐怕会有很大的阻力。”

“噢!”罗熙凤问,“难道村长你也不同意?”

易近人摇头:“我是担心村民不同意,实际上一开始我就想到田、山、水、屋整体开发,但很快被我否定了,为什么?原因就一个,这些都是长龙村祖先留下来的基业,我怕因为开发而毁了它们。”

罗熙凤说:“开发的目的就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在保护中发挥它们的社会功能和价值。谁说开发会毁了它们?你不去重视、不去开发保护,任凭人类为所欲为,这才是对它们的毁灭。易村长你先听听她们的汇报,听完后再发表看法。”

易近人觉得罗熙凤说得有道理,开发不一定就是破坏,它还有保护的功能。于是,他不再作声,静候婆娘们的汇报。

 黄翠翠、许芷仙、冷紫悦三人负责对游客山地观光的动态进行了跟踪调研。

黄翠翠首先说:“长龙村的山地非常具有特色,龙首小组的长龙草甸,龙胆小组的石林,横贯龙腹、龙尾、龙足小组以丹霞地貌为主的清风寨都是游客最青睐的观光景点,每天这三个地方的客流量不会亚于荷花园,而且这段时间逐渐多于荷花园。我们也和部分游客进行了座谈,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游客建议开发建设长龙草甸、龙胆石林、清风寨三个观光景区,以充分挖掘和发挥这些优质自然资源的社会价值,造福人民。

许芷仙作了补充:“调研时我们遇见了一位省农业大学的教授,他反映了两方面的信息,一是长龙草甸生长有近千株野生的杜鹃,清明期间,杜鹃盛放,将是十分难得的观赏点,他希望我们好好保护并发挥它的价值;二是清风寨丹霞地貌比较特殊,很有开发和观赏价值。龙胆石林比较诡异,石林分布密集,高低起伏,其间有溪流蜿蜒流淌,也具有非常高的开发和观赏价值。

冷紫悦盯着黄翠翠和许芷仙发愣,罗熙凤问她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她说:“该说的都让她俩说了,我只想说点别的,有一次我听我公婆说起清风,说到了三绝,一是一阴一阳同处一山的奇特景观二是完全不经人工雕琢的千佛丹霞三是全国罕见的岩面龟裂地貌。我弄不明白的是这一阴一阳指的是啥?你们能告诉我吗?

长龙村妇孺皆知,清风寨有一巨石酷似男性生殖器,俗称阳;有一洞穴酷似女性生殖器,俗称阴。冷紫悦一问,可把大家弄糊涂了,她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拿大家取乐?要说不知道,没人相信,要说取乐,那就取呗,反正长龙村的婆娘最擅长的便是彼此之间的取乐。于是,娇滴滴的刘雨帘与冷飕飕的冷紫悦这一柔一刚开始了口舌娱乐。

刘雨帘说:“冷姐,没叫你家公公告诉你?”

冷紫悦说:“我家公公不肯说,叫我家婆婆说,我家婆婆瞪他一眼,脸都红了,也没说。”

刘雨帘问:“你真想知道?”

冷紫悦嘴一撇:“废话,爱说不说随你便。”

刘雨帘瞟一眼易近人:“那你最好去问村长,他最清楚。”

易近人一笑:“我哪敢跟她说那个。”

许芷仙插了一句:“村长不全清楚,还有一半得问凤姐。”

罗熙凤说:“问我?问自己得了,你不身上有那东西吗,没的,写信管你爷们要。”

大家哄笑。

黄翠翠趴在冷紫悦耳郭上嘀咕了一会。

冷紫悦的脸颊刹那间泛起了淡淡的潮红,她突然啊了一声,说:“原来是那东西呀,你们耍我,羞不羞人啊!”

大家又哄笑。

罗熙凤压压手:“好啦,别逗了,雨帘、梦怡说说你们调研的情况吧!

刘雨帘从兜里摸出一张起了很多皱纹的纸,软声软气地说了起来:“我和梦怡每天对游客的行踪进行了监测,发现游客们好水又好房,长龙河、长龙水库、清风寨瀑布、龙须温泉都是游客特青睐的地方,特别是长龙河沙滩,很多游客喜欢躺在那沙滩上晒太阳,说是洗、洗什么阳光浴,特时髦,还有到长龙水库钓鱼的人特多,人气最旺的要数清风寨瀑布和龙须温泉,去了一拨又来一拨不断线。至于房屋那块,梦怡你说说。

“说的不挺好吗,干嘛不说下去。”郑梦怡捋了捋刘海,嫣然一笑,“我说就我说。游客对长龙村的古老建筑也很感兴趣,特别是一些上了年纪、学者型的游客喜欢跑村庄,对村庄里面的老建筑拍照,其中龙心小组的易氏祠堂,人气最高。很多游客都说,长龙村处处都是观光的好风景。”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我说完了,说得不好,请多多指正。”

郑梦怡的声音柔而甜,一下就把易近人的胃口和兴致给吊了起来“梦怡说话特带雌性,绵绵的、柔柔的、甜甜的,听着特舒心,罗总,给你个建议,将来公司做大了,成立个新闻中心,让梦怡当新闻发言人。”

麻烦来啦,易近人成了婆娘们攻击的靶子。

刘雨帘连叫两声哎哟哟哎哟哟后,嗲声嗲气说:“村长,你竟然为了一个梦怡,不惜把我们一大帮子的婆娘都给得罪了,要说声音,梦怡哪能跟我比,我又柔气又娇气又嗲气,天生的好嗓门,听着心里就脆脆的,特舒坦。”

黄翠翠嘿一声,说:“村长,你就一特狂偏心眼,梦怡说话好听,你封她个新闻发言人,我长得漂亮,从没听你说封我一个形象大使。”

许芷仙叫得最响:“我最年轻最时尚,少说也得给我个长龙小姐的称号吧!”

罗熙凤敲敲桌子:“怪不得人家说,有婆娘的地方就有争吵,这话好像就冲咱们说的呀!”

刘雨帘说:“不对,人家说的是有一堆婆娘和一个爷们的地方才有争吵。”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罗熙凤也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突然绷住脸:“怎么老说着说着就岔道呢,正经点,回到调研的事情上来。刚才两个调研组都把调研的结果说了,我个人认为你们说的都很好,很实际,现在大家来议议,可不可以把观光的项目从田园拓展到山、水还有我们居住的房屋,把咱长龙村打造成一个全域性的观光旅游村?”

易近人鼓掌,鼓着鼓着,随即发出一声叹息。

罗熙凤迷惑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呀,一会掌声一会叹息声。”

易近人似笑非笑:“把长龙村打造为一个‘田—山—水—屋’不同内容、各具特色的观光旅游村,此想法不仅大胆,而且高见,对长龙来说确实是一条好路子,我个人完全支持。可是,长龙村一代代下来都是非常封闭保守的,要让长龙村突然间撕下层层封闭的面纱,向世人全域开放,村民未必想得通,未必能接受啊!没村民的支持,再好的想法也是纸上谈兵,行不通的。我的意见是先形成方案,再由各小组负责征求村民意见。”

这下轮到婆娘们鼓掌了

罗熙凤说:“就按村长说的办,先征求村民意见再说。”

李嘉涵问到外出打工爷们的意见征求问题,易近人说统一发函给山木,由山木组织那帮爷们讨论 ,同意的签名,不同意的把不同意的理由反馈回来。

一个星期后,一场以“全域开发、发展旅游观光产业、打造旅游观光名村”为主题的大讨论在长龙村拉开帷幕。讨论以小组为单位展开,不分老少全员参与,声势浩大,实为罕见。如此大的动作,岂能不惊动镇、县两级领导。镇、县领导开始接连不断进入长龙村。

新任长龙镇党委书记赖书记,是一位四十出头的文雅男子,上任长龙镇书记不久就随潘书记到过长龙村,知道潘书记对长龙村情有独钟,所以他对长龙村也格外关注,虽然不经常深入村里,但嘴上隔三差五问问村里的情况。听到长龙村要全域开发、发展旅游观光产业、打造旅游观光名村的消息,他颇感震惊,毕竟镇委镇政府会议台面上还从来没讨论研究过旅游发展问题,一个早先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却突然提出要全域开发、发展旅游观光产业、打造旅游观光名村,不震惊才怪呢!然而震惊之余,他又颇感欣慰,毕竟这是一种新事物,一种新时尚、新潮流,一种城里人追捧的生活方式,一种未来农村新的经济增长方式,一条村民致富、获得幸福感的好途径,有长龙村做示范,长龙镇还能不富吗!

他立即召开了镇委常务会议,专门研究如何扶持长龙村发展旅游观光产业、打造旅游观光名村的问题。会后,他带领镇所有党政领导奔赴长龙村。那天,天公特作美,阳光娇媚,清风拂面,清爽怡人。他们进入村里的第一站就是村委会,恰巧易近人和罗熙凤都在。俩人见镇领导来了,忙卸下手头工作迎了上去。

赖书记避开易近人,直接握住了罗熙凤的手,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刚刚开完了如何扶持长龙村发展观光旅游产业的会议,会一开完便投奔你罗总来了。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我们帮衬的尽管说,我们这次来不是检查也不是指导工作,而是加入你们的队伍,参与你们的工作,接受你罗总的领导。”

罗熙凤感觉在听天书,糊涂,镇领导是我的领导,我能领导自己的领导吗?这不脑体倒挂、本末倒置吗?从政治伦理讲,这叫政治乱伦。她嘿嘿笑了几声,以批评的口气说:“赖书记,你这是不按常规出牌啊!”

赖书记微微一愣。

罗熙凤又说:“提拔干部得讲原则,你一下子就把我从村办企业的领导岗位提拔到了县领导的岗位,我哪适应得了哦!”

赖书记更糊涂了:“此话怎讲?”

罗熙凤诡秘一笑:“你不是让我领导你们吗?你们是谁呀?镇领导,领导镇领导的不就是县领导吗!”

赖书记恍悟,想不到自己一个文绉绉的长龙镇一把手竟被一个乡村婆娘戏弄,脸子上或多或少有点尴尬。但他不愧是书记,应变就是快,只见他呵呵一笑,说:“你何止是县领导,依我看不要多久,你一定高升为市领导。”

这下轮到罗熙凤犯迷糊了。她嬉笑道:“咋啦?这高升也太容易了吧,一会儿县领导,一会儿市领导,没准成省领导了呢!”

赖书记说:“我敢肯定,如果长龙村的观光旅游真发展起来了,潘书记一定会俯首称臣,也接受你的领导,到时你就是领导潘书记的市领导了。”

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易近人把赖书记引进了接待室。秦聪和温贤德已经准备好了茶水和水果,接待的气氛还是比较浓的。

赖书记环视了一遍接待室,咂咂舌:“看来你长龙村接待的风格不低啊,有上好的水果、茶叶,还有这接待室虽没什么高贵的物品,但布局挺讲究,有一种古朴典雅的文化氛围。易村长,这是你的杰作吗?”

易近人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是吧,明明是秦聪的杰作,说是秦聪吧,又怕给她带来麻烦,毕竟赖书记的话意思复杂。

秦聪昂头挺胸,摆出一副阳光女性的英姿,理直气壮说:“是、是我的庸作,水果茶叶我没按村长定的标准采购,擅自提高了标准,不过超出价钱是我个人垫付的。至于这接待室的布局,也是我一手设计的。如果要追究责任也是追究我一个人的责任,与村长无关。”

赖书记反问一句:“如果我要嘉奖,那应该嘉奖谁呢?”

秦聪语塞。

赖书记说:“不要以为我是来批评你们的,我们今天来是嘉奖、鼓励你们的。看到这小小的接待室,我就看到了长龙村的希望,一茶一水体现出了你们的待客之道,搞旅游开发,重点是景点引客,关键是礼仪待客。我特别欣赏的是这里简约朴实而又不失雅致的文化气息。”

易近人与罗熙凤相视一笑。秦聪手贴胸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赖书记没有落座,转了一圈,步履匆匆走出了接待室,边走边说:“今天没闲工夫坐下来,罗总,你和我一起,易村长,你带镇里的其他同志,我们分头到村民中走走,听听村民们对建设旅游观光名村有什么看法。”

接下来,罗熙凤陪同赖书记一个村庄一个村庄走,在村头村尾、廊前檐下,与村民拉家常、座谈,了解情况。直到日落西山才回到了集散中心,前脚刚进门,易近人和镇里的其他同志就后脚跟了进来。一行人疲惫不堪,说说笑笑走向贵宾接待室。

李嘉涵、黄翠翠、许芷仙、郑梦怡、冷紫悦、刘雨帘列队迎接。

赖书记一踏入门槛,婆娘们便噼里啪啦鼓起掌来。赖书记一时没反应过来,立马掉头往外跑,被易近人拦住,并悄悄告知他,是婆娘们在欢迎你。他这才抬头看了个清楚,朝婆娘们尴尬地笑了起来,婆娘们也不欠他的情,还给他一张张靓丽的笑脸。

这么多仙女一样的婆娘迎接,镇干部们觉得肉脸换成了金脸,特别荣光。有些人入座后,目光仍像探照灯似的在婆娘们关键位置瞄来瞄去。

婆娘们沏好茶水后退一旁恭立。

赖书记用手指敲敲桌子:“大家把思想收拢,把目光收回,不该想的不想,不该看的不看。理理头绪,把今天听到的、了解到的一些情况在这里交流一下汇个总。易村长和罗总不说,列席一下会议。”

镇里的刘副书记首先站起来发言:“我把我们这一组的情况汇了个总,现向赖书记汇报。我们一共走了七个村小组,二十个小村庄,通过道听途说、个别访谈、集体座谈等方式广泛听取意见,结果令人想不到的好。一谈到发展观光旅游,老中青少意见高度一致,他们都说,长龙村封闭了一代又一代,苦了一代又一代,现在好啦,可以利用我们的优势来脱贫致富奔小康,这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啊,何乐不为呢!他们每个人一谈到这事,其高兴劲不亚于结婚生子。在我们接触的二百多村民中,没一个不赞成的、也没一个保留意见的,他们都说长龙村人受够了贫穷,现在应该是脱离苦海、苦尽甘来的时候了。汇报完毕。”

赖书记郑重地问了一句:“就没有一点不太好听的?”

刘副书记摇头:“真没有?”

赖书记加重语气:“是你没听到吧!”

刘副书记说:“你可以问问其他领导。”

赖书记果真问:“你们都没听说吗?”

几位镇领导窃窃私语。一会,戴眼镜的吴副镇长说:“该说的刘副书记都说了,至于反对意见我们确实没听到,赖书记,是不是你听到了什么?”

一句话把问题转移给了赖书记,这下该赖书记汇报了嘛。可谁也没想到,赖书记的汇报一句话就结束了。他说,我和罗总听到、了解到的情况跟你们完全吻合,这说明长龙村的村民是完全支持在长龙村发展旅游观光产业、建设旅游观光名村的。

罗熙凤举手,举手的意思是请允许发言。赖书记点头同意后,她说:“你们现在掌握到的情况仅仅是长龙村老人 、孩子、还有就是身上不带枪杆子的那些婆娘的意见。俗话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咱村里的枪杆子都让山木拉深圳革命去了,没他们的同意是不行的。”

事情总是那么凑巧,罗熙凤刚把话撂完,电话就响了。电话是深圳打来的,是山木打给易近人的。

易近人拿起听筒,喂了几声,响起山木的声音:“易大哥,你这人就是咱长龙村的神,特有吸附力和震慑力,就刚才我召集咱长龙村的爷们开了个会,我说易村长要带领长龙村的人致富奔小康,把长龙村建设成旅游观光名村,让各位爷们尽快回到婆娘身边,大伙同不同意表个态。你猜怎么着,他们喊号子似的拼命喊,坚决支持拥护村长的决定。没一个人说一个不字。大哥,他们签字画押的材料,待我回来时亲手交给你,你就放手大胆地干吧,长龙村的爷们娘们都是你的忠实粉丝,都会支持你、跟着你干的。”

易近人百感交集,说了声:“谢谢,谢谢山木,谢谢长龙村的爷们!”

罗熙凤更是兴高采烈:“这就说明,咱长龙村全体村民一致同意、通过。”

掌声再一次响起。

就在这时,两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贵宾接待室门口。

第十三章

来人是谁?县委潘书记和眼下正主持县政府工作的刘副县长。

此时正是日落月当家的时候,这么晚了,两位土城县党政一把手到长龙村来干啥?莫非也是为长龙村发展旅游观光产业、打造旅游观光名村一事来的?贵宾接待室一时紧张忙碌起来。

大家忙起身迎接。

潘书记打量一遍室内,呵呵笑道:“都开会呢,你们继续,我和刘副县长先到外面走走。”

赖书记毕恭毕敬:“您和刘副县长来的正巧,会刚刚开完。两位领导请坐,我正好把会议内容向领导汇报一下。”

潘书记和刘副县长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都坐下吧,既然镇村干部都在这,我也正好有件事向大家通报一下。”潘书记招呼起了大家。

李嘉涵等婆娘欲退出,被潘书记叫住:“你们都别走,一起坐坐。你们几个可都是长龙村或大或小的领导,在村民中都是很有威望的,未来长龙的发展主要靠你们,而不是靠我们上面的这几位领导,以后凡是镇县两级领导到村里开会,只要是涉及到公司事务的会议,你们都得参加。”

婆娘们靠墙壁坐下,脸露扬眉吐气之色。

潘书记继续说:“不瞒大家说,刚才我和刘副县长站门外列席了你们的会议,会议的内容都知道了,可以不汇报。你们说得好,也说得很实际,这说明你们的工作很到位很有成就。我和刘副县长对长龙村提出的全域开发、发展旅游观光产业、打造旅游观光名村很感兴趣,也非常支持,和你们一样,为了了解老百姓的真实想法,看看老百姓对这一新事物的看法和态度。今天早上六点我和刘副县长就到了长龙村,以观光客的身份走完了所有村庄,访问了近百人,结果和你们得到的情况一样。所以我们就赶到了这里,想把情况跟近人、熙凤等同志反馈一下,想不到你们赶在了我前面,也好,我可以把反馈情况这项给取消了。”

晕,想不到潘书记和刘副县长在长龙村转悠了一天,居然没一个人发现。

黄翠翠张口吐舌,一脸惊讶地问:“呀呀呀,书记、县长微服私访吗?”

潘书记呵呵笑道:“你说得对,不把真实身份隐去,谁会对我说真心话。所以我和刘副县长稍稍乔装打扮了一下,听到的、看到的全是原生态的。”

赖书记如坐针毡,总觉得潘书记在含沙射影地批评自己。他擦擦手掌,心怯地说:“潘书记说的是,微服私访确实是领导干部接触群众、倾听群众心声的好办法,以后我们一定向潘书记、刘副县长学习,在工作中积极执行微服私访法。”

潘书记摆手:“赖书记,你不宜搞微服私访,为什么?因为乡镇是最基层组织,工作就得面向群众,到群众中去,你微服私访,就是脱离群众,群众会骂你官僚主义。”

赖书记本想奉承一下领导,跟领导套套近乎,可事与愿违,讨了个没趣。

潘书记又说:“既然发展观光旅游得到了老百姓的拥护,又符合长龙村的村情,而且代表了一种新的发展趋向,我认为应该作为一种新的产业加以扶持、培育和发展。我和刘副县长商议了一下,提出了几个方面的看法,下面由刘副县长跟大家谈谈。”

掌声响起,这是会场上的常规礼节。

刘副县长一副书生相,文雅、深沉、主动言语较少。他没想到潘书记会把话题抛给他,突然接题,不免有些唐突。他朝大家儒雅地笑了笑,又刻意清了清嗓,以极度柔和的口气说:“长龙村此次提出发展旅游观光产业、打造旅游观光名村的发展新路子,不仅仅新,很多人之前都没听说过,而且很合时宜,眼下从中央到地方都在酝酿、谋划一种新型产业,而且很多地方都率先搞起了示范点,但是我们土城还没有。潘书记上任土城后,发现土城有非常独特的发展旅游的先天条件,长龙村观光与荷花园的出现和这次全域开发、发展旅游观光产业、打造旅游观光名村的提出,更使潘书记看到了希望,加上今天调研的结果,潘书记更是信心十足。下面我就把来的路上潘书记和我拟定的几条建议说一说:第一,县委县政府拟以长龙村观光旅游为试点以旅游兴县为目标着力发展旅游产业;第二,除传统农业项目的观光开发由长龙村村级负责外,其它观光项目的开发由县政府负责,通过招商引资的方式解决开发资金问题;第三,项目建成后,由长龙村村委会、观光开发公司、县政府、投资方共同管理,共同参与利益分享和风险承担。大家看怎么样,有不同看法的可以提出来?”

三点建议似乎都没涉及到长龙镇政府,利无缘、责无份,作为镇领导自然就要论及一番。赖书记有目的的问了一句:“镇政府要不要参与?”

刘副县长反问:“你说呢?”

赖书记语滞。

刘副县长又说:“是建议中未提到你们长龙镇政府吧?那我问你,县政府包不包含长龙镇政府在内?”

镇领导们个个耷拉着脑袋。

刘副县长笑了笑:“确定长龙村村委会、观光开发公司、县政府、投资方四个责任与利益主体是有考虑的。村委会代表的是村民,是利益的最大分享者;开发公司是主要管理组织,责任的主要承担者;政府担任的角色是领导、规划、管理、协调、监督,给政策;投资方主要是确保资金到位,当然也参与管理。作为长龙村的直接管理者长龙镇政府将代表县政府对长龙村的开发履行主要职责。”

镇领导们的眉头不松反紧,都跟哭丧似的。为啥?谁都知道,他们害怕揽责,更害怕尽了责而被利抛弃。刘副县长只提到镇政府的职责,而并未论及利益的分享,你说他们高兴得起来吗?就好比一块蛋糕,你辛辛苦苦做好了,却垂涎欲滴看着别人分享,你能心甘吗?

见大家不说话,潘书记问:“怎么,有意见?有意见就提嘛,别闷在心里,弄不好会心梗的。”

罗熙凤噗呲笑出声来,说:“领导说话就幽默,不过也挺深奥的。刚才刘副县长的三点建议我任是听得稀里糊涂,现在才揣出个味来,我觉得建议挺好,所以我个人表示完全支持,村长你呢?”

易近人一连啊了几声后才反应过来:“挺好,我没意见,支持。”他侧视靠墙坐着的婆娘,“你们也说说。”

几位婆娘几乎异口同声,“我们也没啥意见,支持。”

潘书记移目镇领导:“你们的意见呢?都不说话,沉默。沉默,一方面是默认,另一方面是冷对抗,我看你们是属于第二方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在担心镇政府的利益分享问题,是吧?”

镇领导们哑笑。

赖书记无奈说:“潘书记、刘副县长,我说两点吧。第一,我完全赞成刘副县长刚才说的三点建议;第二,潘书记说对了,我们确实是在担心镇政府的利益分享问题,按说长龙村的工作是镇政府的分内职责,完成它应该说责无旁贷,但是镇财政压力实在太大,我们要求参与利益分享,实出无奈。”

刘副县长说:“放心吧,县里不会亏待你们,潘书记已经说了,来自长龙村的政府收入抵消长龙镇的财政任务,而且县政府将按收入总数的百分之十回拨给长龙镇政府。怎么样,有没有意见?”

镇领导们连连点头

这时,辛勤推门进来,跟罗熙凤耳语一会后又出去了。

罗熙凤说:“潘书记,有件事你一定得帮我。”

潘书记疑惑,问是什么事?

罗熙凤说:“如果你没答应一定帮我,我不敢说。”

潘书记不认为有什么大事,顺口应了声:“好好好,我答应你。”

罗熙凤妩媚一笑:“谢谢,谢谢潘书记!”她掉转头朝婆娘们挥挥手,婆娘们在镇领导贪婪的目光下蹬着小腿出了接待室。

潘书记不知道罗熙凤搞啥名堂,问:“出什么事啦?”

罗熙凤嫣然一笑:“请各位领导随我而来。”

出了接待室,拐过两条长廊,到了集散中心的美食大厅。因为是晚上,大厅里没有游客,任是清静。大厅中央摆了一顶大圆桌,桌上套着大红布,布上整齐地摆放着碗筷杯盘酒,很有接待贵宾的气势。

潘书记到了餐桌旁才问:“这就是你罗总需要我帮的忙?”

罗熙凤笑道:“没您帮忙,我能有这么大面子把你们请到这来?”

潘书记看看她又看看大家,招呼道:“既来之则安之,来来来,大家都坐下吧,今天也该让罗总破破费啦!”

等大家都坐好了,罗熙凤纠正道:“今天破费的不是我,是易村长。”

潘书记移目易近人,似乎想问怎么回事。但易近人未及他开口便抢先说:“准确一点说应该是我的婆娘陈月娇。”

话音刚落,十五位颇有几分国色天香的年轻婆娘双手捧着大盆小盆的美食袅袅婷婷进入大厅。也就在这时,大厅里的音箱响起一位美女主持的声音:“尊敬的潘书记、刘副县长、各位领导,晚上好!感谢光临美食大厅,欢迎品尝长龙美食。现在进入大厅走在最前面的是全家福庄园老板、易村长的婆娘陈月娇同志,今天她要献给领导品尝的美食一共有十五道,全部由她本人掌刀主厨并严格按照长龙村的传统方法制作完成。”

全体领导起立,迎接美女美食上场。厅内响起轻快的音乐声。陈月娇鞠躬一下,将全家福庄园的第一号镇店之宝小心翼翼搁置桌上,又恭恭敬敬地说:“请潘书记、刘副县长及各位领导慢用,并恳求提出宝贵意见。”接下来,十五位美女绕桌走了一圈,十五道极具特色的美食正好构成了一个圆圈。主持人开始逐一介绍这十五道美食。介绍毕,十五位美女款款离开大厅,六位身穿旗袍、魅力四射、风韵有加的婆娘李嘉涵、冷紫悦、刘雨帘、郑梦怡、许芷仙、黄翠翠蹬腿提臀以不同的美姿仙女般飘然进入大厅。

大厅内顷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六位婆娘呈圆形散开,立在领导们的座位后。

领导落座后,易近人宣布,美食品尝开始。六位婆娘伴随着轻曼婉转的音乐声给领导倒酒、劝酒。一道道美食入口,一口口美酒落肚,一声声美女劝言,人醉了,心碎了,领导的架子没了,大厅内只听到吵吵闹闹的劝酒声、碰杯声、喝酒声、、、和已经被人忽略了的音乐声。直到深夜十一点多,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赖书记摇晃着身子走出大厅,在大厅门口小便,正巧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婆娘打门口经过,见状忙大叫,天龙吐水啦天龙吐水啦。罗熙凤听见叫声,跑出来正看见赖书记捏着那东西上下抖动着,她脸刷地一下红了,忙跑回大厅告诉了易近人,易近人拼命忍住笑但还是笑出声来。他跑出去,见赖书记仍在抖动着那东西,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阵手忙脚乱帮着赖书记把那东西硬给塞了进去。然后搀扶着他一步步回到大厅。

当子夜钟声敲响时,潘书记和刘副县长被司机、秘书接走。而赖书记等镇领导们则被安排在了集散中心的招待所住了下来。

光阴荏苒,时间转眼到了冬天。这一年,长龙村的冬天似乎与往年不同,田野里没有了往年的那种衰败残陋、肃杀凄凉的景象,代之而起的是满坡满塅满垄长势喜人绿油油的油菜;山上,长龙草甸、清风寨、龙胆石林正处在如火如荼开发建设当中;水上,长龙河水上乐园、长龙水库垂钓俱乐部、龙须温泉的开发建设已接近尾声。可以说,今年冬天的长龙村处处可见勃勃生机、时时可闻欢声笑语,到处是一派热闹、喜庆的场面。

村里发生了大变化,日子渐渐好起来的婆娘们却愈发思念远方的爷们。最近一段时间,从村里发往深圳的信件蹭蹭蹭往上窜,最多的一天竟有两百多封。靠写信来表达思念,周期太长,来来去去少说也得十来天,有些婆娘盼爷们的回信导致神经间歇性分裂。

易近人对长龙村夫妻长期分离忧心忡忡,一忧婆娘们守不住活寡、耐不住寂寞被观光客拐跑,二忧爷们禁不住花花世界糖衣炮弹的进攻抛下糟糠之妻。他几次私下与罗熙凤商议,要求外出打工的爷们全部返乡。可罗熙凤不同意,她总说眼下长龙村还用不上那帮爷们,就让他们在外再辛苦一年半载,多寄点钱回来支持长龙村搞开发。既然罗熙凤不同意,易近人也不好勉强,只好另想办法解决一下她们的相思之苦。

 让婆娘出去慰安自己爷们,抑或让爷们回来慰安自己婆娘。办法倒是好办法,可是婆娘也好、爷们也罢都没闲工夫,拿不出时间来舟车劳顿长途跋涉。

设立亲人热线,让婆娘定期与爷们通通话,唠唠嗑,说说心里话,满足对亲们的思恋。易近人把这一想法跟罗熙凤一说,想不到罗熙凤高翘拇指赞道:“这办法好,村长,你真是村民的好村长,我代表全村婆娘谢谢你,你给婆娘们做了一件大好事,只是这长途话费贵着呢,你就装上了电话,她们也舍不得打电话呀,我的好村长。”

易近人说:“这不难,钱不用婆娘们掏,村委会和你公司各负担一半,而且我已经跟电信局协商好啦,一个月一千元包干,怎么样,我的大经理,你不会抠到连这点钱也不舍得花吧!”

罗熙凤可高兴啦,说:“我还以为少则几万元呢,就这点钱公司全报销了。不过,这搁电话的地方,公司找不到合适的地儿,你看、、、”

“你放心,地儿我已经选好了,就在村委会的接待室,到时我让秦聪专门负责这事。”

“这事越快越好,最好赶在阳历新年的第一天向婆娘们开放。”

“你放心,下午我就去电信局把手续办了,不要等到元旦,就后天、后天就可以向婆娘们开放使用。”

“要这么急吗?”

“谁不知道你们婆娘已经急不可待啦!”

“还挺有同情心的,假惺惺,嘴上英雄,也没见你去慰安一下哪位婆娘。”

易近人压低声音,小声说:“要不我先慰安一下你?”

罗熙凤斜睨他,以讥笑的口气说:“就怕你没那个本事,要不咱村的婆娘早被你一个个解了渴。”

易近人不知道这话是挑逗还是玩笑?看着罗熙凤妩媚、温纯、充满浪漫的笑容,他真的动情了。只见他一转身一把把她揉入了怀中,她未作任何反抗,这更促使了他的嚣张,他似乎全部失去了一个成熟男人的理智,两瓣厚唇贴在了她那性感的双唇上,她也疯了,紧紧地揉着他,吻他,胡乱地抓他,似乎要把自己的一切融化进他的肉体里。俩人虽然一直交往甚好,但如此超越男女界限的疯狂尚属首次。疯狂中的易近人已经把手伸到了他最渴望而罗熙凤却看得最弥足珍贵的地方,就在此时,罗熙凤突然像是从噩梦中醒来,猛一用力,把狂欢中的易近人推开。易近人踉跄几步,站稳,晃了晃脑袋,盯着她,想起刚才的一幕,低下了头。

罗熙凤低声说:“想不到你还挺同情我,跟我来真的,幸亏我醒得及时,慢一点就成你婆娘了。都说十个男人九个坏,还有一个挂了彩,我还以为你就挂彩的那个呢!”

易近人想起刚才的鲁莽,觉得有愧于她,对不起她,于是以道歉的口气说:“都怪我一时冲动,差点越过了三八线成了你的侵略者、刽子手,现在要杀要剐全听你发落。”

罗熙凤脸色绯红,淡笑道:“都登我领土了,还好意思说差点。”

易近人笑得很腼腆,像个未出过阁的老闺女。

罗熙凤突然变得大度起来:“发落就不必啦,反正我还是我,山河依旧,寸土未丢,未变色未亡国。”

走出办公室大门,她回过头来,深情一笑,叮嘱一句:“后天,我通知全村的婆娘都到村委会来,通过热线电话和她心爱的爷们叙叙感情,拉拉家常,打情骂俏点燃那把压在腹腔内的欲火。”她瞧瞧四周,压低声音又说,“我要告诉我那爷们,村长已经整好了绿帽子往他头上带呢!”

易近人知道她在调侃他,可心里还是有点发怵,嘿嘿、、、几声,见罗熙凤已经走远,便摇头苦笑起来。

过了两天,长龙村热线电话果然向村民开放了。那天,几百名老老少少在家守着活寡的婆娘齐聚村委会,等候和远方的爷们通话。考虑到电话就一部,而人有好几百,如果由着大家说下去,肯定不行。负责热线电话的秦聪便以村民小组为单位给婆娘们编好了顺序号,轮流通话。这样,轮完一个周期,整整花了五天时间。这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电信局局长那里,局长很感动,一拍板,决定以长龙村为示范率先实现电话户户通工程。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电话进入了长龙村寻常百姓家,长龙村又被冠名为电话村、信息化示范村。

年关将至,这几天各家各户都忙着跟外面的爷们通话,敲定回家过年的具体时间;这几天长龙村的婆娘最高兴的事就是逢人便说,爷们要回家啰!然而,她们谁也没想到,山木给易近人的一个电话让婆娘们一场高兴一场空。原来,由于山木所在公司工程吃紧,公司临时通知春节不放假、民工不回家。长龙村的爷们意见大,找到山木,要山木说通老板放他们的假,不然就不干了,直接辞工回家。山木去请求老板,老板一句话,回家可以,一分钱工资也别想拿到。拿不到工资,岂不白干,爷们只好窝着一肚子的怨气答应留下来。山木给易近人打电话就是想让他以村委会的名义告诉朝思暮盼的婆娘们。易近人为难了,该怎样向婆娘们开口?他实在拿不出好的法子,只好拜托罗熙凤代劳。

自从那次冒犯罗熙凤后,易近人就有意躲避她,涉及村委会与公司有关的事务,他不是委派温贤德就是委派秦聪去完成。可今天这事,没他亲自出马还真办不好。还好,罗熙凤正在办公室,易近人轻悄地溜了进去。

罗熙凤吓得啊了一声,责怪道:“进来也不弄出点声响,偷偷摸摸,想图谋不轨呀!”

易近人戏谑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心虚什么呀,莫非做了什么亏心事。”

罗熙凤故作生气,捡起桌上一块橡皮擦朝他掷去。一会,她又起身招呼:“坐吧,我知道这段时间你老躲我,没迫不得已的事你决不会来找我,说吧,什么事?”

易近人接过茶品了几口,说:“山木来电话了,他说长龙村的那帮爷们过年回不来了,他让我跟婆娘们说说,我是实在开不了这口,怕伤了她们心啊!”

罗熙凤目光呆滞,迟疑了足足一分钟才缓过神来,叹息一声:“寄人篱下,不是他们想回就能回的,不回就不回吧,反正这么长时间都熬过来了,我相信婆娘们都能接受的。这事你不便说,就交给我来说吧!”

易近人抱拳致谢。

罗熙凤取笑道:“谢啥呢?兴许这忙帮的就不对,要不然你挨个婆娘去通知,机会好着呢!”

易近人哼笑了几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第十四章

一转眼春节到了,长龙村的春节气氛比历史上任何一年都热闹。从除夕那天起,家家户户老老少少一齐上阵,挂灯笼贴对联,忙得不亦乐乎。晚上以村民小组为单位燃放烟花,引来大量外村人观看。大年初一,长龙村沉浸在轰鸣的鞭炮声中。早上六点开始,易近人和罗熙凤率领村委会、公司全体干部对全村所有大小村庄举行春节团拜活动。每到一个村庄,村民都倾巢出动,列队迎接,以最好的食品、最深情的话语共贺新年。团拜结束,回到人气冲天的集散中心已是上午十点。气还没缓喘过来,辛勤就跑来报告,说潘书记和刘副县长来了,正在长龙草甸。易近人、罗熙凤喜出望外,交换一下眼色,拔腿就往长龙草甸跑。

长龙草甸的开发刚刚完成,七个亭式观景台矗立在七个山头,宛如金链的木质廊道把观景台连为一体,构成了一道别具风格的风景线。

潘书记、刘副县长及随行人员正在草甸的一号观景台指点、赏景。

新年问候过后,潘书记感慨道:“今天是大年初一,我代表县委县政府感谢近人和熙凤两位同志,是你们给长龙、给土城找到了一条非常具有潜力和后劲的发展新路子。摄像师,请把镜头对准他俩,让全县人民认识一下两位功臣。”

易近人和罗熙凤这才发现离他们不远处,一个高个子扛着台摄像机正瞅准他俩,一位拿着话筒的记者紧靠潘书记站着,显然他们是电视台的。

潘书记又说:“长龙村出名了,你易村长和罗总也出名了,看着长龙村的变化,感受着长龙村新年热闹喜庆的气氛,你俩最想说的是什么?”

记者把话筒口定格在离易近人嘴巴十公分处。易近人平静地望着大家,冲大家笑笑,不慌不乱,不紧不慢,清清嗓门,打开话闸:“我说三句话,一是感谢县委县政府给予长龙村许多政策上的支持,特别要感谢的是潘书记和刘副县长,一直把长龙村的事挂在心上,就连大年初一首先想到的也是咱长龙村;二是感谢长龙村的父老乡亲,特别是留守在家担当主劳力的婆娘们,还有现在仍被老板强行留下在外打拼的爷们,他们用自己的孤独和血汗支撑起了长龙这块蓝天;三是感谢长龙村的列祖列宗,生前他们用自己的执着、贫穷,守住了这片无与伦比的青山绿水。”

“好、说得好。”人越聚越多,不知道谁叫了一声,随后潮水般的掌声响了起来。

“有请罗总说几句。”又有人在叫,随即掌声又激烈起来。

罗熙凤捋了捋刘海,妩媚的笑容,洁白的牙齿,使掌声更加热烈。她压压手,微微欠了欠身,说:“首先,我说句高兴话,过去长龙人是守着天堂过着地狱般的日子,现在长龙人是经营天堂过起天堂人的生活;其次,我说句伤心话,长龙人日子好过了,但并不幸福,特别是青壮年夫妻,天各一方,日里辛勤劳作,夜里思念惆怅。所以我最后说一句承诺话,最迟到今年莲花盛开的季节,我要让所有为生活所逼而离乡背井的长龙村爷们回到他朝思梦想的婆娘怀抱。”

又是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停,潘书记说:“俩人说得好啊,不仅说出了水平,更表达了思想、体现了智慧。罗总,我相信你对村民的承诺很快就能兑现,长龙村的开发完全可以让本村爷们在家门口就业,让爷们和婆娘们不再忍受两地分居的煎熬。”

“太好啦!”人群中传出一婆娘的声音,大家循声望去,见说话的是刘雨帘,一时被她骄气十足的声音所吸引,“长龙村的婆娘不盼别的,只盼望全家人生活越来越好,每天有自己的爷们陪在身边。可现在生活好了,身边却少了过日子的爷们,这日子过得不踏实,心里堵得慌啊!”

“可不是嘛!”黄翠翠亮开了嗓门,“爷们不在身边,婆娘的心里比黄连苦上十倍百倍的,就是兜里有钱了也没个踏实的陪去花,这日子过得总感觉缺胳膊少腿似的,不是个滋味。”

冷紫悦、李嘉涵、郑梦怡、许芷仙、、、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婆娘都争先恐后发言,表达自己对爷们的依赖、思念之情。

潘书记拧眉静听,不时还指挥电视台的录音录像。见婆娘们歇嘴不说了,他翘起拇指说:“新年第一天,我要为长龙村的所有女同志点个赞,祝所有留守的女同志新年夫妻团圆,家庭幸福!也代表在外奋斗的爷们对辛勤留守的女同志道一声新年好!你们辛苦啦!”

场上又有婆娘叫开了:“我们不辛苦,我们只盼望爷们早点回家,每天陪着他婆娘,亲着他婆娘,搂着他婆娘,不让他婆娘被你们这些爷们拐跑喽。”

这叫声引发场上暴风骤雨般的笑声和掌声。

离开草甸,易近人和罗熙凤陪同潘书记、刘副县长视察了大年初一仍在施工的长龙河水上乐园、长龙水库垂钓俱乐部、龙胆石林、龙须温泉和清风寨工地,向新年第一天仍坚守一线的工人致以新春的问候,并向他们派发了慰问品。回到集散中心时,时间已过正午。易近人、罗熙凤执意挽留潘书记、刘副县长吃一顿新年团圆饭,可他们说什么也不肯留下。

潘书记悄声说:“新年第一天就在下面吃喝,你让老百姓怎么想怎么说。”

易近人抬出了祖宗之规:“按长龙村老祖宗定的规矩,凡大年初一到村里来的客人,都必须吃了团圆饭后才可以离开,不然是对村民的大不敬,被村民知道了会被永远禁止进入长龙村的。”

潘书记一愣,随即又一笑:“看来长龙村不仅自然资源丰富,民俗文化也挺丰富呀!易村长,照你话说,今天要不在此吃喝,下次就甭想踏入长龙村半步?”

“当然,当然。”易近人含笑点头。

罗熙凤快言快语:“从民俗角度讲,是这样。但是,你是县委书记,即使你不入乡随俗,村民也不敢拿你怎样,不过这会影响您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

“嚯、、、”潘书记连嚯了几声,“你是在激我?”

罗熙凤窃笑,一会忍住笑:“不敢,我只是善意的提醒。”

潘书记想了想说:“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易近人和罗熙凤几乎同时侧身躬腰,做出请的姿势。

潘书记朝随行人员招招手,随易、罗直奔美食大厅。秦聪、李嘉涵、刘雨帘、冷紫悦、李嘉涵、郑梦怡、许芷仙等婆娘早就恭候在大厅。潘书记一进入厅内,灯光骤亮,音乐骤响,婆娘们一字儿排开鞠躬问好。李嘉涵手拿话筒上前一步:“潘书记、刘副县长、各位领导,大家新年好!首先我代表两千六百名长龙村村民对潘书记、刘副县长及各位领导入乡随俗表示衷心感谢和热烈欢迎!其次请各位领导入席,喝传统美酒,品传统美食,观传统戏剧,并接受长龙村人的新春祝福!祝领导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家庭幸福!下面酒宴开始,请领导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欣赏传统剧目舞龙灯。”

大厅内灯光或暗或明,龙灯舞曲响起,婆娘们手握龙灯,翩翩起舞。领导们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婆娘们的身上,而把满桌子的美食凉在了一边。罗熙凤悄悄问易近人该让领导们先赏龙灯还是先尝美食?易近人附耳告诉她,“咱俩与表演的婆娘来个一唱一和,她们唱我们不唱,她们不唱我们唱。”一会音乐声停,灯光灭而复亮,起舞的婆娘刹那间不见了踪影,这下轮到易、罗两位唱戏啦!

易近人先上:“按照民俗,表演完了就该喝酒了,请各位领导举杯,喝下第一杯联欢酒。”

领导们犹豫,都不敢喝。

潘书记带头喝下,并说:“喝吧喝吧,不就一杯酒吗,与民联欢也是我们的工作。”

接下来该罗熙凤唱主角了,她一声不吭先接连喝完了三杯酒,然后抱拳说:“按照长龙村民俗,这第二杯酒得婆娘敬,而且得三倍于客人敬酒,我喝三你们喝一。”

这下没话可说了,潘书记冲大家笑笑:“喝了吧!”

又是一杯酒落肚,刘副县长忍不住开口了:“长龙村民俗文化丰富,这也是长龙一宝啊,对于传统风俗,我们有尊重的义务,罗总,今天就当我们开眼界了,有什么风俗尽管亮出来吧!”

话音刚落,灯光又灭,紧接着响起长龙村最古老的歌曲敬酒歌》。灯光骤亮,李嘉涵、秦聪等十几位婆娘提壶把杯,跳着长龙村古老的敬酒舞姗姗而上,把领导们围在了中间。领导们一个个瞪大眼睛、垂涎欲滴,其心思全被婆娘们的舞姿和丽质吸引走了。

李嘉涵清唱了一遍《敬酒歌》,获得一片掌声、叫好声。清唱毕,音乐声起,她说:“尊敬的潘书记、刘副县长、各位领导,按照民俗这第三杯酒叫结缘酒,喝下它我们从此就是有缘人,是朋友,是亲人!”

婆娘们提壶斟酒,酒斟好了,再双手举杯,仰首,慢慢的、不断线的把酒倒入口中。完了,还倒转酒杯,晃晃。

潘书记再次发号施令,把如此情深义重的酒,一滴不剩全干了。

酒喝了,美食也品了,按说宴席也该散了。潘书记张口,正要宣布散席时,大厅里灯光忽暗,紧接着歌声响起,歌唱者罗熙凤,歌名《请把客人留下来》,这是又一首长龙村的传统歌曲。这下好了,大厅内的气氛又活跃了起来。婆娘们一对一向领导们伸出了手,美食厅成了舞厅。闪烁的灯光,心碎的歌曲,浪漫的舞姿,甜蜜的笑声、、、更增加了长龙村新年的年味和热闹气氛。

春节过后,春姑娘早早恋上了长龙村,给长龙村披上了春的绿衣,带来了春的生机。七个村民小组万亩油菜长势喜人,满塅满垅满坡一丘丘一层层连成片,使长龙村成了绿的海洋。无独有偶,山上水上观光旅游景区的开发也正一个个接近尾声。易近人和罗熙凤商议,争取在万亩油菜花盛开时,各观光景区竣工并向游客开放。

然而,就在长龙村各项工作顺利推进的时候,易近人收到了一封来自深圳的挂号信,寄件人只写了一个胡字,长龙村并没姓胡的人,此信要么是姓胡的人代寄,要么是别有用心、暗藏阴谋的虚假匿名信件。信的内容更令人瞠目结舌,就一句话,长龙村的爷们集体赴夜总会嫖娼,每人被处罚五千元并拘留半个月。易近人不相信,立即打电话给山木证实真伪,山木半天没吱声,易近人追问,山木吞吞吐吐说是真的,并说一定要瞒住婆娘,不让她们知道。

易近人冲着电话一阵吼:“去时怎么跟你交待的,一定要保护好他们、保护好他们,可你做到了吗?现在出事了,匿名举报信都到我这里了,你能保证瞒得了她们吗?她们一个个精明着呢,要联合起来,我易近人根本就不是她们的对手,还想瞒住她们。再说,你能保证举报人不把实情亲自告诉她们。”

电话那头,山木的声音:“那咋办?要是让婆娘知道了闹离婚咋办?”

易近人回答:“你先让爷们想好应对的办法,这边我想想办法,挂了。”

易近人刚挂了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门口站着罗熙凤、李嘉涵、黄翠翠三人。

罗熙凤故意扫了办公室一眼,问:“奇怪,办公室就你一人,刚才跟谁说话呢?”

易近人也装模作样往四下里一瞅:“没有啊,刚才、、、哦,也可能是你的听力产生幻觉了。”

罗熙凤说:“就算我的听力产生了幻觉,嘉涵、翠翠的听力也会同时产生幻觉吗?”

李嘉涵疑惑地盯着易近人:“村长,是真的吗?”

易近人不停地摩挲着脑袋。

黄翠翠又加问一句:“村长,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倒是痛快地给句话呀。”

易近人蠕动双唇,欲言又止,随后一跺脚,为难地说:“你们叫我说,我、我咋说得出口。”

罗熙凤脸色严肃,踱步至窗前,眺望窗外:“说不出口你就别说了,刚才你跟三木打电话时,我们三个就在你办公室门口,不敢敲门,所以就一直站门口听你说,也能听见电话里三木的声音,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我只想请你把那封匿名信给我们看看,我想搞清楚是谁在给我们传递消息,我得感谢人家呀!”

易近人知道事情已经暴露,再隐瞒已没有必要。于是拉开抽屉拿出那封信给了罗熙凤。

罗熙凤、李嘉涵、黄翠翠依次传阅,阅后三人不言不语、不吵不闹,平静的任凭泪水掉落。这让易近人觉得挺意外,如此镇静地面对此事,这些婆娘到底咋了?是容忍还是放任?是无奈还是放弃?易近人不知道,但他必须搞清楚婆娘们的真实想法。于是,他试探着问:“你们说这事咋办?”

罗熙凤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来:“七情六欲是人的本色,这事也不能全怪他们,他们的婆娘也有责啊,这么久了也没让他们去享受一个爷们该享受的乐趣。”

李嘉涵也以同情的口气道:“别说爷们,就是婆娘一旦冲动起来,也会做出背叛爷们的事。”

“唉!”黄翠翠叹息一声,“只要不是小三、情人,不和别的娘们发生真感情,只是逢场作戏满足一下爷们的生理需求,这事我会原谅他。”

易近人真没想到,眼前的三位婆娘竟能如此宽容大度地同情理解她们的爷们。感动之余,他翘起大拇指,夸道:“我为长龙村有你们这样宽容大度的婆娘高兴。”

罗熙凤冷笑道:“你高兴,你以为我们原谅他们,心里就舒坦了?告诉你吧,现在我这心里在流血,流血意味着什么?痛,可痛也得忍,忍着,为啥?因为我们是婆娘。”

易近人疑问:“是婆娘,就该忍痛吗?”

“不忍,爷们会离开你,家就会散,家散了,老人无人孝敬,孩子无人抚养。”

“这就是你们婆娘的懦弱,你们这样做实际上是在助长爷们为所欲为。”

“那咋办呀?”

“去拯救那些堕落的爷们,别让他们无所顾忌地堕落下去。”

此时,冷紫悦、刘雨帘、郑梦怡、许芷仙、秦聪静悄悄进入办公室,李嘉涵、黄翠翠对她们挤眉弄眼,提醒别弄出声响。

罗熙凤继续问:“咋拯救?”

易近人沉默,沉思一会说:“眼下就两种办法适用,一是缩短夫妻分居的时间,周期性的分批安排婆娘出去;二是召回外出的爷们。选择哪种方法,得你们决定。”

罗熙凤回过头,本想征求一下李嘉涵和黄翠翠的意见,不料却看见身后站着一堆婆娘,不由勉强一笑,随便问了一句:“你们咋都来啦?”

刘雨帘历来嘴快,接过话:“我们都知道了,所以都来啦!”

易近人惊讶:“谁让你们知道的?”

许芷仙说:“是田头宝告诉我的,本来他不让我告诉姐妹们,但我觉得这事瞒着不好,所以就跟她们说了。”

易近人冷冷道:“又是田头宝。”

罗熙凤却不以为然:“大家知道了好,反正迟早都得知道,晚知道不如早知道,现在大家表个态,说说如何拯救这帮爷们?”

婆娘们叽叽喳喳说开了。刚开始婆娘们说的特激动,咬牙切齿的,气氛紧张严肃,有说阉了爷们命根的,有说等爷们回来性虐待报复的、、、但说到后来,云开雾散,婆娘们反倒嘻嘻哈哈、拿爷们嫖娼的事取乐,甚至拿自己爷们的命根来炫耀,等等。

易近人听了眉头紧锁,实在听不下去了,方才大喝一声:“住口,你们还有没有一点礼义廉耻。”

见易近人火气不小,婆娘们都停止了嬉笑。

罗熙凤说:“你别看她们嘴上嘻嘻哈哈,心里却像用刀子在剜。你不是婆娘,当然不知道婆娘是怎样排解内心苦闷的。她们拿自己的爷们取乐,实际上是性发泄的一种手段。爷们可以结伴去找婆娘发泄,可婆娘决不可能结伴去找爷们发泄,这就是爷们与婆娘的区别。”

易近人扫了一眼婆娘们,内心顿生怜悯。他长叹一声,负疚说:“是我失责啊,起初我压根就不应该让他们离开你们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这下好了,钱被罚没了,还有个前科记录,成了人生的一大污点。”

罗熙凤侧目易近人,突然觉得他好高大好有男人的责任感。可马上又想起那次他抱她吻她的情景,又觉得他太虚伪太卑鄙了。幸亏他当上了村长,要不然也跟别的爷们一样离乡背井,兴许早被公安局抓了,罚了金蹲了监。她这样想着,脑海中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一个拯救爷们的好主意。

看大家都低头不语,她说开了:“大家有没有想过,爷们为什么会去逛窑子?你肯定会说那是生理需要,没错,但这仅是一个方面。其实,关键因素就是咱们那帮爷们精神特空虚特无聊,找不到精神寄托点。所以,我私下认为,要拯救他们,最好的办法是充实他们的精神世界,避免他们想入非非。如何充实?写信,每周、每三天或是每天写一封信,跟他唠唠家乡事、唠唠家里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事、唠唠老人小孩、唠唠邻里、唠唠七大姨八大姑、唠唠夫妻间的私密事、、、这样他们的脑袋就不空虚了,整天想着婆娘来信了么,信里都说了些啥,咋给婆娘回信、、、大家说这办法行啵?”

掌声响了起来。掌声说明了什么?说明婆娘们挺乐意通过写信的方式来拯救精神空虚的爷们。

易近人随即以村委会的名义给全村留守婆娘下发了信封和信纸。此后的一段时间,长龙村每天上午一大包信件出村,傍晚又一大包信件进村,刚开始时,邮寄员每家每户投放,到后来实在受不了了,便找到易近人反映情况。易近人非常同情他,答应他信件收发地点统一定在各村民小组组长家里,邮寄员很感激,但还是多问了一句,为什么长龙村家家有电话不用,偏偏要写信?易近人知道他的意思是放着那么先进的通信工具不用,硬是缠上他那十一号大腿不放。当时土城县邮政局有规定,邮递员只承包地域而不承包该地域的业务量,所以业务量的多少与邮递员本身的收入没有多大关系,从心理角度看,作为邮递员当然希望自己承包地域的业务量越少越好。

见易近人不回答,邮递员担心他悔口把刚才作出的决定改了,于是一边责怪自己多嘴,一边给自己掌嘴。

易近人知道他在演戏,也不戳穿他,只是安慰他几句:“你放心,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你就怎么去做。与人方便自己方便,长龙村人都懂这个理。至于你说长龙村人为何写信而不打电话,我不想多说,你是邮递员,慢慢琢磨会明白个中缘由的。”

果然,从婆娘们恋上写信开始,每天见面问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信里都写些啥了,说来听听。似乎信就是她们心目中的爷们,信来了,爷们也来了,婆娘们便躲在家里咀嚼信里寄托的思念,甚至把信搂在怀里就好像搂着爷们,含在嘴里就好像吻着爷们,用鼻翼轻轻地吮之,淡淡的纸香味又好像是爷们身上飘逸的体香,婆娘们都说读着爷们的信,暖的是我的心。而远在深圳的爷们也开始把写信作为一种思念婆娘发泄的手段,他们一下工地就跑值班室找婆娘寄来的信,吃完晚饭洗过澡哪也不去,就窝在工棚里思念婆娘、耍弄文墨。写好了,爷们还得交流一番,围绕婆娘说些不堪入耳的话。就这样,一封小小的信件,这边连着长龙,那边连着特区,似桥梁又像红娘,把这边婆娘的心和那边爷们的心紧紧连在一起。

第十五章

时间老人似乎变得更康健,跑得更快捷了。新年的钟声仿佛刚刚敲过,转眼就到了雨水纷纷的清明时节。这个时候,长龙村开始进入景色最美、气候最宜人、最适合深呼吸、人气最旺的季节,万亩油菜花、万株杜鹃花盛势开放,长龙村实实在在成了繁花似锦的天堂。带着对花的向往,成千上万只蜜蜂来了,成群结队的游客也来了,长龙村又成了人和动植物的和谐之家。

自从婆娘们迷上给自己爷们写信后,易近人便很少跟婆娘们在一起,包括罗熙凤在内。但眼下龙须温泉、龙胆石林、清风寨等观光景区的开发已接近尾声,下一步是向游客开放。怎么开放?以何种方式开放?易近人认为已经到了和罗熙凤商量这些事情的时候了。于是,他骑上自行车从村委会出发,通过古驿道,直奔集散中心而去。到了贞洁坊式亭遇见了郑梦怡,她倚靠在亭壁上,头微微上仰,眼睛茫然无助地盯着天空,眼眶内模糊一片滚趟着泪水。

易近人跳下车,走上前问了一句:“怎么啦,是家里老人惹你生气还是孩子冲你撒娇心里不好受?”

郑梦怡突然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又扑向易近人,抱着他腰,头趴在他胸脯上。

易近人一时慌了手脚,推开她吧,又怕她的心进一步受到伤害,不推开她吧,又担心、、、万一被人撞见,那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再说一个三十来岁年轻貌美性感十足的少妇搂着一个四十岁左右如狼似虎的爷们,搂的时间长了,谁能保证不越过三八线,发生肉搏战呢。他警惕地望望四周,还好这条路是古驿道,新路开通以后,就很少有人打这里经过了。

易近人稍稍的舒缓了一口气,见郑梦怡仍抽抽搭搭哭个不停,于是问:“你别总是这样,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郑梦怡哭道:“他有人啦!”

易近人疑惑:“谁有人啦?有啥人啦?”

郑梦怡说:“邓国帅,他、他和别的婆娘好上了,要和我离婚。”

邓国帅是郑梦怡的爷们,不仅名字帅,人也长得帅。俩人是初中同学,又是自由恋爱,感情好着呢,按说俩人不应该闹离婚,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易近人按住她的双肩:“你听谁说的?你说国帅外面有婆娘,这我可能相信,但你说国帅要和你离婚,我就觉得这事有点蹊跷。诶,我问你这事你是听谁说的?”

郑梦怡吞吞吐吐:“是田头宝悄悄告诉我的,田头宝又是山木告诉他的,山木还告诉田头宝不能让我知道。”

易近人问:“你问过国帅没有?”

郑梦怡摇头:“没有,我不敢问。”

易近人觉得好笑:“你没证实,你能确定真有那事吗?你不怕冤枉国帅?不怕有人搞鬼?”

事情总是那么凑巧,偏偏这个时候,罗熙凤撞了上来。她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问:“你俩怎么在这?”

易近人和郑梦怡本来清清白白,但一个按肩一个抱腰,即使再清白,到了别人的眼里也变得不清不白。俩人迅即将手抽回,相互推开对方。

易近人淡定自如:“你千万别多想,也别误会,我们之间只是在谈事。”

罗熙凤淡笑道:“我能不想吗?我在想梦怡肯定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想不开,躲在这,要不遇上易村长,指不定出啥事了呢!梦怡,是这样吧?”

郑梦怡点头。

罗熙凤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只字不说男女不当关系,反而含沙射影好像在表扬自己救了郑梦怡。易近人心里这么想着。

罗熙凤问郑梦怡:“告诉我,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郑梦怡望向易近人。

易近人也望向她,笑道:“说吧,兴许罗总能圆满处理好你的事情。”

郑梦怡便把事情原汁原味叙述了一遍。罗熙凤听完,悠哉悠哉地笑了,一会她说:“你没向你爷们证实就轻而易举信了这事,兴许田头宝逗你玩呢!”

郑梦怡摇头:“不会,国帅与田头宝关系一直不错,他不敢污蔑国帅,更不可能骗我,要不国帅不会放过他。”

罗熙凤轻蔑一笑:“可我却发现田头宝一直对你有意思。”

郑梦怡一脸疑惑:“啥意思呀?”

罗熙凤不隐不瞒:“男女秘事呗!”

郑梦怡脸刷地一下红了,不悦道:“凤姐可不能乱说,田头宝虽然对我好,但我和他之间也没啥秘事啊!”

罗熙凤说:“下一步被人告到你爷们那里的事,就是你和田头宝好上了,你要和国帅离婚。”

郑梦怡惊愕的眼神,她简直不敢相信罗熙凤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她想,既然能说国帅和别的婆娘好上了,怎么就不能说我和田头宝好上了呢!也许凤姐说的没错,国帅和别的婆娘好上了的事压根就是谣言,是田头宝担心我守不住爷们,故意提醒我、逗我玩的。看来还真的要确认一下事情的真假,但怎么去确认呢?

罗熙凤洞察到了她的心思,安慰她:“梦怡,国帅的事我觉得有点蹊跷,你给我几天时间调查一下,现在呢你不要去担心这事,集中精力把你手头的工作处理好。”

郑梦怡迟疑了一会,点头,转身离去。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易近人说:“这么好的一个婆娘,邓国帅哪舍得把她给扔了。”

罗熙凤瞪他一眼:“你刚才把她咋啦?”

易近人反瞪她一眼:“我能把她咋啦,不过看她挺伤心安慰她几句罢了,你别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罗熙凤说:“还好意思说,记得上次你对我做过什么?”

易近人假装回忆,摇头说:“没有啊,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做呀!”

罗熙凤提脚瞅准他的脚趾头使劲踩下去,易近人疼得嗷嗷直叫。

罗熙凤冷笑,哼一声:“是我不够魅力让你忘得快还是你脑子浸水记忆力丧失?那一吻算是白吻了?”

易近人干笑,一脸的纠结。过了一会,话题一转:“你是找我去的吧?”

罗熙凤说:“不找你,我来这干嘛。看见这贞洁亭子就想起你那张臭烘烘的嘴,恶心,差点夺走了我的贞洁。”

易近人往四周一瞅,低声说:“要不再来一次唇舌之战。”

罗熙凤抬起脚,应道:“要不再踩一次。”

易近人收脚后退,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回头说:“你不找我有事吗?我在村委会等你。”

村委会很清静,罗熙凤赶来时,易近人已沏好了茶在等候。

罗熙凤端起一杯茶就喝,喝完咂咂舌,面向易近人坐下。她盯着他,他也盯着她,盯着盯着,俩人同时噗呲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罗熙凤说:“别逗了,说正事吧!”

易近人说:“你先说吧。”

罗熙凤礼让:“你是村长,应该先你来。”

易近人也礼让:“你是女士,女士优先。”

罗熙凤清清嗓:“恭敬不如从命,我说就我说。这几天各观光景区的开发工作都陆陆续续接近尾声,工程结束了就得向游客开放,以什么方式开放、什么时候开放?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易近人呵呵一笑:“咱们又想一块儿了,你问的问题正是我要问的,我把我的想法先说一下。这几天我查阅了一下资料,景区开放的形式很多,但我觉得观光文化节这种形式不错,既有时代感又富有文化气息,开放的时间应该选择长龙村百花盛开的时候。”

罗熙凤翘起双拇指,继而又拍了三下掌。

易近人问:“你的拇指和掌声是否说明我的想法太理想化了?”

罗熙凤笑道:“是你的想法与我的想法太吻合啦!

易近人拍掌叫道:“好啊,你我能想到一块,事情就好办了。”

罗熙凤说:“不过观光文化节得有个名,我看就叫长龙观光文化节,咋样?”

易近人点头:“行啊,这名字听起来简单但却大气磅礴。名你给起了,时间我来定,我查看了一下老黄历,也问了一些老先生,比较趋同的时间就是418日。”

罗熙凤随即叫好,并把该时间释义为“死要发”。

418日这天,土城县十里八乡的人都往长龙村赶。天公也给尽了长龙村的面子,蓝得刺眼的天空,飘散着淡淡的像白雪一样的云团,暮春的阳光柔和地照射大地,和煦的春风轻拂着人儿的脸,酥酥的,麻麻的,天气不冷不热,给人温馨舒适的感觉。

一大早,潘书记、刘副县长率领县四套班子领导、县属各单位、各乡镇、各村委会负责人三百多人乘坐六辆大巴车声势浩大驶进长龙村。可以说,这是土城县第二次三级干部集结长龙村。

按照安排,长龙观光文化节于上午八点在长龙草甸举行开幕式,之后是各景区现场观光活动,下午五点在易家祠堂举行长龙传统美食品尝会。

当时间老人迈着矫健的步伐踏入八点八分八秒的那一刻,长龙草甸,彩旗飘扬,锣鼓喧天,歌声悦耳。一会歌声、锣鼓声骤停,易近人和罗熙凤手拿话筒走上主席台,台上坐着潘书记、刘副县长等县四套班子领导,台下上千人盘坐草甸。俩人先向台上台下鞠躬,然后并排站立,气宇轩昂迎视着上千宾客。当初大家并不清楚长龙村的这两位当家人要干什么,等他俩一开口,大家才大悟,原来他俩竟亲自担任了观光文化节开幕式的主持人。

开幕式程序简单,时间很短,刘副县长发言完毕,潘书记宣布长龙观光文化节开幕。霎时,伴随着隆隆的鼓声美妙的歌声一发发礼花凌空绽放一只只气球腾空而起。易近人、罗熙凤宣布,景区观光活动开始。此时,草甸千人欢呼,音乐声、锣鼓声和着人群的尖叫声、欢呼声、口哨声,夹杂着远山山谷的回音,构成了一曲曲美妙的旋律,在长龙村绚丽的天地间回荡。

易近人、罗熙凤随同潘书记、刘副县长从长龙草甸出发,开始了各景区的观光活动。

春夏交替的时候,是草甸最美的季节,青青的草儿,盛放的杜鹃,淡淡的云雾,使草甸宛若仙境。此时,从杜鹃花丛中飘来清脆悦耳的歌声《映山红》:

夜半三更哟 盼天明

寒冬腊月哟 盼春风

若要盼得哟 红军来

岭上开遍哟 映山红

若要盼得哟 红军来

岭上开遍哟 映山红

、、、、、、

歌声中,一位貌若天仙的婆娘从花丛中款款走来,吸引了一路的客人驻足聆听和观赏。

人群中有人在叫:“翠翠,再来一曲。”

黄翠翠应道:“好嘞,姐妹们,唱起来、跳起来吧!”

这时,从杜鹃花丛中一下子冒出十几个穿清一色礼仪服的婆娘,她们一边起舞一边清唱再唱映山红》:

一曲映山红唱到今

想到红军就分外亲

红星闪闪放光彩

雾里看花路不平

、、、、、、

柔曼的舞姿,清甜的歌声,博得客人阵阵掌声。

潘书记感慨道:“草美、花美、婆娘更美,长龙村不愧人杰地灵啊!”

刘县长也感叹道:“还有清风寨、温泉、石林、水上乐园俱乐部、万亩油菜花,可不比这草甸逊色,长龙村必将成为人们心驰神往的天堂。”

罗熙凤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潘书记、刘副县长、各位领导抓紧时间到清风寨、、、”

易近人抢过她的话:“清风寨万人沐瀑马上就要开始了,那活动不仅刺激而且壮观。”

潘书记挥手道:“走啊,跟随俩寨主向清风寨进军。”

从长龙草甸到清风寨大约三华里路程,有两条道直达,一条是古驿道,全部由清一色的鹅卵石铺就而成,另一条是刚修建的沙石路。领导们选择了古驿道,因为古驿道不仅承载着厚重的历史文化,而且一路风光迤逦,美不胜收。

开发后的清风寨,在保留本色风貌的基础上增加了许多现代元素,使神奇的清风寨更显神奇与美丽。特别是从山寨峡谷中奔腾而出又顺着山峰飞流直下的瀑布,成了清风寨最恢弘壮丽的景观。瀑布落在坚硬的磐石上又溅起无数珍珠一般的水花向四周飞射,覆射面积可以同时容纳几百人淋浴,其壮观程度不言而喻。水花中,密密麻麻的人群穿着泳衣穿梭来往,任凭密集的水珠漂打,不时发出尖叫声。

潘书记、刘副县长站在瀑布观礼台,罗熙凤找来了泳衣,易近人悄悄问潘书记要不要体验一下,潘书记犹豫一会,心有所动,但看到等待沐瀑的客人排队长达几公里,只好遗憾地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从清风寨下来,继续沿着古驿道走,便是龙须温泉。眼下正是春夏之交,泉水温度高,自然到温泉来的泡客也不多。大家在温泉景区转悠了一圈,便进入油菜花海中,一边赏花一边拍照,不知不觉就到了龙胆石林。这景区热闹得很,用游人如麻来说明人多,一点也不过分。

在龙胆小组的农家乐吃过午饭后,罗熙凤提议到长龙水库垂钓俱乐部钓鱼,潘书记、刘副县长欣然同意。一直钓到下午四点多才匆匆离开,直奔长龙河水上乐园,乘坐竹筏顺流南下,五点准点到达易家祠堂

易家祠堂,修葺一新,不仅古朴典雅,而且更显清新亮丽。大门口悬挂一巨幅横幅,上写:长龙观光文化节美食品尝中心。祠堂内外早已人山人海,田头宝和李嘉涵、冷紫悦、刘雨帘、郑梦怡、许芷仙、黄翠翠等几十位花枝招展的婆娘,手拿小红旗分列大门两侧迎接。潘书记一出现,田头宝便迎了上去,抓住潘书记的手不放,说起顺口溜来,都说长龙好,长龙美食多,看官莫着急,听我慢慢说……

罗熙凤听不懂田头宝啰嗦什么,胳膊上拧了他一下,打断他的话:“田头宝,你给我住嘴,怎么跟潘书记说话的?”

潘书记却对田头宝的开场白很感兴趣,举手打住罗熙凤:“他说的很好,你让他继续说下去。”

田头宝朝潘书记鞠了一躬,说声谢谢,又朝婆娘们打了个手势。

背景音乐响起,田头宝和十几位婆娘打起快板,说唱开了:
     长龙美食名堂多,味道香甜软酥糯。
     生煎馒头蟹壳黄,老虎脚爪绞连棒。
    千层饼、蛋石衣,大饼油条豆腐桨。
    葱油花卷葱油饼,经济实惠都欣赏。
    香菇菜包豆沙包,小笼馒头肉馒头。
    六宜楼去买紧酵,油里一氽当心咬。
    茶叶蛋、焐熟藕,大小馄饨加汤包。
    高脚馒头搭姜饼,价钿便宜肚皮饱。
    芝麻糊、糖芋艿,油氽散子白糖饺。
    鸡鸭血汤豆腐花,春卷烧卖八宝饭。
    糯米粢饭有夹心,各色浇头自己挑。
    锅贴水饺香喷喷,桂花藕彩海棠糕。
    臭豆腐干粢饭团,萝卜丝饼三角包。

、、、、、、

场上不时爆发出阵阵掌声、唏嘘赞叹声、呐喊尖叫声。

潘书记拍着田头宝的肩膀,赞声连连:“好啊,看来长龙村是块藏龙卧虎的地方,不仅人人长得跟仙女似的,而且个个伶牙俐齿能说会唱。”

婆娘们一边朝潘书记围拢过来,一边继续说唱:

蜜糕方糕条头糕,猪油年糕糖年糕。
         汤团麻团粢毛团,双酿团子南瓜团。
         酒酿园子甜酒酿,定胜糕来梅花糕。
         笃笃笃笃卖糖粥,小囡吃仔勿想跑
         赤豆粽子有营养,肉粽咸鲜味道好。
        鸡头米、莲子羹,糖炒栗子桂花香。
        枣泥麻饼是特产,卤汁豆干名气响。

此时,响起三声轰鸣的炮声,这声音是长龙村祖传的铁铳发出的声响,凡铁铳出声说明村里有重要事情发生。果然,紧接着响起一老爷颤颤威威的声音,长龙观光文化节美食品尝现在开始。随即,锣鼓喧天,祠堂内传来长龙村传统的采茶歌曲,客人们纷纷向祠堂内有序推进。婆娘们微微下蹲,做出请的姿势,继续说唱:潘书记和刘县长,各位领导请赏光;易家祠堂显辉煌,长龙美食细品尝、、、

潘书记激动得手一挥,抬脚跨入了易家祠堂的门槛。

第十六章

然而,正当人们沉醉于美食品尝的热闹气氛中时,温贤德却神色紧张跑进祠堂,在易近人耳边嘀咕了一阵。易近人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随温贤德一直出了祠堂大门,来到祠堂旁边的一棵古樟树下。

易近人焦急地问:“说吧,黄翠翠的爷们到底出啥事啦?”

温贤德欲说难开口,一副纠结的表情。犹豫一会,一咬牙说了:“山木打来电话,本来是打给你的,可你不在办公室,他就叫我转告给你,并说先不要扩散消息。”

易近人急不可待,催促道:“哎呀呀,你别婆婆妈妈啦,想急死我呀,直接说。”

温贤德说:“翠翠她爷们没了。”

易近人似乎没听明白,追问:“啥、啥没了?”

温贤德重复一遍:“是、是翠翠的爷们温孝强没了。”

“去哪了?是跟别的婆娘跑了?出、出、出国去了?”

“是死了、死了。”

好像晴天突然来了个大霹雳,让易近人彻底懵了。过了好一会,他才缓过神来问:“告诉我孝强是怎么死的?”

温贤德哀叹道:“听山木说,是被升降机给砸死的。他还说孝强是为救罗熙凤的爷们而死的。”

易近人茫然了,眼眶里泪水横溢,朦胧一片。

太阳已渐渐偏西,透过古樟树浓枝密叶洒下斑斑点点的光影。几只乌鸦在树枝间扑腾,不时发出惊悚的叫声。

易近人背对祠堂,面向皑皑群山,哑着嗓子说:“多么年轻的生命突然就没了,你叫我如何去面对翠翠,她还那么年轻,上有老下有小,以后怎么生活。”

唉,温贤德唉叹一声,“村长,要不要现在就把事情告诉翠翠?”

易近人摇头道:“暂时搁着,这事情太突然太伤心啦,我担心翠翠受不了,万一翠翠又出什么意外,我易近人就罪上加罪啦!”

温贤德安慰道:“村长不必自责,孝强的死与你无关。”

“谁说无关,如果我不让他们离乡背井到外面打工,孝强就不会死。”

“他可是为罗熙凤的爷们死的,要说自责,要说无法面对的应该是罗熙凤和她的爷们。”

易近人紧拽着头发,仰首苍穹,吊着嗓门痛苦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长龙村的爷们离开长龙,离开他们千思万念的婆娘。”

“村长,你自责什么,理应自责的是我和我那该死的爷们。”背后传来罗熙凤的声音,声音凄切、悲哀。

易近人、温贤德回转身,惊讶地注视着她。

罗熙凤继续说:“你们刚才说的我全听到了,什么也别说,这事就让我去跟翠翠说,让我去面对她和她的家人吧!”说着,趴在古樟树上嘤嘤而泣,泣声惊动了树上的乌鸦,乌鸦扑腾着翅膀冲出了树林,发出啊啊啊哀鸣的叫声向蓝天白云飞去。

观光文化节后的第二天,长龙村依旧是人山人海。这天,田头宝早早地从镇上回到了村里,他没有回家,没去集散中心,也没去哪家农家乐酒店,而是直奔龙胆小组黄翠翠的家里。恰好,黄翠翠已吃过早饭正要去公司上班,刚出家门就和田头宝撞上了。田头宝不顾男女之嫌,硬拉着黄翠翠至一僻静处,开口就说,孝强死了。黄翠翠以为他在咒孝强,扬起巴掌就朝他骟了过去。幸亏田头宝躲闪得快,要不然就白挨了一巴掌。田头宝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吼道:“是真的,山木打电话告诉我的,我一听说,一刻也不敢耽误,直奔你家来告诉你。”

黄翠翠懵了,几乎崩溃。突然她竭斯底里大叫大闹起来:“孝强年纪轻轻,身体硬朗得很,怎么会突然死了?”

田头宝把山木告诉他的关于温孝强死的真相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黄翠翠哇的一声,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惊动了家里的老小。

温孝强已过花甲的父母抱着五岁的孙子惊慌失措地从屋里走了出来,误以为是田头宝欺负了黄翠翠,拿起一根木棒就朝田头宝打去。田头宝抱头躲避,边躲边嚷:“是翠翠她爷们孝强走了、没了、被工地上的升降机给活活砸死了。”

孝强的父母突然一愣,慢慢地身子往下坠,最后扑倒在地上。

黄翠翠慌了,冲上去,见俩老都昏了过去,便朝田头宝吼:“我爸我妈心脏不好,恐怕、、、田头宝,快,快打120。”

田头宝知道酿大祸了,吓得捶胸顿足,狠骂自己:“都怪我,我是混蛋,我不该把事情告诉他们。”

黄翠翠几乎发疯,继续吼:“快打120、快、快。”

这时,易近人、温贤德、辛勤、罗熙凤、李嘉涵、冷紫悦、刘雨帘、郑梦怡、许芷仙、秦聪以及四邻八舍正好赶到,见状,全都惊慌失措起来。温贤德和辛勤一人抱一个老人进屋平放在床上。罗熙凤把黄翠翠搂入怀中,俩人伤到心坎处,抱在一起,哭在一起。

罗熙凤一边哭,一边诉:“翠翠,是凤姐对不起你,是凤姐的爷们对不起你家孝强,孝强是为救凤姐的爷们而死的,孝强是英雄,是凤姐家的大恩人,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场上响起一片哭声。

不远的山谷里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黄翠翠的家门口。

易近人引导医生进屋。屋外,人越聚越多。大约二十分钟后,医生从屋里出来,低声宣布,老人受刺激致心梗,已无生命体征。

刹那间,仿佛天在哭地在泣。黄翠翠如五雷轰顶顿然失去知觉,活脱脱滑向地面。恰好医生在场,经紧急处置,黄翠翠很快苏醒过来。醒过来的黄翠翠哪受得了如此残酷的打击,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在古朴典雅的村庄徘徊,在青山丽水间萦绕。

易近人的目光一直在人丛中寻找,终于在一棵桂花树下找到了他要寻找的身影。他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拎起又放下,放下又拎起,口里不停地骂道:“田头宝你好叛逆啊,凡是长龙村负面影响的事,你发现最早传播最快。你表面君子实则小人,唯恐长龙不乱。今天你比任何时候都早跑来告诉翠翠她爷们的事,到底居心何在?昨天我就得到了消息,到现在我还瞒着翠翠,为什么?因为我怕、怕给翠翠的家庭造成更严重的伤害。眼下担心发生的事果然发生了,孝强他爸妈都走了,田头宝,这都是你造成的,你应该对俩老的死负责。”

黄翠翠像疯人一样冲向田头宝,抓住田头宝的衣服又撕又扯。

有人提醒田头宝快走,但田头宝没走,也没躲,任凭黄翠翠撕扯。也许是撕扯累了,黄翠翠停下手来,粗重地喘着气儿,又像是要昏厥的样子。罗熙凤忙伸手把她搀扶住。

田头宝扑通一声朝黄翠翠跪下,满怀愧疚地说:“翠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到要把消息尽快地告诉你,根本没去想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都是我的错,我是混蛋、混蛋、最大的混蛋。”

易近人哼了几声,吼道:“你不仅是混蛋,你还是长龙村最大的坏蛋。”

医生建议扶黄翠翠进屋歇息,黄翠翠不让人扶,坚持自己走。见她一摇一晃走路不稳的样子,易近人上前欲背她,结果辛勤抢他前面,拦腰把她抱起冲进了屋里,罗熙凤率婆娘随后跟进。

就在这时,田头宝的婆娘郑龙珠和妹妹田晓惠火急火燎地赶来了。见田头宝跪着,郑龙珠全明白了,今天黄翠翠家的事准是他惹出来的,便气不打一处来,骂开了,可骂了几句,骂不下去了,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哭得比任何人都伤情。田晓惠不知如何是好,想拉哥哥起来又觉得他咎由自取,跪有应得;想安慰一下嫂嫂又找不到合适的话。于是有一句没一句数落起田头宝来:“哥,你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是啵?酒店一大摊子事你从不粘手,就爱跑回村里惹是生非,废自己的名声。眼下,翠翠的爷们刚走,公公婆婆又因为你的鲁莽走了。这次你不但对不起翠翠一家,你还对不起长龙村,以后你怎样来面对翠翠、怎样面对长龙村的父老乡亲。”

田头宝突然仰天、撕心裂肺般地嚎叫,啊啊啊、、、,又突然跳起来像疯狗一样朝村外跑去。

易近人担心他一时情绪失控走向极端,命令现场所有的保安冲上去截住他。经过十几分钟的折腾,田头宝才算平静下来。

第二天,易近人、罗熙凤、黄翠翠、辛勤前往深圳处理温孝强的后事,而黄翠翠五岁的儿子则寄托在易近人家,由陈月娇亲手带着。五天后,他们护送温孝强的骨灰回到了长龙村,同程回来的有山木、罗熙凤的爷们邓红军,还有一位谁都猜想不到的特殊人物,此人乃所有长龙村在外爷们的最大老板、福隆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吴嘉欣同志。

那天,长龙村所有留守的婆娘、老人都聚集到了村口,迎接温孝强回归故里。两天后,温孝强和他的父母一起入土为安,田头宝和邓红军在葬礼上分别以儿子的身份披麻戴孝,也算是对自己良心上的一点安慰。

逝者安息,生者思痛。黄翠翠的儿子安儿随了陈月娇一段时间,竟然像亲母子一样形影不离,也不肯随黄翠翠回家。这样,易近人便建议黄翠翠搬到他家居住,但黄翠翠毫不犹豫拒绝了,她说,虽然孝强和他父母走了,但家不能湮灭,儿子不回去可我不能不回去守着那个已经冷冷清清的家。

又过了一个星期。那天晚上,月光皎洁,夜色美丽,易近人和罗熙凤相约到黄翠翠家看看。俩人从集散中心出发,漫步油菜丛中,横跨长龙大桥,途径长龙水库垂钓俱乐部时,斜刺里突然冒出几位婆娘,罗熙凤以为是晚游的游客,可定睛一看,才看清她们是冷紫悦、李嘉涵、刘雨帘、郑梦怡、许芷仙、秦聪。

罗熙凤拉下脸来,冷冷问:“怎么,都躲在这盯我稍啊!”

刘雨帘开玩笑道:“你看看,这月光明亮的夜晚,孤男寡女在一起多不安全,所以大家一合计都说要来保护凤姐,免得遭野狼袭击。”

易近人马上反应过来,做出狼的模样扑向刘雨帘。刘雨帘假装惊叫,远远躲开。

罗熙凤嗔道:“说你狼,你还真成了狼。”

许芷仙补充道:“色狼。”

易近人又挥舞着一双狼爪扑向许芷仙,罗熙凤阻止道:“好啦,别把村长的心情耍坏了,我和他正要到翠翠家去呢!”

李嘉涵道:“我们也正去找翠翠呢!”

易近人道:“你们去干嘛,回去。”

这下婆娘们七嘴八舌说开了:

“哟,你一个大老爷们夜半三更往一个婆娘家赶,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啥好心吧?”

“是啊,翠翠可不比从前啦。没听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吗?”

“敢情村长是叫凤姐给你去提亲的吧?”

“这事要是给村长嫂子听到了,还不活活把你给阉了。”

“阉了好啊,阉了公狼岂不成了母狼。”

、、、、、、

“得了得了,你们都吃枪药了吧,竟敢拿村长开涮。待会到了翠翠家不许乱嚼舌根,要伤了翠翠的心闹出什么事来,你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罗熙凤阴着脸眼睛虎虎地盯着大家,又加了一句,“听见没有?”

婆娘们一起应答:“听见喽听见喽!”

月光下的龙胆小组,好像披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那鳞次栉比的屋顶,在婆娑的树影丛中,酷似拔地而起的蘑菇。黄翠翠家的房子在村的东头,独成一体,显得很孤独,又很坚强。

到了黄翠翠的家门口,易近人突然嘘了一声,示意婆娘们都蹲下,然后擦亮眼睛像侦察兵一样关注屋内屋外的动态。窗口漏出昏黄的灯光,光影里晃动着一个俏丽的身影,这人就是黄翠翠。让大家吃惊的是在她家门口也有一个人影,这人影离开了月光在一小片黑暗中,看不清是谁,也不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一动不动坐在大门口。婆娘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为黄翠翠捏着一把冷汗。易近人捡起一个小石块朝人影掷去,没掷中,但已惊动了人影,只见那人影拿着一黑乎乎的东西跳了起来冲向了屋前的空坪,冲进了月光里,警惕地往四下里搜寻着什么。

婆娘们吊着嗓门报出三字:“辛队长。”

易近人跳了起来,先喂了一声,然后说:“辛队长,是你呀,吓我们一跳,以为是坏蛋呢!”

“是村长啊,我还以为谁呢!”辛勤也解除了警惕,向易近人走来。

“不光村长,还有我们这帮婆娘呢!”罗熙凤开口道。

借着明亮的月光,辛勤看到的是婆娘们一张张兴师问罪的脸孔。他向罗熙凤问了一声好,躬身静候婆娘们的指责。一会,婆娘们果然说开了,但没说上几句,黄翠翠开门出来了。

黄翠翠很惊讶,问:“怎么啦,大晚上的,你们咋都在这?”

罗熙凤说:“我和易村长来看看你,半路上杀出了这些程咬金,也闹着要来看你。”

黄翠翠一下子兴奋起来,招呼道:“谢谢大家,既然来了,那就进屋坐坐吧!”

易近人和婆娘们径直向屋里走去,辛勤在空坪来回走动。

黄翠翠走了几步回过头来问:“辛队长,你不进去坐坐?”

辛队长说:“不了,我在外面走走。”

刘雨帘说:“人家辛队长早就来了,猫在你家门口给你看着大门呢!”

黄翠翠不信:“不会吧,我咋不知道?”

进了屋,大家各自找位置坐下,黄翠翠切开一个大西瓜,给每人一块。易近人叫她给辛队长送一块。黄翠翠叫李嘉涵送去,李嘉涵不肯,并说出了一个秘密。她说,有件事本来我不想让它曝光,是翠翠逼我,可别怪我,听辛队长的兄弟说,这段时间辛队长通宵守候在翠翠的家门口,一是给翠翠作伴,二是保卫翠翠。

黄翠翠一脸的惊讶,摇头道:“不可能吧,我、我怎么一点察觉也没有。”

婆娘们七嘴八舌又说上了:

“要被你察觉了,人家还能是保安队长吗?”

“通宵守卫着你,翠翠,辛队长是不是对你意思上了?”

“哎,人家是保安队长,保卫翠翠本来就是他的职责。”

“人家为了你连觉也可以不睡,你给人家送块西瓜竟然也不乐意,真是一条白眼狼。”

、、、、、、

“各位好姐姐、好妹妹,你们别再说了,我送就是了。”黄翠翠拿起一块瓜,一撇头,一声笑,一个转身出了屋。回屋时,身后跟着辛勤。

易近人偷偷塞给辛勤一朵塑料红玫瑰,并悄悄提醒他向黄翠翠求爱。

有村长撑腰,辛勤的腰杆岂能不直?只见他一个旋转单膝跪在黄翠翠膝前,双手捧花。

黄翠翠懵了。

辛勤说:“翠翠,辛勤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正式向你求爱,希望你能收下这朵玫瑰并收下我这个人。”

黄翠翠表情纠结,一时拿不定主意。

罗熙凤见状,为辛勤添油助力:“听说辛勤每天晚上都为翠翠站岗放哨,不愧为有爱有担当的好爷们,翠翠要嫁,就得嫁给这样的爷们。可是,翠翠毕竟不是黄花闺女,她有过婚史也有了孩子,这是翠翠改嫁的最大心病。辛勤,你如果真想娶翠翠为妻,你不仅要爱她,更要接受她的婚史和孩子,你能吗?”

“能,我能。”辛勤早就高兴得快不行了。他目视着黄翠翠,盼望着黄翠翠快快收下玫瑰,收下爱。然而,黄翠翠却哭了,无声地哭,大把大把掉眼泪。屋里一片宁静,大家凝神静气注视着她。一会,黄翠翠忍不住哭出声来,带着哭腔说:“我知道大家今天来的目的,我也不想让大家失望而归,但也请大家别把我推入无情无义的火坑。我、暂时可以考虑接受辛队长的求爱,但前期条件是必须等上三年,这三年我还是孝强的婆娘,我必须为孝强守节三年。”

辛勤感动了,忙不迭地应答:“我乐意,别说等三年,就是等三十年、一辈子,我也乐意。”

黄翠翠也被感动了,望向辛勤,又稍稍犹豫后接过了玫瑰。

掌声如钱江潮水般响了起来。

易近人迎着掌声扯开嗓门:“三年后我为你俩证婚。”

罗熙凤也表起了态:“我在观光集散中心为你俩主办婚礼,我和易村长亲自担任婚礼主持人。”

刘雨帘说:“那我们这些姐妹呢?”

易近人说:“全给翠翠做伴娘。”

又是一阵掌声,掌声里夹杂着婆娘们的附和声、笑语声。

第十七章

易近人回到家里已是半夜,陈月娇和翠翠的儿子安儿已经睡下了。他洗好澡后,毫无睡意,便坐在客厅喝茶,茶是苦的,但脑子里想到的事却是甜的。他想到了一年来长龙村的巨大变化,想到了村民有了钱后乐呵呵的表情,想到了和罗熙凤那黏糊糊的一吻,想到了郑梦怡倒在他怀里暖烘烘的感觉、、、每想到一事,他就喝一口茶,抹一下嘴,轻笑一声。不料,他这一系列动作、表情被偷偷爬起床、倚身门框的陈月娇看了个一清二楚。

“看你乐的,心情不错嘛,晚上和谁乐去啦?”陈月娇面带笑容,以玩笑的口气说。

易近人突然发现一身睡装的陈月娇,先是一惊,继而镇定下来,问:“你不是睡了吗?”

“你不在身边,我睡得着吗!”

“哎,我是你催眠剂呀!”

陈月娇靠着易近人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口,舔舔唇,望着易近人道:“到翠翠家,是吧?”

易近人疑问:“你咋知道?”

“忘了你是谁啦?你是村长,长龙村的最高领导,你每天的行动是村里最大的新闻,忘了我的爱好了吧,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爱看爱听新闻联播。”

“唉,知道就知道,啰嗦这一大串干嘛,我又没干啥丢人现眼的事。”

“你急啥呢,我又没说你干了丢人现眼的事。”

“我是怕你误会我。”

“我才懒的管你呢,酒店一大摊子事都忙不过来,哪有精力忙在你身上。诶,翠翠怎么样,还好吗?我看她挺可怜的,要不你跟她说说,让她再去找一个。年纪轻轻的,总不能守寡一辈子吧!”

“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跟你实说吧,晚上我和罗熙凤那帮婆娘到翠翠家,就是劝她再找个合适的爷们嫁了。”

“她同意啦?”

“同意啦!”

“同意嫁给谁啦?”

“你猜猜看。”

“是辛队长吧?”

“有眼光,一猜就中。”

“要我再嫁,我也乐意嫁给辛队长。”

“你咒我?我还活得好好的呢!你就想改嫁,看我怎么收拾你。”

“有本事来呀,我早以为你是宫廷太监了呢!”

易近人奋起,张开双臂扑向陈月娇。陈月娇洒下银铃般的笑声向卧室走去。一会,卧室里的灯啪的一声灭了,传来陈月娇的嬉笑声、娇吟声。

第二天天刚发亮,易近人家的大门被敲得咚咚响。陈月娇推醒易近人,并说:“你听,门敲得挺急的,是不是出啥事啦?”

易近人警惕地爬起床,胡乱地穿起衣服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山木,山木抱拳道:“村长,不好意思,打搅了你的休息。”

易近人仔细瞅他:“哟,好你个山木,我今天正想去找你,想不到你自个送上门来。”

山木问:“村长找我有事?”

易近人说:“我找你要人。”

山木疑问:“你要把村里的爷们都召回来?”

易近人说:“不错,去了多少回来多少,你还说少了一个人、一根毫毛,拿你山木是问,我现在问你,孝强没了,我该如何拿你是问?”

山木低下头,右脚不停地在地上摩挲。易近人拉着山木来到安儿床前,指着睡姿酣美的安儿,低声道:“他就是孝强的儿子,才五岁,五岁就没了爹,是谁让他成了没爹的孩子,是我易近人,我让他的爹背井离乡去赚那没命钱;但更是你山木,没好好地看守好、保护好他爹。”

山木弯下身,在安儿脸蛋上轻轻亲了一口,又给他掖了掖被子。然后,静静地站着,目视着他。一会山木说:“村长,把安儿交给我吧,我做他爹。”

易近人突然噴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山水吧。”

山木问:“你说的山水是、、、?”

易近人说:“安儿他娘。”

山木摇头:“非也,翠翠漂亮,我配不上她,况且因为孝强的事,她恨死我啦。我只是想做安儿的干爹,把欠孝强的还给安儿,也算是我对孝强的一点弥补吧!”

易近人笑笑:“跟你实说吧,安儿已经是我婆娘的干儿子,我才是安儿的干爹呢。如果你真想弥补孝强,没必要限定在安儿、翠翠身上做文章,你完全可以放眼整个长龙村,长龙村变化发展了,安儿、翠翠才能真正快乐幸福。”

山木紧拽着易近人的手回到客厅,易近人狐疑地望着他,不知他要搞什么名堂。

山木神神秘秘,低声道:“村长,你看我差点把大事、正事给忘了。”

易近人怨他:“你能有啥大事正事?我可警告你,劳力输出的事你甭跟我说,说了也没用。”

“这几天我陪吴董事长走遍了长龙村的山山水水,你猜怎么着,他看上长龙村了,打算到长龙村来投资,他叫我问问你行不行?”

行,他拿钱来开发建设长龙村,哪能不行呢,这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事。易近人心里这么想,可嘴上却说:“你以为长龙村谁都可以来投资吗?你问问他,到咱村来投资的目的是什么?”

山木说:“吴董说了他投资长龙村的主要目的是回报长龙村的爷们,让他们回乡就

业,结束那种离乡背井的日子。

易近人阴下脸来,假装发怒:“说白了他吴董还是想到长龙村来做资本家,借长龙村的资源为他创造财富。”

“吴董又不是慈善家,你刚刚说了他是资本家,资本家的本性是唯利是图,没钱挣的事他是不会去干的。”

“利可以图,但得有个限度。这样吧,我给个标准,二八分利,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归他,百分之八十的利润归国家和老百姓,同意这个标准,可谈投资合作的事,不然免谈。”

山木犹豫一会:“好吧,我马上把你的意思转告给他。”

山木抱拳辞别。

易近人叮嘱道:“不急,你陪吴董再考察三天,三天后给我决定。”

其实,易近人设置三天时限,不是为吴董考虑,而是为长龙村着想。他必须联合罗熙凤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广泛听取村民的意见。

吃过早饭,易近人来到集散中心。服务员告诉他,罗总刚去了草甸。他又赶去草甸,遇见了李嘉涵,得知罗熙凤陪吴董去了龙须温泉。

难道吴董已经跟罗熙凤提出了投资长龙村的想法,今天她陪吴董考察投资项目去了?易近人心里这样想,但随即又被自己否定掉了,他完全清楚,按照罗熙凤工作的思路,如果吴董真向她提及投资的事,说什么她也会先向我汇报,以征求我的意见。

李嘉涵主动请缨要陪易近人去温泉找罗熙凤,易近人当然求之不得。俩人在温泉的花瓣泡池找到了罗熙凤,当时她正和自己的爷们邓红军半躺在一个泡池,而相邻的一个泡池却半躺着吴董和山木。看着身穿泳衣、肉体洁白的罗熙凤,易近人有点傻眼了,想不到这婆娘的肤色竟如此的迷人,可惜她的爷们守在身边,要不然他会立马跳下泡池和她同嬉一池水。

罗熙凤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招呼道:“村长,别愣着啊,既来之则安之,一起泡个澡呗!”

邓红军指了指另一个空着的泡池:“村长,你和嘉涵正好去那泡池。”

李嘉涵脸刷的一下红了,偷偷瞟了一眼易近人。巧了,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差点迸出火花。

“泡就泡呗,反正穿着衣服没啥见不得人的。”易近人说着,拉起李嘉涵的手,强拉硬拽进了泡池。

李嘉涵有点不好意思,想走,可看到全身已经湿透,也便安下心来。她把身体深深埋在花瓣下,露出一个瀑布似的头,被花瓣映照的脸蛋,笑靥如花。

山木探过头来,调侃道:“村长,嘉涵,别一本正经的,水下世界是神秘世界,没人知道的。”

李嘉涵抓起一把花瓣朝山木扔去,骂道:“山木,积点德好吗,别让你的脏嘴把村长洁白的身子说脏啦!”

山木哈哈大笑:“呀,才下水就知道村长的身子又洁又白啊!”

李嘉涵知道自己说话不慎被山木钻了空子,轻蔑地回应了他一句“你真卑鄙”,然后腼腆地朝易近人一笑,爬出泡池,急匆匆离开了泡场。她刚离开,罗熙凤扑通一声跳了下去。易近人吃了一惊,以为是她不小心跌入泡池的,本能地伸手去扶,不料意外触及到她的隐私,像触了电一样,他迅速把手抽了回来,木讷地看着她。

罗熙凤霎时涨红了脸,抬手一推,手落处,恰好又是易近人的隐私。易近人哎哟哟惨叫一声,罗熙凤忍俊不禁。

易近人探头看了看另一泡池的邓红军,深怕被他发现而醋性大发。还好,邓红军躺在泉水中闭目养神,对周围的一切似乎毫无察觉,漠不关心。这让易近人悬着的心又踏实下来。

罗熙凤问:“你是找我来的吧?我也正有事找你呢!”

易近人躺回水中:“是吴董投资长龙村的事吧?”

罗熙凤顿了一下:“你知道啦?”

“是山木说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和红军到草甸赏景,遇见了吴董和山木,吴董邀请我和红军泡温泉,我答应了他。来的路上,他谈到了投资的事,我没跟你商量,所以也不敢答应他。”

“那你的意思是、、、?”

“我不没把握吗,所以才问你来着。”

易近人向罗熙凤稍稍靠近了一点。

罗熙凤瞪他一眼:“离远点,别得寸进尺。”

易近人压低嗓门:“你下手真狠,差点废了我的老巢。”

“废了好,废了咱长龙村的婆娘少了份危险,多了份安全。”

“别玩笑了,说正事吧!”

“我洗耳恭听呢!”

“借凤筑巢、借鸡孵卵是当下经济发展的一种新模式,咱长龙村有资源但没有资金,必须依靠招商引资才能走出一条高水平的科学发展新路子。所以,我的意见是如果吴董能尊重我们的意愿,可以跟他合作。”

“我就担心这些资本家进来了,就跟鬼子进村一样,刮尽民脂民膏。”

“你别自己吓唬自己,当然也不能太放任自流。资源是我们的,资金是他们的。能不能有效管控他们,维护我们的利益,就看我们能不能制定出与之配套的合理、有效的规矩。”

“我听红军说,资本家都是唯利是图的,无利或少利的事,他们是不会去做的。”

“不做则罢,这件事我们必须占据主动,坚守底线和原则。”

“什么底线和原则?”

“底线就是长龙村的生态原貌不能改变,原则有三:一是捍卫国家、集体、村民利益的原则;二是村民议事原则,即他的管理组织必须有我们的人参加;三是共同开发、合作共赢原则。”

罗熙凤高翘拇指,给易近人点赞。易近人微闭双眼,捧起花瓣揉搓着脸。

罗熙凤从泉水中站了起来,易近人猛睁开眼,傻眼了,只见她洁白丰腴的身体像一面乳白色的墙壁耸立在他眼前。他贪婪地舔了舔唇,真想一手抓过去、、、可他不敢,她居高临下,一双眼正虎视着他呢!

“走啦?”易近人颤颤地问。

“我完全赞成运用你提出的‘一底线三原则’跟吴董谈判。”罗熙凤说着,故意拍了拍大腿,抛了个媚眼,一个转身,一个提臀,出了泡池。

易近人贪婪的目光一直目送她走进另一个泡池。

龙须温泉出来已近正午,吴董执意要请吃中饭,地点是全家福庄园。山木说这几天吴董天天吃在庄园,夸赞庄园的饮食是天下最好的美食,并说如果有可能在长龙投资,他一定吃住在庄园。

罗熙凤早已饥肠辘辘,听到吴董说要请客,马上答应了他的邀请。而易近人却毫不迟疑地拒绝了。罗熙凤问他为什么拒绝?他说吃人的嘴短,你能理直气壮跟他讲原则、提要求吗?尽管俩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久经商场的吴董还是从俩人的表情动作看出了问题。

“易村长,你不要有任何顾虑,我投资你管理,我净得利润的百分之十,百分之九十由你负责分配。”吴董斜睨他,口气外柔内硬。

“你说的是真的?”罗熙凤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双眼园睁,目光像芒刺一样盯着吴董。

吴董笑道:“是男人就应该一言九鼎、掷地有声,福隆集团的老总还从来没食过言,打过自己的嘴巴。”

山木、邓红军随声附和。

易近人只好答应了吴董的宴请。

全家福庄园人气、酒气冲天。吴董先一步进入庄园,陈月娇正从厨房出来,见到吴董格外热情,招呼道:“哟,吴董,我就猜你准回来吃中饭,给你留了一个餐厅。”

吴董说:“今天可不是我一个人,把你最好的雅间给我,我要招待我最尊贵的客人。

陈月娇说:“怎么,吴董请客?客人来了没有?”

吴董指了指身后:“这不来了。”

易近人、罗熙凤、李嘉涵、山木、邓红军鱼贯而入。

陈月娇看着他们,故意问:“是他们吗?”

吴董反问:“他们不可以成为我的客人吗?”

陈月娇点头:“他们都是长龙村的主人,哪有资格成为你的客人。”

这时,山木抓住陈月娇的手:“嫂子,你可千万别把吴董的客人赶跑了。”

易近人掰开山木的手,醋意十足:“你嫂子说着玩的,你还当真了。她是怕我们失了长龙人的待客之道。”

山木抽回手,朝易近人尴尬地笑了笑。

陈月娇靠近易近人,附耳道:“谁跟你说着玩,我可提醒你,吴董精明得很,你入了他的席,差不多就上了他的套。”

易近人用肘碰碰她,低声道:“谢谢婆娘的提醒,我定会加倍小心。”

陈月娇把大家引到了祠堂的一个偏房,这偏房是个阁楼,过去是秀才们读书作诗的地方。修缮后,陈月娇把它改为贵宾室,并规定进入贵宾室必须征得她的批准。所以,这个贵宾室平时基本上是上着锁的,很少有客人光顾。

陈月娇招呼大家坐下后,沏茶倒水,十分殷勤。一会,一位服务员拿着菜谱走了进来,问谁负责点菜。陈月娇说,点什么菜,算我请客。服务员转身就走,吴董喊住她并拿过菜谱翻了翻,在菜单上写下了几个菜名递给服务员。服务员一看,吓得瞠目结舌。陈月娇凑上前,望了一眼,惊讶道,全是镇店之宝,纯野味纯绿色,贵着呢!吴董从公文包内潇洒地取出万元大钞塞给了陈月娇,并说客由他请、多还少补。陈月娇犹豫了一下,把钱收下,冲吴董一笑,转身和服务员离开。易近人和罗熙凤愣坐着,硬是未插一句话。

吴董说:“易村长、罗总,趁开饭前,能不能先谈谈投资的事。吃人的嘴软,所以先把事说了,免得饭吃下去了,有些话你们不好开口。”

易近人和罗熙凤交换了一下眼色,说:“也好,请吴董先谈谈你的看法。”

吴董呷一口茶,一边品茶一边说:“长龙村确实是一块适合投资的宝地,这几天我一直在长龙考察调研,如果能够合作的话,我打算分三期投资一个亿在长龙村发展生态文化及现代农业综合开发项目

一个亿?可能吗?易近人不相信,罗熙凤更不相信。

“吴董,你没说梦话吧?”易近人问。

“是啊,一个亿下去,长龙村岂不一跃成为了小康村?吴董,我不信你会把这么多钱扔到这大山沟里来。”罗熙凤摇头、摇头还是摇头。

吴董哼笑一声:“我看中的就是这里得天独厚的自然优势和历史文化。这里是天堂,我把钱投在天堂,上帝岂能不感动,岂能不回报我这个大功臣?”

易近人问:“吴董需要上帝怎样回报你?”

吴董说:“我的条件不苛刻,我已经说过我投资你管理,我得扣除成本后净利润的百分之十,百分之九十归长龙村村委会和开发公司负责分配。这个条件我不会改变。如果你们没什么意见,可以择日签订合同。

易近人望向罗熙凤,俩人又交换了一下眼色。

易近人说:“我同意。”

罗熙凤也说:“我也同意。”

易近人又说:“但是,仅仅我和罗总同意是没有用的,因为项目涉及大面积租用土地,必须取得县、乡两级政府特别是长龙村全体村民的同意和支持。”

吴董皱眉又点头:“易村长考虑问题就是周到,我支持你的做法。这样吧,如果没什么阻碍的话,一个月内,还是在这里,还是我做东,咱们把合同签了。怎么样,有没有意见?”

易近人爽快答应:“行,我确保一个月内无障碍签订合同。”

罗熙凤、李嘉涵、邓红军、山木鼓掌以示支持。

掌声正热烈时,陈月娇和服务员捧着热腾腾香喷喷的镇店之宝鱼贯而入。

第十八章

一个星期后,吴董亲自将一份长龙村生态文化及现代农业综合开发项目可行性分析报告交给了易近人。

易近人当日下午就和罗熙凤带着报告去找潘书记。到了县委,还没到上班时间,俩人便蹲在书记办门口等候。快三点时,潘书记从走廊走来,看见他俩老远就招手打起了招呼。

进入办公室,潘书记先赐坐,后倒茶,十分热情。

“有一段时间没去长龙村了,两位今天来是报喜还是报忧?”潘书记说着,挨着罗熙凤坐下。

易近人从包内取出报告,谨慎地递交给潘书记。

潘书记皱眉细读,不时还抬头沉思。十分钟后,他的表情忽然开朗,但说话的口气却很严肃:“项目挺好,很有时代感,可开发费用绝不是小数,你们有没有这个实力,可就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易近人说:“我们肯定没这个实力,可、、、”

潘书记打断他的话:“你没实力,眼下县财力也很紧张,拿不出钱来支持你们的项目开发。不瞒你说,现在县里几千名公职人员的工资还不知道怎么解决呢!”

显然,潘书记以为是找他要钱来的。易近人想解释但不敢插嘴,罗熙凤埋头窃笑。

潘书记捕捉到了罗熙凤不一样的表情,问她:“你不说话,却躲着发笑,这不是你的风格吧,说说你笑什么?”

罗熙凤忍住笑:“你只知道哭穷,也不听易村长把话说完。

“噢!”潘书记似有所悟,移目易近人。

易近人伸出十个手指,晃过来晃过去,也不解释。

潘书记眉头紧皱,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项目资金一个亿已经全部落实到位了。”易近人一字一顿说的很慢,潘书记听之色变。

“一个亿?这可是土城县两年的财政收入啊!易村长,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潘书记不相信。

易近人便把情况详实地介绍了一遍,并重点介绍了吴董此人。

潘书记一下子来了兴趣,当即宣布晚上由县委、县政府以最高接待级别接待吴董。

易近人马上和吴董电话联系,遗憾的是,吴董已经离开了土城,正在回深圳的路上。

于是,潘书记责令易近人和罗熙凤坚决做好群众工作,半个月内和吴董签订投资合作合同。同时他又命令秘书通知长龙镇镇政府全力协助长龙村村委会做好群众工作。

虽然有县、乡两级政府的支持,但易近人的心里并不踏实,因为他太了解长龙村了,如果没有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的支持,要想在长龙村干成事干好事是非常困难的。

在回长龙村的公交车上,易近人和罗熙凤开始讨论下一步工作。

易近人说:“回去后马上召开村小组长会议,由村小组长负责向村民征求意见。”

罗熙凤假装担心:“万一村小组长不支持,那征求意见不就有了麻烦?”

“七个小组长,你占一个,其她六个都是你的姐妹,也是公司的领导,我首先问你,你支持吗?”

“我?你说呢?”

“如果你都持反对票,那这项工作能进行下去吗?”

“我可能反对吗?我的姐妹又可能反对吗?”

“不是你刚才在问吗?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是逗你的,你才咸吃萝卜淡操心呢。你想想,村民只要出租土地,每月就能参与利益分享,这么好的事哪个村民会反对,你当长龙村的村民都是傻子。”

“正因为村民都不傻,加上事情特完美,所以才可能会引起一些村民的质疑。我就担心村民不相信,会给工作带来阻力。”

罗熙凤打开手提包,胡乱翻了一阵,翻出几张皱巴巴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易近人凑上去一看:“都写些什么?”

罗熙凤故意顿了一下:“利益分享协议书,有了这份协议,保证村民百分百支持。”

易近人干脆拿过协议书,如获至宝的读了起来。读完,目光像刺一样盯着罗熙凤。罗熙凤调侃他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他翘起拇指直夸:“厉害,怪不得长龙村的村民都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原来你心中装的全是老百姓,我赞成依此协议同村民签订土地租赁和利益分享协议。”

罗熙凤斜睨着他,脸上洋溢着一种莫名的笑容。

村民们一听说村里要上新项目,刚开始时有点抵触情绪,担心土地全租出去了,一旦项目开发失败,将会严重影响到家庭生活。毕竟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要从他们的手里拿走土地如同从他们的身上剜肉。为彻底消除村民的顾虑,易近人和罗熙凤建议吴董在与村民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即把土地租金提前支付给村民。吴董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这样,消除了村民的顾虑,村民无不拍手称快。

可就在签约的前两天,龙足小组的几个婆娘跑到村委会声明不出租自己家的土地,易近人问她们原因,她们只说土地租给了别人,自己就被敲了饭碗,就下岗失业了。说完,屁股一扭,也不听易近人解释,撒腿离开了村委会。

对一些村民的突然变卦,易近人断定一定有人在背后指使,只有找出此人,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钥匙。于是,他去集散中心找到了罗熙凤,并详实地把情况跟她说了一遍。罗熙凤怒气冲冲拨通了郑梦怡的电话,叫她马上到办公室来。

郑梦怡是龙足小组的小组长,是她的小组出了问题,当然需要她来解决。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郑梦怡气喘吁吁赶来了,一进门端起茶水就喝,喝到一半朝易近人怯笑。

易近人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

罗熙凤则板着脸孔问:“你知道找你来是因为什么事吗?”

郑梦怡心虚道:“知道,你来电话时,我正找她们几个问话呢!”

罗熙凤说:“有没问出什么情况?”

郑梦怡摇头:“没有,但有一个婆娘说不是她们乐意干的。我问她,是不是有人指使?她愣愣看着我,不敢说。”

易近人问:“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人跟那几位婆娘交往过密?”

郑梦怡回想了一会,说田头宝这段时间回龙足的次数明显多于以往。

易近人觉得不足为奇,说田头宝本来就是龙足小组的人,多回几次家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况且他还负责农家乐呢!

郑梦怡说:“可他回龙足压根就不是回他自个的家。”

罗熙凤来了兴趣:“他不回家,去哪?”

郑梦怡说:“在村民中转悠呗!”

罗熙凤重拳击桌,愤懑道:“这个田头宝,到底想干什么,怎么坏事都能跟他扯上关系。上次造谣说国帅要和梦怡离婚的事还没找他算账,现在又指使几位老实巴交的婆娘起来和我们对着干,阻扰开发。”

易近人冷笑道:“他以为不干点坏事把我搞臭,就不能取代我成为长龙村的村长,这人骨子里没好髓,造不出什么好血。”

郑梦怡也一下子变得火气十足,连哼了几声,便唠唠叨叨说开了:“他这人太可恶了,我去找他,向他讨个说法,同时我去跟那几位婆娘说说,让她们揭露田头宝的阴谋,叫她们认清形势,千万别跟错了人、做错了事,否则将来后悔了,也没人同情、可怜她们。”

易近人和罗熙凤并不在意郑梦怡的唠叨,俩人似乎一边在听,一边在嘀咕什么。

等郑梦怡叨完了,易近人马上接过话题:“梦怡,你听我说,你先别去找那几个婆娘,她们爱干嘛干嘛去,我现在已经有了对付她们的办法,到时就让她们自发去揭发田头宝,逼田头宝承认错误。”

郑梦怡眨着眼睛问:“什么办法呀?”

罗熙凤说:“你先别问什么办法,到时你自然知道,田头宝呀田头宝,这回你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啦!”

易近人说:“在村委会和吴董签订协约之前,村委会先和村民把协约签了。梦怡,协约签订就从你龙足小组开始,明天上午八点你通知你小组的所有村民在你的办公室集中,等候签约。”

第二天上午八点,所有村干部和公司领导准时到达了龙足小组。在龙足观光管理办公室的门口,村民们或蹲或站等候签约。

易近人打量了一下村民,问郑梦怡:“不愿出租土地的婆娘到了没有?”

郑梦怡摇摇头,轻声说:“来了又走了,我估计是找田头宝去了。”

易近人迟疑了一下:“先不管她们,到时候,她们肯定会有行动。”

拿到协议的村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讨论。一会,罗熙凤对村民解释:“大家都看清楚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提出来,千万别藏着掖着,签字画押后就开始有了法律效力。当然,如果对协议内容没异议,那就把字签了,把第一年的出租金领了。”

这下村民们可兴奋了,场上像赶街一样热闹起来。看到村民们签字画押的热情劲,易近人挥挥手,扯开嗓门:“签好协议的请排好队,先把协议交到秦聪那里,然后到嘉涵那里把出租金给领了。”

很快,村民们的手上又多了一样东西,存折,一本她们做梦也不敢想的存折。存折上的数目,少则几千块,多则几万块,很多村民一家人辛辛苦苦奋斗一辈子存折上也攒不足这个数。于是,龙足小组的村民们拿着存折开始奔走相告。其它小组的村民看到签协议有那么大的好处,便催促村委会赶紧到她们小组签约。这样,仅仅用了一天半时间,签约工作就宣告结束。就在签约结束的当天下午,田头宝带着几位婆娘异常狼狈地来到了村委会,站在了村长办公室门口。当时在办公室里除了易近人还有三位婆娘,一位是罗熙凤,另外两位是田头宝的婆娘郑龙珠和妹妹田晓惠。

门口站着的婆娘扑通一声全跪了下去。

“哥,你咋不下跪呀?”田晓惠生气地说。

田头宝耷拉着脑袋,一副认错的表情。

“算了算了,他一个大老爷们上跪天地下跪祖宗,岂能随随便便给我们下跪。你们几个也别跪着了,快起来吧,有冤伸冤有苦诉苦有诉求的说诉求。”罗熙凤边说边扶婆娘起来。

易近人搬来了几条简易的木凳招呼她们坐下,又给每人倒了杯凉茶。

“说吧,今天到村委会来是因为什么事?”易近人故意问。

刚才下跪的几位婆娘齐刷刷把目光盯在了田头宝的身上。

“都是他骗我们,说外商到长龙来是抢我们土地来的,一旦把土地租出去了,就永远拿不回来了。”一位年长的婆娘蹬鼻子上眼,气呼呼说。

又一位婆娘接过话:“他还说,只要我们几个守着土地不出租,不签协议,他就以高于村委会两倍的价钱补偿我们。”

再一位婆娘愤怒道:“他是纯心想耍我们,刚才我们几个去找他要补偿金,他竟然说现在没有,一年后才给,这分明是在耍我们嘛。要不是念在同族兄弟的份上,今天非撕了他的嘴不可。”

、、、、、、

婆娘们没完没了数落起了田头宝。田头宝大气不敢出,大屁不敢放,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起来。

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巴掌震天响。罗熙凤听烦了,责怪起几个婆娘来:“你们唠唠叨叨有完没完,别总往人家头上扣屎盆子,多检讨检讨自己呀,要说田头宝犯浑,你们也好不到哪去,没你们支持他,他孤掌能鸣吗?”

田晓惠也埋怨道:“各位奶奶婶婶嫂嫂,你们中有长辈也有平辈,应该知道我哥这人,骨子里不是坏蛋,但经常又会做出些伤天害理的事,为啥?就因为有你们这些人怂恿他。”

几位婆娘开始闭嘴,低下头。

郑龙珠倒怜悯起她们来,说:“都是田头宝害了你们,我代表他向你们说声对不起,如果给你们造成了损失,我愿意赔偿,但前提条件是以后你们别再听他胡说八道,要多支持村委会、公司的工作。”

几位婆娘连连点头,年长的婆娘低声道:“我们不需要赔偿,只想和村委会、公司签订土地出租协议。”

郑龙珠轻轻摇头:“那个我决定不了,你得求易村长和罗总,他们同意了才可以。”

田晓惠吓唬她们:“恐怕求也没用,咱龙足的协议都已经签完了,土地租赁金也发完了,你们家的土地就留给自己种吧,到时你们就干瞪着眼看着别人家怎么大把大把进钱。”

年长的婆娘问:“你哥家不也没签?”

田晓惠从郑龙珠的包内取出协议和存折,对着几位婆娘晃了晃,笑道:“我哥是没签,可我嫂子不糊涂,她早把协议给签了。如今,全长龙村就你们几位没签了。”

几位婆娘脸皱得紧巴巴的,突然年长的那位婆娘抓住田头宝的衣领,又哭又吼起来:“头宝啊头宝,婶娘打小就宠你,你说一婶娘从不说二,这次婶娘劝你不要、、、可你硬是不听,还害得我们干出对不起村长的事来,你让我们今后怎么在村里活呀。今天我就代表田家的长辈教训教训你这个不争气的浑小子。”

“诶诶,婶,教训就免了,你看你本来就被我哥气得心情不好,万一教训他来个急火攻心,伤了身体咋办?婶,像我哥这样的浑蛋犯不着你动手,回去让我嫂子慢慢收拾他。”田晓惠一边说,一边掰开她的手。

易近人见时机到了,和罗熙凤交换了一下眼色,拿起压在桌角的几份协议书,冲着几位婆娘说:“你们也不要埋怨田头宝了,要怨就怨自己,吃一堑长一智吧。当然你们是长龙村一份子,不应该一时犯浑就把你们拒之门外,协议早给你们准备好了,你们没意见就签了吧,签好后去找李嘉涵把出租金也领了。”

几位婆娘又一次下跪,磕头,以示感谢。田晓惠、郑龙珠忙把她们扶了起来。

那几位婆娘走后,田头宝噗通跪下,忏悔道:“都怪我鬼迷心窍,尽做些对不起长龙村、对不起村长、对不起罗总的事、、、”

“走吧,去看看吴董到了没有?”易近人说着,和罗熙凤一同出了办公室,看也没看田头宝一眼。

村民的土地都租赁给了村委会,下一步村委会和福隆集团签约,将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福隆集团。

易近人和罗熙凤刚出村委会门,秦聪追了上来,说吴董已经到了土城并下榻在仙缘国际酒店,晚上潘书记专门为他设宴接风。

“太好啦!潘书记有什么指示没有?”易近人高兴之余追问。

秦聪摇头:“没听说。”

 “村长的意思是潘书记有没请他赴宴?”罗熙凤嘴角勾出一丝微笑。

秦聪又摇头:“不清楚。”

 “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做好准备吧,等一下进城,潘书记不可能把我、给撇下。”易近人摆出一副得意样。

 “什么身份,想参加县委书记的宴请。”罗熙凤的话明显带有酸味。

不过,易近人还真是言中了,温贤德从村委会火急火燎地追了出来,说潘书记来电叫易村长和罗总马上进城,到仙缘国际酒店待命。

“待啥命呀,不就请我赴宴吗。怎么样,罗总,我的猜测没错吧!”易近人洋洋自得,抬腕看了看表,“现在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骑车去应该能赶到。”

于是,俩人骑着自行车直奔县城,可刚到村口,一辆小车挡住了道。原来是潘书记的司机专程开车接他俩来的。

仙缘国际酒店贵宾厅已是宾客满座,吴董率领的福隆集团代表团有男男女女共计十几个人,分坐圆桌的两翼,吴董、潘书记、刘副县长并列坐在上座,下座空着两个席位。易近人和罗熙凤一亮身贵宾厅,潘书记便指着空位示意两位坐下。

见人都到齐了,潘书记欠了欠身,举起酒杯:“今天叫大家到这来,就一个任务喝。按照土城的风俗,这第一杯酒应该叫吹口哨,意思是喝下这杯酒酒宴才算真正开始;主客杯要见底,意思就是有始有终;喝酒的速度要快,意思是喝的有多快,高升发财就有多快。”

这话太有诱惑力了,潘书记话音刚落,大家就稀里哗啦把杯里的酒喝光了。

潘书记微愣了一下,随即乐呵乐呵笑了起来。一会,刘副县长说出更具诱惑力的话来:“感情深杯杯闷,感情浅舔舔悬;若要土城把根扎,一人一杯喝到家;若要事业日中天,除非酒场不倒下。这些可都是土城形成的酒宴风俗。吴董,你既然要到土城来投资,那就必须先接受这些风俗,否则你立足都很难,更不要说捞金赚银啦!”

吴董本来酒量就不菲,碍于对领导的顾忌,即使酒量好也不敢显露。既然刘副县长把话说得这么明晰,再不放出量来,那就只有打道回府了。他爽快地举起酒杯,首先对自己的下属交待,都听好了,看我的,我咋喝你们也咋喝,谁也不得退缩,要不现在就滚回老家去。然后,表情陡转,和颜悦色地对潘书记说,先敬您,潘书记,十分感谢您以如此高级别的待遇来欢迎接待我们,这杯酒算是我对您的敬意和感谢。

潘书记二话没说把酒喝了。

吴董举杯指向刘副县长,刘副县长晃了晃杯,眨眼功夫酒没了。吴董更爽,一口气,杯底朝天。

吴董又举杯指向易近人和罗熙凤。三人互视,心照不喧,碰杯,干杯。

接下来,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只见他们一个个争抢着敬酒,一杯接一杯,没一个熊包、软蛋喝到后来,谁也记不清跟谁喝了、跟谁没喝、喝了多少,直喝得大厅内酒气冲天、乌烟瘴气、杯盘狼藉。

就连平日里几乎没醉过酒的易近人和罗熙凤,这次也醉得不省人事,直到半夜才被潘书记的司机送回了长龙村。

第二天,福隆集团长龙生态文化暨农业综合开发项目签约仪式在刚刚落成的龙须温泉宾馆举行。潘书记再次率领县四套班子领导、县直各单位各乡镇各村委会党政一把手参加了签约仪式。仪式规模之大、格调之高、影响之远创土城历史之最。同时,仪式也揭开了长龙村发展新的序幕。

第十九章

土地都租赁出去了,长龙村的婆娘一时都清闲了下来,开始三人一伙五人一群去镇上的集市、去陌生的城里上街赶集。有些婆娘干脆把孩子留给爷爷奶奶或是姥姥姥爷,自己一拍屁股去了深圳找自己爷们乐去了。婆娘们一走,问题来了,每天都有爷字辈的人到村委会去反映情况,不是说孙子不上学逃课,就是说孙女不吃饭闹着要妈妈,全是鸡毛蒜皮的家庭琐事。

清官难断家务事,连续几天,易近人都被那些是是非非的家庭琐事纠缠着,处理一起又来一起,旧矛盾解决了,新矛盾又来了。易近人已经到了疲惫不堪、无计可施的地步,只好去找罗熙凤,看看她有什么好对策。

罗熙凤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黄翠翠、许芷仙、郑梦怡、刘雨帘、冷紫悦围坐一起打情骂俏,非常热闹。易近人没敲门直接推开门,抬脚刚迈进一脚时,见罗熙凤不在里面,便收脚想退出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冷紫悦冲上去抓住他的一个胳膊往里面用力一拉,硬把他给拉了进去,然后又把他按坐在椅子上,随即婆娘们对他发起了攻击。

刘雨帘说:“村长,罗总不在,你就不能陪陪我们几个。”

易近人说:“我工作都忙昏头了,哪有时间跟你们在这闲热闹。”

许芷仙不高兴了,板着脸孔说:“村长,你这话说的不地道,你工作忙我们的工作也不轻松。这叫忙里偷闲,偷着乐,懂吗?我的大村长。”

易近人眨着眼睛:“你们刚才尽说些啥,当我不知道,嘻嘻哈哈尽拿翠翠说事,这算哪门子工作。”

许芷仙反问他:“你是一村之长,知道我们说翠翠啥事?”

易近人一时答不上来,许芷仙自己回答了:“是翠翠要结婚的事。”

易近人吃惊不小,问:“结婚?跟谁结婚?”随即他拍了一下自己脑门,责怪起自己来,“你看我,健忘,竟把翠翠和辛勤的事忘了。”

刘雨帘捅了他一手指,嗔怪道:“就因为你忘了,所以她俩的事才黄了。”

易近人听糊涂了,又问:“谁的事黄了?”

刘雨帘说:“当然是翠翠和辛勤队长的事。”

易近人直摇头,否定道:“开什么玩笑,黄谁的事,也不可能黄她俩的事。”

刘雨帘说:“不信,你问大家,要不直接问翠翠。”

易近人扫了一眼大家,目光定格在黄翠翠身上。正在这时,罗熙凤推门进来,后面跟着李嘉涵。

“哟,村长来啦!来得太巧了,我正想去找你呢!”罗熙凤一副忙碌的样子,一边匆匆说,一边直奔办公桌。

李嘉涵将搂在胸前的一大沓文稿搁在了办公桌上。

罗熙凤下起了逐客令:“你们都忙去吧,我和村长商量点事。”

婆娘们鱼贯而出,黄翠翠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离开时很犹豫,看了易近人几眼,像是有话要说。

易近人看着婆娘们离开的背影:“什么事不让她们参加?”

“你和我的事,我们商量好了,让她们执行就是了。”罗熙凤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大沓设计好了的图纸推给易近人,“这些全是福隆集团在我们长龙村生态文化暨农业综合开发项目的设计图纸,我看了看,建成了很有气势啊,你看看,如果没意见,就通知吴董鸣锣开道。”

易近人翻了翻图纸:“都设计好啦,还说什么意见,只要不会破坏长龙村的生态环境又能促进长龙的经济发展、利于村民生活改善,你可以通知吴董开工。”

 “你倒好,把责任都推给我公司,让我们这群婆娘去跟吴董合作,我担心担子太重扛不起啊!”

 “你扛不起,咱长龙村就没人扛得起了,大胆干吧,村委会全力支持、配合你的工作。”

罗熙凤将图纸收拾好,又定定地看着易近人。

“干嘛这样看我?”易近人瞟她一眼。

“你没看我咋知道我看你?”罗熙凤收回目光,随即哎了一声,“翠翠和辛勤没缘分,分手了。”

易近人也随之叹息:“没缘分,分了就分了吧。不过听说翠翠要结婚,跟谁结呀?”

“你真不知道?”

“知道我还问你?”

“是山木。”

“山木?怎么可能呢?山木自己还说他配不上她呢。再说,翠翠不是一直很反感他吗?”

“你没听说女人的情感表现都是反的,爱你偏说恨你,喜欢你硬说成恨死你。孝强活着的时候,山木就喜欢套翠翠的近乎,并且常开玩笑说翠翠是长龙村最漂亮的婆娘,有机会一定把她整成自己的婆娘。”

“这小子说话还挺灵验的,玩笑竟然成真。诶,说了什么时候结婚吗?”

“快了吧,山木放出话来,说要以最高级别、最隆重仪式把翠翠娶回家。”

“有必要这么高调吗?又不是黄花闺女,他这么做是显示自己的财力还是表明自己有多爱翠翠?或者警告辛勤娶婆娘得靠实力?不行,必须告诉山木低调处理此事,要不然村民准怀疑孝强的死是山木有意安排的。”

“我就担心辛勤一时半会想不通,做出对山木不利的事。”

“放心,辛勤以前虽是个混混,但此人能屈能伸,有度量,是个爷们,一定不会因为一个不愿嫁给自己的婆娘毁了自己。我找个机会跟他谈谈,愿不愿意到长龙村来倒插门,如果愿意、、、”

“如果他愿意,叫他倒插到我大叔家,他家女儿死活不肯嫁出长龙村。”

“太好了,我马上带辛勤上门提亲去。”

俩人的目光又撞在了一起,瞬间像粘了胶似的凝固了。这时,李嘉涵拿着一张招聘广告进来,轻放在办公桌上,冲易、罗一笑,转身出去。

罗熙凤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事:“你看我差点误了大事,村长,吴董说了项目开工后要在长龙村招聘员工,他叫你和我负责员工的招聘工作。我打算趁此机会把长龙村的爷们全部招回来,你觉得如何?”

易近人没有马上作出回答。他背手踱了一圈,突然立足问:“吴董的意思呢?”

“吴董的意思是让你和我负责招聘工作。”

“他让你招聘员工可没让你拆他的墙脚。”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把爷们都招回来了,吴董外面的工程可就要停工了,他能让你这么干吗?”

“那你说咋办?爷们总得回吧,再不回,婆娘野性爆发,你能控制得了?再说爷们不回,婆娘没地种了都跟着跑出去,把老老小小扔在家里,出的问题还少吗?这麻烦就够你村委会忙的。”

“那也得想个两全齐美的办法,我看这样吧,分两步走,先安排婆娘上岗,婆娘稳定了家庭才能稳定,然后再和吴董商量把爷们都弄回来。”

“还是你想得周到,行,我马上发布招聘通知,争取在一个礼拜内所有婆娘回到生产岗位,并尽快让离乡背井的爷们回归家乡。”

俩人说得正带劲的时候,一位服务员进来,告诉易近人,黄翠翠在外面等他等好久了。

罗熙凤朝外努努嘴:“去吧,麻烦事正等着你呢!”

易近人无奈地笑笑,转身出了办公室。

在集散中心东北角的一棵古樟树下,黄翠翠不停的徘徊。见易近人来了,好像见到了救星,扑上去,靠在他的肩膀上。

 “大哥,你救救我、救救我。”黄翠翠带着哭腔说。

 “怎么啦,谁欺负你啦?”易近人颇感疑惑。

自从黄翠翠的儿子被陈月娇领养后,易近人摇身一变成了黄翠翠的大哥,黄翠翠总是大哥长大哥短的叫,比亲兄妹还亲密。可是,在她和辛勤、山木的婚恋问题上,她却从来不向易近人说起,以致她和辛勤分手、和山木谈婚论嫁的事,要没听罗熙凤说,易近人还真不知道。

黄翠翠说:“是辛勤、辛勤他、、、”

易近人催问:“辛勤咋了,他欺负你了?”

黄翠翠又说:“他说要跟我没完。”

易近人笑道:“哎,你们不是已经生活在一起了吗?他说跟你没完,是想这辈子和你好好生活,永不分手。”

显然,易近人假装不知道她已经和辛勤分手。

黄翠翠跺脚:“不是,大哥,我和辛勤根本就没在一起生活过,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和他之间很干净,比冰清玉洁还干净。”

易近人故装糊涂:“既然分手了,辛勤咋说跟你没完?没完就说明他心里有你,想跟你过一辈子。诶,不会是你对不住他吧?”

黄翠翠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边哭边说:“你是我大哥,这事我就不瞒你了,其实我对辛队长从来就没产生过爱慕,只是被他的一些举动感动过,我根本就没想过嫁给他、跟他过日子。”

易近人又问:“那你跟我说实话,你真想嫁的人是谁?”

黄翠翠犹豫了一会,才说:“是、是山木。”

这结果易近人事先已经知道,一点也不惊讶。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她的表情,突然问:“你和山木早就有那意思?”

黄翠翠抬起头,迎视着他的眼神,一会低声说:“孝强活着的时候,他就对我暗示过,说我漂亮,要是能娶我做他婆娘,他一定会让我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婆娘。我很感激,心里暗暗地喜欢上了他。”

易近人突然一掌击在樟树杆上,愤愤道:“这个山木,我现在就去问问他,孝强的死是不是他有意制造的?”

黄翠翠拿手指堵他的嘴:“我当初也怀疑,但我调查过了,孝强的死纯属意外,跟他没任何关系。大哥,你是村长,在长龙村你金口玉言,这种话万万不可从你的口中轻易说出。”

易近人马上平静下来,看着他。一会他问:“你刚才说,辛勤要跟你没完,说说怎么回事?”

“他要阻止我和山木的婚事。”

“他为什么阻止?”

“他说山木是个玩世不恭的没责任感的男人,嫁给他不会有幸福,做不了我的爷们。”

“你认为呢?”

黄翠翠犹豫了一下:“我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山木先占据了我的心,况且山木还压了一百万元在我这儿,他说如果他对我不好可以休了他,一百万就留给我。”

易近人顿了一下:“说到底,你还是嫁给了钱。”

黄翠翠很坦率地承认:“你说的没错,我算看清楚了,咱女人的幸福就是建立在金钱之上的,没钱谈幸福,那是扯淡。”

 “你倒活得越来越现实啦!”

 “很现实的社会容不得我们活在理想中,特别是女人更应该去追求现实、远离理想。”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祝你幸福!至于辛勤,你放心,我找他谈谈,保证他从今天起不再纠缠你。哦,差点忘了跟你说,辛勤有了新对象,是罗总大叔的女儿,人也很漂亮,还是个黄花闺女。”

黄翠翠听了,愣了一会,脸上慢慢挤出笑来,笑容很纠结很无奈。她慢慢抬起头,瞭了眼蓝得耀眼的天空,又迅速收回落在易近人的身上。突然,她一转身,发疯似地跑,身影很快淹没在了一片绿色丛林中。

黄翠翠前脚刚走,辛勤后脚就来了。易近人决定,速战速决今天就把辛勤的亲事给定了。他二话没说,拉着辛勤直奔罗熙凤的大叔家。

罗熙凤的家紧邻邓家祠堂,房后隔一块空地就是她大叔的家。易近人坐着辛勤的自行车,一路颠簸到了龙头小组。龙头不是个大村子,二十来户、不到二百人,而且年轻力壮的中、青年爷们都随山木去了外面的世界,村子里能见到的就是老人、婆娘和孩子。

婆娘们见易近人来了,特别的热情,都朝他围过去,问长问短,半开玩笑半认真,或拿易近人逗乐,或数落易近人把她们的爷们送去了花花世界,害得她们守着娇容月貌守着大山丛林苦苦煎熬,甚而有人故意调侃他叫他补偿悄然流逝的青春。易近人哪是这帮婆娘的对手,拉起辛勤钻进一条巷道,左拐右绕到了罗熙凤的大叔家。她大叔不在家,一位端庄秀丽的女孩接待了他俩。女孩面带羞赧赐坐献茶,无不殷勤好客。

“你就是罗总大叔的女儿吧?”辛勤一看见女孩就有了好感,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

“嗯。”女孩应了声,声音很小,但很甜很柔很腻。

“你叫邓、、、湘莲是吧?”易近人问了一句。

女孩又点了下头,眼睛像黏胶一样盯着易近人看,问:“村长,你来是找我爸的吗?他刚出去一会,我去把他叫回来。”

易近人忙阻止:“可以这样说吧,不过更主要是看你来的。”

邓湘莲疑惑:“看我干吗?”

易近人把她拉到了隔壁的厨房。辛勤想跟进去,但被易近人刀刃一样的目光给镇住了。

没过多久,易近人像是押着邓湘莲从厨房出来。辛勤把目光偷偷移向她,很凑巧,她也把目光慢慢移向他,两道目光犹如两道闪电猛撞在一起。

易近人拱手告辞:“你俩好好絮叨絮叨,认识一下,我还有点事,先走啦!”他出门时向辛勤点了点头,又定定地看了辛勤一会。辛勤明白他的意思,纠结地笑了笑,算是表了个态吧!

易近人一走,邓湘莲像变了个人似的,刚才那种羞羞答答的小姑娘的架势刹那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大气、活泼、爽快、青春靓丽的女孩。

“你的情况,村长都跟我说了,你说说我对你的印象。”辛勤迫不及待地说。

一会,邓湘莲直截了当表明了自己的意思,意思是我对你没问题、可你对我有没有问题,我不得而知但我不得不知。

辛勤是个明白人,一听就听出了意思。他真想脱口而出说一声我爱你,我要娶你做我的婆娘。可话到嘴边却变了词,“我、我不知道说啥好。”

邓湘莲说:“想说啥就说啥呗。”

辛勤犹豫了一下,牙一咬,从嘴里喷出一句话,“我想陪你走完今后的人生岁月,把我的一切全都交给你。”

多么诗意化的表白,一下子让邓湘莲本已萌动的心掀起涟漪。她没想到他的回答直接满足了她的愿望。但是,人就是一怪物,对越容易得到的越怀疑它的真实性。她张口定定地瞅着辛勤,渴望再一次听到他内心真实的表白。

果然,她如愿了,辛勤再一次重复了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邓湘莲呆滞的脸上突然露出笑来,笑纹里好像充满了血,红红润润越发美丽漂亮。

辛勤慢慢走上去,目光贪婪地罩着邓湘莲,恨不得一口把她给吃了。眼看俩人的间距仅一拳之隔的时候,辛勤突然出手将她揽入怀中,她未作任何反抗,顺从地贴靠在他那颤动的胸脯上。搂了一会,俩人无法克制,开始往纵深发展、、、

就在俩人忘我缠绵的时候,屋外传来几声咳嗽声。俩人愣了一下,听没了声音便又开始缠绵起来。

原来咳嗽是易近人有意制造出来的。他到村子里转了一圈,估计辛勤和邓湘莲的事无论成或不成都应该有了结果。他回来就是想求证结果的。他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瞅见俩人抱团激吻的场面。

“呀呀呀,一见面就缠上了,一见钟情嘛!”易近人嚷嚷道。

辛勤和邓湘莲像触了电一样立刻分离开来。俩人都挺别扭地望向易近人。

易近人转身要走,被邓湘莲挡住了。

邓湘莲说:“村长,我和辛勤的事,我同意啦!”

易近人指了指辛勤:“你同意,他呢,他也同意吗?”

辛勤着急道:“同、同、我太同意啦!”

易近人顿了顿:“既然同意了,那就带上你们的身份证、户口簿到镇民政所把结婚证給扯了。”

邓湘莲惊讶道:“这么快呀,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易近人笑道:“还没反应?刚才你们不是反应挺快的吗,都亲上搂上啦,还说没反应,非要把肚子搞大了儿子搞出来了才反应了吗?”

邓湘莲双手遮面,跺脚,娇滴滴道:“哎哟,村长,人家还是黄花闺女,你咋说话这么损人呢!”

易近人说:“我损人,你刚才做的比我说的损多了。”

邓湘莲跺脚:“别说了别说了,简直羞死我啦!”

易近人转向干笑不言的辛勤:“你小子很带长龙村婆娘的缘嘛,马上回去把你户口先迁到龙头小组来,是龙头人了,我亲自为你主办婚礼。”

“是。辛勤模仿军人敬了个准军礼,又噗通一声跪下,磕头道,“村长在上,请受新村民一拜。”

易近人也不拽他起来,瞥他一眼,背手欣欣然走去。

邓湘莲追上去,拉住他的手:“村长,我担心我爸不同意,要不你跟我熙凤嫂子说一声,叫她再跟我爸吱一声。”

易近人答应她:“行,不过婚姻是你和辛勤俩人的事情,只要你俩真正同意,你爸是不会反对的。”

第二十章

长龙村的婆娘全部被福隆集团招聘为员工。离开土地一段时间的婆娘又回到了土地,而且是以打工者的身份在自己的土地上劳动。

福隆集团在长龙村的开发可归结为“两板块十五园”。所谓两板块,一是传统农业板块,此版块主要包括五个传统农业观光园;二是现代农业板块,此版块主要包括十个现代农业观光园。

作为村领导对村民以新身份走上新岗位,自然要去视察一番。所以上午一上班,易近人便带领温贤德、秦聪来到了坐落在龙头小组的花卉观光园。婆娘们见村官来了,免不了又要嬉戏打闹一番。

一婆娘道:“村长,你上次来把咱小组最漂亮的妹子给拐卖了,今天来能不能把咱们这些婆娘也给拐卖了?”

婆娘们嘻嘻哈哈,打情骂俏,一点也不守妇道的样子。

易近人没搭理她们,任由她们嚼舌根。

一年轻婆娘悄悄问:“村长,你是来找邓湘莲的吧,她今天结婚正在家准备着呢!”

这话让易近人有点意外和震惊。他盯着这位颇有几分姿色的婆娘问:“谁说的?”

年轻婆娘说:“晚上咱龙头小组老老少少、倾巢出动去湘莲家喝喜酒,你是村长不会连你都没请吧?”

易近人回头问了问温贤德和秦聪。两位都说没接到请柬,不知道有这回事。正在这时,辛勤骑着自行车载着邓湘莲气喘吁吁,嗤的一声,车立停在易近人旁边。

婆娘们霎时欢叫起来:“大家快看呀,新郎新娘来啦!”“新郎,是不是给大家送喜糖来啦?”“哟,今天新娘可漂亮,这么漂亮的一朵鲜花眼看就要插在牛粪上了,多可惜呀!”

年轻婆娘扒开人群凑到邓湘莲耳边嘀咕了一阵后,邓湘莲脸露尴尬之色,一边瞪着辛勤,一边埋怨道:“你看你,都是你办的好事,我说了早点告诉村长,你偏说要给他惊喜,害得我跟你瞎跑,好不容易才找到村长,怎么跟村长说,你看着办吧!”

辛勤先向婆娘们鞠了一躬,然后向易近人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村长,实在不好意思,都大喜日子了才请您参加婚礼,你不会介意吧?”辛勤慢慢直起身子,把一张精致小巧的红色请柬郑重地递交给了易近人。

易近人看看请柬,瞅准辛勤的肩甲窝就是一拳,随即呵呵大笑,边笑边说:“你小子,做什么事总让人出乎意料。回去准备去吧,晚上我、贤德、秦聪还有这些婆娘们全给你闹洞房去。”

夜晚的龙头小组,景色格外的美丽。那晚是农历十五,正是月圆的时候,古老的村庄披上一层银灰色,颇显大气和庄重。从夕阳西下开始,邓家祠堂就时断时续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喝酒划拳的吆喝声。祠堂里正在举行的是辛勤和邓湘莲的结婚典礼,全村子里的人齐聚一堂,给月色下宁静的小山村带来了少有的热闹。

典礼结束后,或看戏或观影,这是当地一直延续的民俗活动。解放前,请戏班子唱戏,解放后农村有了电影便开始改放电影。今晚的电影算是吴董请客,吴董虽没亲自来参加婚礼,但出手真是大方,不仅送了两场电影还送了一千袋喜糖,就连十里八乡赶来看电影的乡邻们也喜滋滋地吃上了喜糖。

放完电影,村子里灯光渐渐熄灭,渐渐回归到往日的宁静。然而,当夜半的钟声敲响的时候,辛勤和邓湘莲的新婚洞房却依然灯火通明,传来一阵阵闹洞房的声音。原来,长龙村有千年流传的“半夜闹房接天明”的风俗。今晚参加闹洞房的是辛勤的辛氏七兄弟、易近人率领的三村官和罗熙凤率领的长龙七仙女。

一开始,易近人就强调必须按老祖宗定的法子走,大家都没说反对。老祖宗到底定的啥法子?不妨走进洞房去耳濡目染地感受一番那千古流传,甚至被儒雅之人骂为庸俗、下流、龌龊的洞房文化,你就自然明白祖宗留下的是啥法子而且为什么千年不衰。

闹洞房从开始到结束就三环节。第一环节,闹客戏耍新人。这环节闹客们有什么招尽管拿出来,如果新人不从或是做不到,那就给新人灌酒,甚至可以卑鄙无耻地扒下新郎新娘的衣裤。当然,文明人的戏耍法总是在文明的框架内进行。有易近人这个村官在场估计不会出现龌龊下流的举动。果然,易近人提出闹客和新人对歌比赛,谁输谁喝酒。这是极为文明的戏耍,当然也是粗俗的村民最不感兴趣的戏耍。

大家鼓掌表示赞成,但掌声稀稀拉拉,不热烈。

对歌开始,首先由闹客开始。易近人带头,唱道:头品顶戴上下有花翎,三星拱照四季闹五更,六合又同春,七巧八马九九跳龙门,十全齐美将把酒来饮,将把拳来猜。(白) 一个一,两个两,三个三,全福寿,福寿全来登科! (唱) 双手把酒端,我把酒来敬 饮了这杯酒,月落又西沉。

轮下来该是新人唱了。辛勤清清嗓子,张口就要开唱时被邓湘莲打住:“这是咱长龙老祖先留下的歌曲,让我来吧!”

邓湘莲唱道:一口把酒吞,醉得两眼昏。忽听得焦楼上,鼓打又一更,闹到三五更, 知仁知义将把拳来开。

第一首歌对下来没输赢,第二首由新人发唱,闹客应唱。

辛勤急急发唱:一交情初相交,唔要今朝约明朝;三工四日有人晓,羊肉冇食惹身骚,羊裘冇着惹身毛。

闹客们面面相视,易近人问:“谁唱?要不该喝酒了。”

李嘉涵有意咳了一声,亮开嗓门,唱道:二交情梨花开,梨树蔸下喊起妹;有情有义长又久,你我交情莫交财,只交钱财郎唔来。

闹客们鼓掌。

辛勤往下唱:三交情映山红,哥打赤脚妹心痛;偷针引线做双鞋,金鸡对凤送一双,郎穿脚下人轻松。

这下,长龙七仙女跃跃欲试,谁都想一展歌喉。罗熙凤提醒,唱不来的别逞强,要唱不下去或是唱错了词,这罚酒你可得一人包干。这话可把大家吓住了,你争我抢变成了你推我让,没人敢唱了。易近人责怪罗熙凤泄了大家的斗志,罗熙凤看看大家,没人唱,只好点将了,“许芷仙,你唱。”

许芷仙张口结舌,吞吐道:“我,不敢不敢 ,你别叫我,叫嘉涵,她挺能唱的。”

李嘉涵说:我不刚唱吗换紫悦唱

“我唱就我唱。”想不到冷紫悦还挺爽快的,张口就唱上了:四交情荷花开,惹得蜜蜂蝴蝶来;千言万语叮嘱妹,莫学提笼千只眼,只学蜡烛一条心。

就这样,五个回合下来没比出个输赢,到了第六个回合出问题了。辛勤唱完第十一段,郑梦怡接唱第十二段,可刚唱到“十二交情订白头,哥哥问妹几时丢”就忘词了,愣想半天也想不出下句。比赛终于出现了输赢,辛勤和邓湘莲高兴得手舞足蹈,使劲拍掌庆祝自己的胜利。

易近人苦笑,摇头,举杯,又晃了晃杯子,风趣地说:“喝了吧,这酒可不是新人敬的,是我们自己赚的,喝了可以不领情。记住啦,待会以其人之酒还治其人之礼。大家举杯干杯。”

接下来是闹洞房的第二环节,新人报复闹客。这环节由新人出招,如果闹客不从或是做不到,那就把闹客灌醉,甚至可以卑鄙无耻地扒下闹客的衣裤。这下闹客们开始紧张了,尤其是婆娘们紧张得抓住自己的裤头,生怕被人偷袭给扒了。

邓湘莲掩嘴笑道:“大家不必紧张,我和辛勤即使赢了,也不可能扒你们的裤头。我今天不难为大家,就给大家猜个字谜吧。猜中了,我和辛勤每人罚一杯酒,如果猜不中,就按老祖先定的法子,你们三倍于我罚酒。”

易近人又强加一句:“大家没意见吧?”

一直憋着没说话的刘雨帘开口了:“我可丑话说前头,要是被我猜中了,我非扒下新郎的裤头不可,看看它长啥模样能把龙头的大美女搞到手。”

邓湘莲不甘示弱,回敬道:“雨帘嫂,待会如果你没猜中,我可让辛勤这帮弟兄褪下你的裤头,他们可都是一群饿疯了的狼,我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对你狼吞虎咽。”

刘雨帘嬉言:“好啊,我乐意奉陪,只是到时候你辛家这帮兄弟一个个都是熊蛋。”

邓湘莲一副志在必赢的表情,嚷道:“大家可要听好了,新郎官,出题。”

辛勤应道:“是,请大家听题,太阳高高挂,一人宅厂房打一字

大家七嘴八舌说出了十几个字,但没一个字是正确答案。这下,刘雨帘开始显得有点紧张起来,她望望这人又望望那人。

易近人却故意拿她开唰:“雨帘,该你说答案啦,要不你的裤头可就保不住了。”

刘雨帘是伶牙俐齿出了名的,可这会儿却变得笨嘴笨舌了。她一连唔了几声,就是不敢说出答案。

易近人说:“既然雨帘不敢说,那我再说一个字、你们也把现在脑子里所想到的那个字说出来。”

结果,大家又一口气说出了十几个字,可惜又没一个字是正确的谜底。

辛勤忍不住说出了谜底:“昃。”

这就等于宣布闹洞房的第二环节又以闹客的失败而结束。闹客们二话没说随着易近人把三杯满满的罚酒喝了。

邓湘莲神气了,朝辛氏兄弟嚷嚷道:“你们说雨帘嫂漂不漂亮?”

辛氏兄弟回答:“漂亮。”

邓湘莲又嚷道:“漂亮就上去,把她裤头扒了,看她风景美不美。”

辛氏兄弟蜂拥而上对刘雨帘大打出手,刘雨帘抓住自己的裤头左避右挡。易近人、罗熙凤干瞪着眼看着,面对祖宗之法,他们也无可奈何。

眼看裤头将要被褪下、风光将露的时候,刘雨帘咆哮起来:“都给我住手,我、我大姨妈来啦!会冲了洞房喜气的。”

这话比司令部下达的作战命令还管用,辛氏兄弟突然像着了魔似的停下手来,又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回归座位。原来长龙又有一约定俗成的民规,凡是红喜事都得回避婆娘的大姨妈,因为大姨妈携带着婆娘身上一身的晦气,避之则吉。这一规定也许是祖上对婆娘的特殊保护吧!刘雨帘的大姨妈咋来的这么及时?婆娘们都有点不相信,要不咋会一起翘指高赞她的聪明呢!

易近人呵呵呵连笑了几声,说:“退裤头是长龙村蒙昧时代人们发泄的一种腐朽生活方式,现在是新时代了,应该提倡文明健康的生活方式,让那些庸俗低俗媚俗粗俗的东西随我们的祖先而去。”

掌声、附和声响了起来。

第三环节,闹客对垒,这是闹洞房的最后环节,参加者全是闹客,新人负责监督,闹客之间可以无所顾忌地发动挑战,赢者可以对输者实施任一处罚,包括罚酒甚至裸身,这是祖上定制的规矩。不过,易近人把裸身这一侮辱性规矩给取消了,只规定闹客之间可以缔结盟团,以划拳定输赢,以喝酒论处罚。就这样,闹客之间出现了以易近人为首的三村官、以罗熙凤为首的长龙七仙女和辛氏兄弟“三国鼎立”的局面。一开始易、罗联手,让辛氏兄弟连败十拳连喝十杯酒,直喝得一个个酩酊大醉,醉倒在洞房门口的大草坪上。按照闹洞房的规定,只要闹客间还有对手,这闹洞房就算没完。把辛氏兄弟闹醉后,易、罗便想宣布闹洞房结束,这时

时钟已经指向凌晨四点半,东方开始露出鱼肚白。易和罗提出要走,邓湘莲不依,她说,你们之间还没分出个高低来,咋走?就这样,以易近人为首的三村官和以罗熙凤为首的长龙七仙女又展开对垒,结果三村官惨败,醉得一塌糊涂。当红日越过山梁照射长龙大地时,罗熙凤、李嘉涵、黄翠翠用板车把醉醺醺的易近人送回家。

刚到家门口,就撞见陈月娇急急躁躁从家里出来。

黄翠翠忙问:“嫂子,一大早要去哪呢?”

陈月娇见是她们又见拉着一辆板车,疑问:“你们一大早拉着辆板车干嘛?”

罗熙凤说:“听说外面的猪掉价,这不昨晚我们几个一合计加个通宵从外面弄回一头。”

李嘉涵忍不住笑。

陈月娇问:“运哪去?”

罗熙凤说:“运你家呀,听村长说你全家福庄园一天得好几百斤肉,所以我们赶个早运来,晚了你说句不要,就没地方搁了。”

陈月娇说:“你不有长龙七仙女吗?七仙女还愁分吃不了一头猪?”

罗熙凤说:“分吃不得分吃不得,说好了给你就得给你。”

陈月娇说:“罗总,不瞒你说我店里的猪肉昨天就定了货,你这头猪我还真要不了,你们还是自个享用吧!”

这下,不仅李嘉涵笑喷了,黄翠翠也笑得直不起腰。

陈月娇迷惑了,睁大眼睛往板车内一瞅,惊讶道:“怎么是老易,你们把他咋了?”

黄翠翠把易近人昨晚闹洞房醉酒的事跟陈月娇说了。

陈月娇听着听着,猛跺脚:“糟啦,差点误了大事,刚才潘书记到家里来找老易,我还说老易昨晚加班住村委会呢,估计他这会已经到了村委会。”

罗熙凤急问:“潘书记一大早到村里来,有没说什么事?”

陈月娇回忆了一下:“他没说,估计没啥大事。”

这时,易近人忽然从板车上坐了起来,嚷道:“县委书记一大早跑来找我,能没大事吗?”

陈月娇回道:“还真像一头猪,就知道嚎。”

易近人跳下板车,拔腿就往村委会跑去。

罗熙凤、李嘉涵随后跟上。黄翠翠没跟去,既然来到了易家,当然要看看她的宝贝儿子。

易近人一路小跑到了村委会,酒也全醒了。村委会大门紧锁,他沿村委会外围走了一圈,根本没见潘书记的影子。正要离开时,罗熙凤和李嘉涵也赶到了。

罗熙凤问:“潘书记会不会去集散中心啦?他以前到长龙村来,每次都是先到集散中心的。”

易近人望一眼罗熙凤:“走吧,去集散中心看看。”

集散中心每天早上六点开始上班,此时已上班有些时间了,出出进进的人越来越多。三人分头寻找了一会都没找着,又向工作人员打听,都说没见着潘书记。这时易近人想起潘书记的秘书曾经给过他一个电话号码,并说有急事时可以给他打电话。电话一打过去,就响起秘书的声音,易近人没拐弯,直接问他潘书记在没?秘书停顿了一会,才说,潘书记刚从你村回来,找你没找着呢,听说一晚上你都没回家又不在村委会,去了哪里?不会是藏哪婆娘家里了吧?秘书声音里带点笑声,明显是在逗他。

易近人又问:“你知道潘书记找我为哪事?”

秘书的声音:“是关于长龙村申报全省十佳名村的事,这事你还不知道吧?”

易近人惊喜,过了一会说:“你不会耍我高兴吧?”

秘书的声音:“这么严肃的事我能跟你开玩笑吗?这样,你通知一声罗总,潘书记上午还会到长龙村来,别到时又找不到人。”说完,他那边挂了机。

上午一上班,易近人、罗熙凤就在村口等候,等到十点多钟还不见潘书记来。易近人便走进村口安检值班室,准备打电话问问。刚拿起电话,就听到罗熙凤在叫喊,潘书记来啦,潘书记来啦。

果然,不远处一辆吉普车颠簸摇晃而来。易近人和罗熙凤并立公路一旁恭候迎接。

嗤的一声,车停了。车门打开,潘书记躬身下车。易近人和罗熙凤同时迎上去,一人握住潘书记的一只手。

潘书记以诙谐的口气说:“一大早俩人藏哪去了?哪也找不着你们。”

易、罗对望了一眼,心里都有一种黏糊糊的感觉。

易近人正想解释,被潘书记封了口:“你甭解释,我都听说了,想不到长龙村的民俗文化还挺丰富的,闹洞房一闹就是通宵,居然从老祖宗流传到现在。我觉得你们很有必要把老祖宗的这些文化遗产也挖掘出来,也把它发展为观光内容。”

易近人击掌表示支持、赞成。

罗熙凤问:“潘书记一大早找我们就是为了这事?”

潘书记摇头:“这只是找你们时的意外收获,不是今天的主题。”他望望天,又望望四周,调侃道,“两位到这来就想把我拒之村外?”

易近人顿觉尴尬,侧身恭请:“潘书记,请到村委会一叙。”

罗熙凤忙纠正:“还是到集散中心的贵宾接待室吧!”

潘书记看看两位,拍板道:“听罗总的,到集散中心,顺便感受一下那里的人气。”

集散中心依然是人潮涌动,但贵宾室却一片清净。潘书记一落座,喝了口茶,便言归正传,说开了:“最近省里下发了一份关于评选全省首届十大名村的文件,评选方式是各地自行上报评选材料,材料以VCDDVD的方式上报,要求尊重事实,一旦发现与实际不符的成分,即取消评选资格。昨天县委县政府专门就此事召开了常委扩大会议,会上一致推选长龙村参加此次评选。从今天开始,县委宣传部、县旅游局、县电视台已经组建了一个影像制作组,马上会到你们村来,你们的工作是全力支持协助他们,并派专人全程随同负责。

易近人、罗熙凤高兴得直搓手掌。

潘书记继续说:“我看秦聪和李嘉涵很适合做宣传工作,而且俩人对村情村史比较了解,就让她俩协助影像采集制作工作。”

易近人说:“请潘书记放心,长龙村村委会一定把该工作作为当前的首要工作来对待、来完成。”

罗熙凤也铿锵表态:“长龙观光开发公司将全力配合该工作,确保长龙村顺利当选全省首届十佳名村。”

潘书记拍了拍易近人的肩膀,又把目光落在罗熙凤脸上,点头道:“你俩不用表态,我相信你们的工作,更对长龙村充满信心,也完全有预感这次申报一定会成功。当然我们的目标不能就定格在省十佳名村上,目标应该更高远,全国十佳名村,或是获得联合国什么荣誉,应该是长龙村今后的奋斗目标。”

这时,门外隐约传来叫声,拍电视喽!拍电视喽!

潘书记笑道:“影像制作组的同志已经到了,开始工作了。走吧,我们也去看看,顺便给他们参谋参谋,提提意见。”

第二十一章

三个月后传来消息,长龙村以得票第一荣获全省首届十佳名村称号。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村庄也是,出名啦,慕名前来的游客就好比气势汹汹的海潮,来一浪儿去一浪儿,又来一浪儿又去一浪儿,小小的长龙村明显有点不堪重负。就连易近人和他身边的那帮婆娘也没日没夜,整天忙得喘不过气来。

眼看着一个个瑰丽璀璨的观光园拔地而起,易近人决定找罗熙凤商量一下十佳名村挂牌和观光园开园的事。那天,天气格外的晴朗,又特别的怡人。易近人信步走出村委会,沿着古驿道向集散中心走去。因为又一条环村观光大道的新建,这条承载了村里上千年历史的古驿道几乎被人彻底的冷落了。古驿道两旁古树参天,道上石缝间已长出一撮撮牛鞭草,走在上面如同行走在崇山峻岭的野人。到了贞洁坊式亭,易近人背手欣赏。这时,身后传来一婆娘的声音,“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他猛回头,见是罗熙凤,不由疑问,“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罗熙凤答得爽快:“因为你在这,我只好来这。”

易近人又问:“你找我?”

“不找你我能到这来?”

“我以为你也考察古迹来的。”

“你在考察古迹?”

“本来不是,但现在是。”

“说啥呢,神经叨叨的。”

“你难道没发现,对长龙的开发我们忽略了什么。”

“你是说长龙村的古迹吧?”

“正是,长龙村历史悠久,祖先留给我们的古迹很多,比如古驿道、贞洁亭、风雨亭,还有七大古村落群。这些可都是我们的宝贝,也是很好的观光物。”

“我就是冲着古迹观光项目的开发找你来的。”

“噢,我刚产生灵感,你就形成了方案,说说如何开发这些古迹?”

“谁形成方案了,也就一点看法。”罗熙凤往四下里看了看,“就这里说吗?崇山峻岭似的,你不害怕我还心怯呢!”

易近人指了指亭子:“说古迹就得找古迹这地方。”

俩人进了亭子。亭子内干净整洁,一爷们忽然从板石上背向坐了起来。罗熙凤惊叫一声躲在了易近人背后。这个时候爷们就是爷们,只见易近人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那爷们的一只胳膊提了起来。那爷们不紧不慢回过头来,忽然叫了一声,“易大哥,村长,早知道你们来,我就不来这儿啦!”

“山木,你怎么藏这儿睡?”易近人见是山木,又一推把他推回板石上坐下。

山木旋即又站了起来,恭敬道:“村长、罗总,不知道你们要来,我、我走我走。”他冲亭子外喊道,“翠翠,出来吧,我们走。”

黄翠翠憋得满脸通红的从亭子外斜刺里钻了进来,冲易近人和罗熙凤尴尬的笑了笑,又蠕动薄唇想说什么,可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山木拉着手臂往外走。出了亭子她又回过头,又想说什么,被山木的一句话堵了嘴,“快走吧,别占了人家的地盘,坏了人家的好事。”

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被易近人听到了。

“说啥话呢,都给我回来。”易近人大着嗓门,吼道。

山木和黄翠翠来了个急刹车,慢慢转过身,憨笑。

易近人招手:“既然来了,就不要走,发表发表你们的看法。”

山木支支吾吾:“发表看法、发表啥看法?我看,你还是让我们走吧,我们不想参乎你俩的事。”

易近人皱眉,瞪眼,呵斥道:“什么我俩的事,告诉你,这事关系到长龙村村民的切身利益,更是荫及长龙村子孙的千秋伟业。”

无奈,山木牵着黄翠翠的手又回到了亭子里。

易近人、罗熙凤开始对亭子指指点点,全当山木和黄翠翠不存在似的。

山木低声道:“村长,给个主题呗,要不然说啥我都不知道,干站你身后当电灯泡,照亮了你却燃烧了我。”

罗熙凤回头瞪他一眼,厉声问:“早上刷牙没?”

山木张嘴,眨巴着眼睛:“刷了。”

罗熙凤又说:“刷了,那,干嘛说出的话丑哄哄的。”

山木耸了耸鼻子,做出一副滑稽样:“不会吧,我都闻不出来。”

黄翠翠瞅准他的手臂掐了一下,低声嘀咕:“没看见易大哥和罗总在观察亭子,兴许要把老祖宗的财产也转化为观光物呢。”

“你一说就说到点上了,我和罗总的意思是把长龙村的古迹利用好,建立古迹观光带,充分挖掘这些古迹的价值。”易近人回头望了山木和黄翠翠一眼,“我现在就想听听你俩对开发古迹的看法。”

“村长、罗总,你俩为了长龙真可谓殚精竭虑、鞠躬尽瘁,佩服佩服。上天没亏了长龙,祖先也挺为长龙争气,留下了很多古迹。这些古迹,如果遗弃,就等于荒废,如果开发,就是保护。所以我非常赞成两位领导的看法,开发它,建立古迹观光带。不瞒两位领导,长龙村我最看重的就是这些古迹,今天我把翠翠带到这来,一方面是这地方清静不受打扰,另一方面是敬仰祖先的贞洁,接受贞洁教育,将来做一对贞洁夫妻。”山木毕竟是闯荡世界,见过大世面的,一说就是一大串,而且还说到了易近人的心坎里。

易近人给他一拳:“行啊,你小子说起话来一浪盖一浪,挺有理的。不过,你把翠翠带这来,干嘛,你心里清楚,最好别拿老祖先的贞洁来掩盖。”

山木苦着脸道:“冤啊,村长,真不像你想象的那样。”

罗熙凤不屑地瞟他一眼,又望向黄翠翠:“翠翠,你也谈谈看法?”

黄翠翠有点不乐意,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我完全赞成易大哥和凤姐的想法,建立古迹观光带。观光不仅要有自然风光,更要有历史古迹,把自然与历史完美结合起来,更能增强观光旅游的活力和生命力。”

山木先鼓掌,后翘指:“高、实在是高,看来翠翠对长龙村的开发有高人一筹的看法,佩服佩服。”

罗熙凤鄙夷道:“真是妇唱夫随,羡慕羡慕。”

山木却变得客气起来:“谢谢,谢谢!”

这时,易近人摞起袖子看了看表,吃惊不小:“你看看,只知谈古忘了论今。罗总,我们走,我还得跟你说事呢!”他睃了山木一眼,“这地方交给你和翠翠,记住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说着,向罗熙凤使了个眼色,俩人一转身出了亭子。

易近人所说的论今就是关于十佳名村挂牌和观光园开园的事。俩人出了亭子,犹豫了,是往村委会走还是往集散中心走?一时拿不定主意。愣站了一会,罗熙凤前边引路,“走啊,我的村长大人。”易近人这才随着罗熙凤往集散中心走去。

进了总经理室,易近人慵懒地靠坐在木质沙发上。罗熙凤拿出吴董送给她的茶叶,拆开泡了起来。

随着一阵热气袅袅升起,室内弥漫着一阵淡淡的茶香味。闻得茶香味,精神倍抖擞。易近人猛坐直身子,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咂咂舌,耸耸鼻,满口赞词,“好茶好茶,茶香入鼻,沁人心脾,茶水入口,魂牵梦绕。”

罗熙凤睨他一眼,淡笑道:“知道这是什么茶吗?”

易近人细细地品了品:“不会是咱长龙的茶吧?”

“你说可能吗?”

“我觉得不太可能。”

“你就对咱长龙村这么不自信?”

“我喝过咱长龙的茶,没这个味。”

“那是过去,现在可大不一样啦。跟你实说吧,这是地地道道的长龙茶,是吴董花血本聘请专家,用最好的技术和设备精心制作出来的。这还是试制品呢!”

“怪不得吴董只送给你,连我这个大村长都不送,原来是拿你当试验品。

你现在不也成试验品了吗?放心,毒不死你。

“吴董花巨资打造茶园,一方面可用来观光,另一方面可用来产茶,一举多得。”易近人指了指喝空了的杯子,示意罗熙凤继续添水。

罗熙凤一把夺过他的杯子搁置茶几上:“诶,你今天是品茶来的还是说事来的?”

“茶是你给品的,不碍我事啊!”

“行,算我多事。说吧,啥事,我洗耳恭听。”

易近人憨笑,又从茶几上拿回茶杯,自己倒起水来。

罗熙凤又从他手里抢过杯子,倒掉,重新泡制了一杯茶水,双手献上。

“谢谢、谢谢!”易近人声音拖得冗长,接过杯,深撮一口,突然问,“你对十佳名村挂牌、观光园开园有何设想?”

易近人估计罗熙凤肯定还没考虑这些问题,本想给她出道难题,没想到她的回答让他多少有点汗颜。

“你找我就说这事啊,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早考虑过了,本来打算过几天跟你汇报这事。要不现在给你看看?”罗熙凤拉开抽屉,拿出一文件给他。

这文件是罗熙凤对十佳名村挂牌和观光园开园活动作出的具体安排。易近人仔细翻看,看着看着,一条条眉纹暴凸,他惊讶,在事先没任何交流的情况下,罗熙凤的想法和自己的想法竟惊人相似,可谓不谋而合。唯一有区别的是时间,罗熙凤没有写明时间,而是用?代替。

“怎样?”见易近人把文件合起,罗熙凤问。

“想不到啊想不到。”

“啥想不到?”

“想不到咱俩又一次上演‘心有灵犀一点通’。在十佳名村挂牌和观光园开园活动的安排上,我的想法和你的想法大体一致,就是、、、”

“时间没落定是吧?这正是我要请示你的。你觉得定在什么时间合适?”

易近人却反问她:“你认为呢?其实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说来听听。”

罗熙凤直接说出:“元旦,咋样?因为这天是长龙村外出打工的爷们回家的日子,咱们必须让他们看到一个热闹喜庆、美丽祥和、变化惊人的长龙。”

“行,元旦是传统节日,也是法定假日,是个好日子。”易近人将茶杯往茶几上一搁,站起身,“十佳名村挂牌和观光园开园的事,我看没必要再讨论,就按照你的安排去准备。你公司具体负责活动的总筹备工作和观光园开园的准备工作,十佳名村挂牌的准备工作由村委会负责。咱们既体现分工,但更要讲究合作。”

“遵命。”罗熙凤一边应着,一边给易近人添加茶水,感觉有点不对劲,回头一望,见易近人已出了办公室。她赶忙追了上去,二话没说把他拽了回来。

“怎么,舍不得我走?”易近人以玩笑的口气问。

“我还有工作要请示你呢。”罗熙凤瞪他,很生气的样子。

易近人淡笑,望着她,等她开口。罗熙凤偏不开口,故意犟着。

此时,李嘉涵推门进来,在罗熙凤耳边嘀咕了几句又出去。罗熙凤偷偷望了眼易近人,突然露出满脸的笑,说:“现在离元旦不还有四个多月时间吗,我认为这四个多月工作的重点应该放在古迹观光带的开发上,争取完成后和观光园同步向游客开放。”

易近人若有所思的点头:“我同意,不过我有个建议,古迹开发不能太仓促,仓促了容易对祖先之物造成损坏,得一步步来,先开发村庄外围的古迹,然后启动村庄这一最大古迹的复古工程,让每一个村庄回归历史,以古风古貌吸引游客、留住游客。”

然而,就在村庄外围的古迹开发宣告结束时,一项专门针对农村、农民的新政策“新农村建设”在广袤无垠的农村大地拉开序幕。长龙村作为农村大地上的一颗璀璨明珠自然被推上了新农村建设的最前沿。长龙村应该如何抓住新农村建设的大好形势更上一层楼?易近人和罗熙凤经过商量,决定先向村民征求意见,然后再对全村的新农村建设作统一规划。

经过半个月的意见征求,村委会和公司综合村民意见和村里的历史、自然情况,形成了三套新农村建设方案,最后交给村民投票决定。

投票那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雨。但村民们热情高昂,无一缺席。最后,根据投票结果,遵照民主集中制的原则,确定了两尊重一彰显”建设方案,即尊重自然、尊重历史、彰显古迹。就这样,在土城县新农村建设的序幕还没开启时,长龙村的新农村建设却如火如荼地展开了。以致后来在全县新农村建设动员大会上,在听完刘副县长的报告后,潘书记只讲了一句话,新农村建设不能千篇一律搞一刀切,要因地制宜体现出自己的地域特色、人文特色、历史特色,具体怎么搞,我们还是先到长龙村去走走看看吧!

于是,十几部载着与会领导干部的中巴车队浩浩荡荡驶向长龙村。

易近人和罗熙凤事先得到了通知,在集散中心等候迎接。车队一到,锣鼓敲响,唢呐吹响。

潘书记、刘副县长一下车,易近人、罗熙凤便迎了上去。

罗熙凤第一句话就是潘书记、刘副县长好久没来长龙村了吧?

易近人则自我批评起来,长龙村没经过县委县政府同意,率先启动新农村建设,其责任全在我,处分还是撤职我都接受。

罗熙凤也以自我批评的口气自责,这事是我主张的,要追究责任也应该追究我的责任,与村长没关系。

潘书记呵呵笑着,等两位不说了,他才说:“你两位是在争功吗?长龙村率先新农村建设只有功没有过,这等好事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不是争功是什么。”

罗熙凤吐了口气,如释重负:“我还以为潘书记名为参观,实则兴师问罪来的呢!”

潘书记瞥她一眼:“兴师,没错,一下来了几百号人,可问罪,你和易村长何罪之有?不知其罪又何以问罪?大家到长龙村来,是来参观学习的,不是来问罪的。我还告诉你们,这次回去我要特别为你俩加官晋爵。”

易近人完全以为他在开玩笑,所以也以开玩笑的口气回敬:“我就一农民,村支书、村主任已经到顶了,还能往哪提,潘书记,您不会是想提拔我为国家干部吧?”

潘书记以铁硬的口气回道:“任何人把工作干好了干出了成绩,都可能成为国家干部,包括你和罗熙凤在内。”

一会锣鼓唢呐声停了,李嘉涵拿着小喇叭广播开了:“各位领导,欢迎您们到长龙来传经送宝,更期望您们为长龙的发展指点迷津,长龙村正在进行的新农村建设完全是在尊重民意的基础上作出的决策,力求尊重自然、尊重历史、彰显古迹,目的是保存好原生态和历史原貌。今天大家要参观的是长龙村新农村建设的一大亮点,这个亮点是正在建设的‘七大古村落群’的复古工程。各位领导可以自由组合自由安排参观地点,也可以随向导统一行动。

潘书记拿过小喇叭郑重地强调了一点:“我们随向导统一行动,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脱离行动,违者就地免职,并给予党纪、政纪处分。”

话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场上顿时鸦雀无声,人人惶而恐之。就这样,几百号人浩浩荡荡穿梭于长龙村七大古村落之中。然而,就在参观完古村落回集散中心的杨柳茂密如盖的石道上,一位披麻戴孝的男子挡在了路中央,阻止大家通行。

第二十二章

几百号人在浓绿掩映的杨柳树下停了下来,负责随程安保的辛勤七兄弟冲上前,不料挡道男子嗖的一声从身后背包内摸出一瓶液体,用嘴咬开瓶塞,把液体泼向自己身上,左手挥舞着打火机吆喝:“大家别过来呀,谁过来,我就点燃汽油自焚,你们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原来挡道者是田头宝,他因何挡道、又因何玩起自焚来?不得而知。

易近人和罗熙凤双双走上前。

易近人手指点划着田头宝:“你小子对我有意见还是对罗总有意见,可以到办公室谈,也可以到家里谈,在这里挡道玩自焚是什么意思?”

田头宝吼道:“你闭嘴,最好你跟罗熙凤都给我滚开,我今天不想跟你们白费口舌。”

罗熙凤冷冷道:“那你想跟谁费口舌?”

田头宝望向潘书记:“你把潘书记叫过来,我今天只想跟他说话。”

易近人冷笑几声:“以你现在的模样,可能跟潘书记说上话吗?”

田头宝迟疑了一下,说:“说不上话,你们就休想从这儿通过。”

易近人又说:“你认为你真能挡住这几百号人?你知道他们干什么来着?我告诉你,他们在执行公务,你再不让道,公安局可以以妨害执行公务的名义把你抓起来。”

田头宝说:“恐怕你们只能抓到我的骷髅,到时有人就会告你们执行公务致人死亡,到那时,事情闹大啦,看你们怎么收场。”

易近人说:“想不到你这招还挺阴的。”他回头望了望,没想到潘书记就站在他身后。

这时,潘书记向易近人和罗熙凤使使眼色,意思是叫他俩回避,把田头宝交给他处理。

田头宝和潘书记对视。一个目光惊悚,一个目光凌厉。过了好一会儿,潘书记翻袖看了看表,说:“你不是想自焚吗?赶紧,别让人等太久。”

田头宝知道潘书记在用激将法,让他放弃自焚的念头。

“怎么?怕死吗?”潘书记追问一句,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田头宝突然跪下,哭着嗓子说:“潘书记,你救救长龙村吧,长龙祖业的根脉动不得啊,动了,长龙是要遭报应的。”

“哦!”潘书记哦了一声,“要遭何报应?你不妨起来说说。”

田头宝单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抱拳道:“谢谢潘书记赏给我话语权。我小时候听爷爷说过,清朝嘉庆年间,龙腹小组对祠堂进行翻修改造,不曾想,翻修就要完工时,夜里突然风声鹤唳,祠堂里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原来是祠堂起火了,十里八乡的村民赶来救火,不但火没扑灭,祠堂烧成废墟,而且十位村民为此搭上了性命。现在龙腹的祠堂是后来重建的。还有前不久龙胆小组黄翠翠的爷们突遭不幸,听说是有人到翠翠家的古宅里盗挖了砖块,动了她家古宅的根脉。”

见眼前摩肩接踵的一大群人听得入神,田头宝眉飞色舞,一下子激情高涨,想继续他的演说,却被潘书记的一句话给压住了。

“长龙村各小组的新农村建设已经进行一段时间了,祠堂也好,古宅也罢,都动了根脉,也没听说哪个村子哪家人遭了什么报应啊!”

田头宝说:“潘书记,报应是有潜伏期的,短则几天,长则几年、几十年。”

潘书记说:“有根据吗?如果你能拿出科学有效的根据,为了村民的切身利益,我可以下令停止长龙村一切新农村建设活动,如果你拿不出让我们信服的理由,又得不到村民的支持,而又强加阻拦,那我只能把你先抓起来再说。”

说要抓他,田头宝慌了,弯腰要拾起搁置地上的汽油瓶。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辛勤等人突然从他的身后及左右扑了上去,死死地把他控制住了。

易近人和罗熙凤几乎同时出声,把他带回村委会,先看管起来再说。

田头宝咆哮:“姓易的、姓罗的,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在挖祖宗的基业,在砸子孙的饭碗,在造恶,在犯罪。”

易近人声色俱厉,喝道:“简直是胡说八道,一派胡言,带走。”

“慢着。”潘书记招了招手,“人给我留下,大家先走,我跟田老板单独絮叨絮叨。”

潘书记把田头宝引到了路旁新建的一个凉亭,俩人合面坐下,展开推心置腹的交谈。凉亭外,几百号人或蹲或站或坐在杨柳树下,谁也没有先走。

半小时后,潘书记和田头宝说说笑笑从凉亭出来,看样子,潘书记已经把田头宝给彻底征服了。果然,见到易、罗,田头宝说了声“是我错了,对不起!”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易近人想从潘书记嘴里得到的,是田头宝拦路自焚的真实意图。可潘书记却只字未提田头宝的事,他不说,易近人也不便问。可罗熙凤却顾不了那么多,见易近人迟迟未开口,她跨前一步,斜睨着潘书记,边走边问:“潘书记,你就这么让田头宝走了?”

潘书记反问:“那你说怎么办?”

罗熙凤说:“便宜了他,下次他会变本加厉。”

潘书记说:“我可以保证他不会有类似的下次。”

“在长龙村他可是屡教不改,没少做坏事。”

“不会那么严重吧,他这人骨子里不坏,也有一定本事,你看在餐饮业方面,他可是你长龙村的一大能人。只要能把他的正面作用发挥出来,他对长龙村的发展应该会有大贡献。”

看来田头宝给潘书记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既然这样,罗熙凤也只能选择无语了。

易近人猜想,潘书记和田头宝之间一定达成了某方面的默契,而且很有可能是同意田头宝进村委会。果如其然,第二天,镇党委赖书记亲临长龙村村委会,一落座就宣布提拔田头宝为长龙村党支部副书记兼村长助理,具体分管农家乐等餐饮行业。

易近人当场表示不能接受,如果田头宝进村委会,他就率领村委会班子成员集体辞职。

赖书记顺着他话的意思说:“那好呀,反正田头宝要进村委会,你们都辞了,正好成就他的村长梦。”

易近人气愤至极:“他爱当就让他当去,老子还不想干了呢!”说完,气冲冲向村委会大门走去。

赖书记忽地一声站起来,厉声道:“你给我站住,回来。”

易近人停下了步:“回来可以,但必须撤销对田头宝的任命。”

“这是组织的决定,说撤销就能撤销的吗?”

“不撤销对他的任命,那就撤销我的职务。”

“你当我不敢?”

“不是不敢,而是没长龙村老百姓支持,你根本就撤不了我村长的职务。”

“那我就先撤了你支部书记的职务。”

“这是组织的决定,说撤销就能撤销的吗?赖书记,这是你刚刚说过的话,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我要你教吗?”赖书记颐指气使,神色阴郁,背手悻悻离开了村委会。

赖书记走后,易近人立即召集温贤德、秦聪开会,就田头宝的事情统一了意见,决定向镇委镇政府提交同意增设村长助理和支部副书记的请示报告,但具体人选不应该由镇委镇政府单方面任命、必须交予村民来决定。其中村长助理由全体村民选举产生,副书记由全体党员选举产生。当日下午报告就送到了镇里。没想到镇里的办事效率还真高,第二天上午一上班,报告的批复文件就下到了村里,同意增设副书记和村长助理两职位并由全体村民或党员选举产生,但田头宝必须是候选人之一。

易近人带着批文找到罗熙凤。罗熙凤一开口就冲他道起贺来:“恭喜贺喜村长,手下又多了一位助理。”

易近人不好气说:“哪是什么助理,分明是特务、间谍、内奸、蛀虫、跳蚤、、、”

罗熙凤抢言:“苍蝇、蜈蚣、毒蛇、、、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吧!诶,你能接受这种心眼不正的人做你的助手吗?”

“我来找你就为这事,镇里已经同意在长龙村增设副书记和村长助理。”

“好啊,村委会的力量不就更强大啦!”

“那要看这两职位给谁,要是给了田头宝这种人,不强反弱。”

“不是已经任命他为副书记和村长助理了吗?”

“我没同意。”

“我知道你没同意,我还知道你跟赖书记闹翻了脸。但是,你没同意管用吗?是你官大还是镇里的书记、镇长官大?”

“是长龙村的老百姓最大,镇里已经答应两职位人选交给村民和党员来决定,但有一个附加条件,田头宝必须是候选人之一。”

“你找我是想、让我参加竞选?”

“你才是最合格的人选,你是党员,可以竞选副书记,也可以竞选村长助理。”

“至少应该四位候选人,除了我和田头宝,还有谁?”

“温贤德、秦聪、还有你的那些仙女姐妹们,比如李嘉涵就挺合适的。我的意见是你和田头宝竞选一个职位,他竞选什么职位你也竞选什么职位,他绝对不是你的对手。”

“那可不一定,他这人擅长耍小聪明,比如私下花钱拉票。”

“那也只能腐化极少数,大部分村民、党员的觉悟是很高的,眼睛是雪亮的。”

罗熙凤手顶下颌,思忖了一会,冲易近人抿唇,含笑,点头,算是答应了。

田头宝心里很清楚,搞公开竞选,自己几乎是没有希望的。明的选不上,就来点阴的,反正不管黑猫白猫,逮到老鼠就是好猫。他开始秘密行动,设宴请客、看望老人、给小孩买食买物,甚至跟村民暗中钱票交换,答应每张选票以五十元的价格交换。就这样,折腾了半个月后,田头宝自以为稳操胜券,私下告诉赖书记竞选可以开始了。然而,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脸面扫地,得票数仅为罗熙凤的三分之一。这样,罗熙凤当选为长龙村党支部副书记,而李嘉涵则当选为长龙村的村长助理。当晚,易近人特地在全家福庄园为两位的当选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庆祝酒会。

就在酒会快结束时,潘书记在赖书记的陪同下信步走进了餐厅。厅内突然紧张严肃

起来。

易近人迎上前,鞠了一躬,以道歉的口气说:“潘书记、赖书记,对不起,我、、、”

潘书记打断他的话:“提拔田头宝是我的主意,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没尊重村民的意见,违背群众路线,是官僚主义的表现啊!”

赖书记说:“不关潘书记的事,责任全在我。”

易近人看见赖书记就想起了那天和他发生的口辩,他真不敢相信那天自己竟然会有那么大的胆量,活活把一个镇党委书记给气走了,现在一想起那事就觉得内愧,挺对不起他似的。他再次向赖书记鞠躬一下,以示歉意。

赖书记脸色不悦,口气柔弱:“你没错,错的是我,用人不察啊!”

潘书记打量了一眼餐厅,问:“是在为罗熙凤和李嘉涵的升迁祝福吧?”

易近人没回避:“是的,本来想邀请潘书记一起参加,可担心您不赏脸。”

潘书记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他身上:“小气是吧?告诉你,我和赖书记今晚来是专门祝福你和罗熙凤的,你不请我,我不请自来。”

易近人眨巴着眼睛:“我有什么好祝福的?”

潘书记叮嘱赖书记:“你来宣布一下。”

大家都把目光移向赖书记。

赖书记淡笑,故意拖而不言。

潘书记催促:“说吧,还犹豫什么呢!”

赖书记刻意清清嗓,又望望大家,以不太情愿的口气说:“县里新成立了土城县旅游发展公司长龙分公司,县委县政府研究决定,任命易近人同志为分公司总经理,罗熙凤同志为分公司副总经理,明天起挂牌运行,代表县委县政府管理好长龙村的观光旅游业。分公司暂设在长龙村村委会,所需工作人员由分公司自行招聘。”

霎时,厅内掌声雷动。

易近人本来已做好被撤职的准备,想不到现在不撤反升,被提拔重用,这着实让他吃惊不小。他和罗熙凤定定地站着,亦惊亦喜。

潘书记双手下压,等掌声停了,说:“土城县旅游发展公司长龙分公司是国有企业,这就意味着对长龙村的管理体制已经发生了变化,由集体管理上升为国家管理。虽则如此,但管理者没变,依然是你们长龙村人。这样,你们的身份也随之发生了改变,已经从一位农民转化为国有企业的干部、工人,同时长龙村老百姓的利益也由集体保护上升为国家保护,长龙村将成为土城旅游发展的一片热土。易近人、罗熙凤,这个重担交给你俩,可要挑好呀!”

掌声再次响起。

潘书记把易近人拉至餐厅一隅,低声说:“长龙村作为观光旅游的示范点,不仅要让游客看好玩好住好,更要让游客吃好。你认为谁最有能力让游客吃好?”

易近人摸着脑袋发笑,不说。潘书记故意问:“是你还是罗熙凤?”

易近人摇头。

潘书记又问:“我知道你想到的是谁,要不,咱俩一起说,看有没想到一块。”

易近人勉强点头,顿了一会,说出了一个名字,田头宝。

潘书记没有说出名字,而是趁势往下说:“我尊重你的推荐,现在就任命田头宝为土城旅游开发公司长龙分公司副总经理,具体分管观光旅游的饮食文化开发管理工作。易总经理,人是你向我推荐的,你不会反悔吧?”

易近人苦笑,知道中了他的计,只好勉强应道:“我尊重潘书记的意见。”

潘书记转向大家,宣布了对田头宝的任命,并祈望能听到一点掌声,但没有,厅内好安静。这时,田头宝在田晓惠的陪同下走进餐厅。俩人很客气的向大家抱拳作揖。

田晓惠说:“谢谢各位领导、各位至亲乡邻,看得起我哥,又能原谅我哥,一次次给他改过的机会。今晚我陪我哥来就是要他当着大家的面,对今后做人做事定个规矩、表个态。”

田头宝表情纠结,一副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他看看大家,抚摸一下胸口,吐出一口气,颤抖着声音说:“我、我知道以前在村里做过不少坏事,村民们对我意见大,可那已经是过去,从今天起我一定让自己来个彻头彻尾的改变,唱响长龙村的饮食品牌,让长龙人吃得美味,让游客吃得流连忘返。”

潘书记、赖书记鼓掌,掌声单调、微弱。

赖书记环视一圈,疑问:“大家不来点掌声吗?”

潘书记也说:“不给掌声,是否说明大家还是不能接受田头宝?”

厅内没有声音,出奇的静。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宁静被罗熙凤的声音打破。

“潘书记、赖书记,大家不是不能接受田头宝,也不是不给田头宝的掌声,只是还没看到他真正转变之前,掌声暂不能给他,等他做出了成绩,被村民认可了,我保证把欠他的掌声给他补上。”

厅内随即响起一片附和声。

田晓惠也附和道:“罗总说的很好,我完全赞成,我知道大家这样做完全是为我哥好。我哥之前是个混蛋,不仅常惹大家生气,也常使我这个做妹妹的受他的气。但是,他有一个专长,知道什么味道好吃,什么味道不好吃,特别是对咱长龙村乃至全土城的传统美食研究得比较深比较全。他说了从今往后,他要把全部心思放在美食上,一定让长龙美食走出长龙、走出土城,甚至走向全国。”

一婆娘嘀咕了一句:“是牛皮吹响全国吧!”听声音是刘雨帘说的。

厅内轰的一声,笑声如潮。

田头宝不知从哪借来胆,疯牛一样嚎叫起来:“笑笑笑,笑我没那能耐是吧?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我田头宝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发誓,一年内不能唱响长龙美食品牌,我主动引咎辞职。”

言辞凛凛,令人动容。易近人表示接受田头宝的誓言。

成为副总后的田头宝着实来了个彻头彻尾的改变,他负责的饮食业得到了红红火火的发展,甚至有很多游客单独冲着长龙村的美食而来。田头宝在村民中的影响也来了个惊天的逆转,以至后来理所当然成了易近人的接班人,成就了村长这一光荣梦想。

第二十三章

时光荏苒,眨眼间四个月过去了,紧锣密鼓、日夜不息忙碌了四个月的村庄复古工程暨长龙村新农村建设也宣告结束。一座座古色古香、犹如古代皇宫一样的建筑镶嵌在翠山绿水间,倍添长龙村的天堂美景。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阳历新年,公司决定新年第一天举办十佳名村挂牌、观光园开园、新农村建设落成等系列庆典活动。

原村委会已经升级改造为土城县旅游开发公司长龙分公司。公司下辖十个处室,即秘书处、安保督察处、温泉管理处、古迹管理处、观光园管理处、水项目管理处、石峰管理处、草甸管理处、清风寨管理处、美食管理处,处长分别是李嘉涵、辛勤、许芷仙、冷紫悦、刘雨帘、郑梦怡、黄翠翠、秦聪、温贤德、田晓惠。在公司会议室,易近人正主持召开公司常务会议,研究有关庆典活动的筹备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长龙村路路彩旗飘扬,户户龙灯高挂,到处都是一片喜气热闹忙碌的景象。

当阳历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易近人、罗熙凤等公司领导正好检查完各剪彩点的准备工作回到了集散中心。听到萦绕于耳的钟声,易近人突然心头一喜,脱口说了声:“大家新年好!长龙新年好!”

想不到,刘雨帘却篡改他的话说:“大家辛苦了,安排吃夜宵。”

一听说吃夜宵,大家一下子忘了疲劳,喔喔喔,尖叫附和起来。

易近人顺应大家的叫声,答应想吃就吃,夜宵到天明。就这样,在银色月光笼罩下的集散中心,影影约约、缥缥缈缈传出猜拳行酒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直到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才消逝。

阳历新年第一天,天公很给面子,可谓万里晴空,阳光妩媚,百鸟啁啾,人山人海。上午八点,十几辆大巴车载着县四套班子领导、县直各单位各乡镇各村委会负责人几百人浩浩荡荡驶入长龙村。大巴车占据了集散中心大半个停车场,其声势之大、规模之大,可谓给足了长龙村的面子。

八点十八分,在新建成的集散中心长龙迎宾广场,锣鼓声声震天响,烟花凌空彩云天。原来庆典活动的启动仪式就在这里举行,潘书记、刘副县长等主要领导被迎上了主席台,易近人亲自主持仪式。仪式很简单,罗熙凤致启动词后,潘书记宣布土城县长龙村十佳名村挂牌、观光园开园、新农村建设落成系列庆典活动开始。

从村口十佳名村挂牌到各观光园开园剪彩,再到各村庄复古落成剪彩,持续了六个多小时。那天,长龙村人流如蚁,其热闹程度远胜过新婚场子,这在长龙甚至土城历史上绝对算得上是史无前例的大盛事。下午四点,最后一个村庄剪彩结束后,罗熙凤、冷紫悦、刘雨帘、郑梦怡、李嘉涵、许芷仙、黄翠翠率领七个小组的全部留守婆娘云集长龙迎宾广场。

易近人手拿小喇叭,对婆娘们叫喊:“待会吴董事长和山木从外面招聘了一批技术精英到我们长龙村来,这些人将成为各观光园的主力,与大家并肩战斗。为什么把大家召集起来,就是想通过咱村婆娘们的魅力来吸引那些爷们,让他们把心扎在咱村,心甘情愿为咱长龙村做贡献。”

此话一出,引起场上一片喧闹声。耳畔响起的尽是婆娘们的嬉闹声、调笑声、打情骂俏声,当然还不乏埋怨声、斥骂声。

“哟,村长,你把咱爷们领出去,又把外面的爷们引进来,就不怕他们抢了咱们这些留守婆娘的心,毁了咱们的婚姻和家庭?”

“是啊,村长,要毁了咱的婚姻家庭,咱爷们回来不仅会要了我的命,更会要了你的命。”

“咋不让咱爷们回来,让咱和爷们团圆呢?”

、、、、、、

一阵汽车喇叭声响起,不远处七八辆大巴车摇摇晃晃缓缓驶来。

婆娘们停止了喧闹,眼睛不约而同投向了大巴车。

易近人再次举起小喇叭,喊道:“请大家做好准备,请大家做好准备,外地的爷们到了,大家要拿出长龙村的热情欢迎他们的到来。”

罗熙凤冲在前,挥手道:“走啊,长龙村的婆娘哪有怕爷们的时候。”

冷紫悦、刘雨帘、郑梦怡、李嘉涵、许芷仙、黄翠翠、秦聪紧跟其后。李嘉涵附和道:“不就是爷们吗,啥时候我们怕过爷们了,姐妹们,走嘞,唱起来跳起来,去迎接我们兄弟的到来。”

此时,喧天的锣鼓敲起来,婆娘们手拉着手,唱起了迎宾曲,跳起了迎宾舞,唱唱跳跳向大巴车围了过去。

车门慢慢开启,爷们们从一辆辆大巴车上冲下来,挥舞着手,喊着一个个婆娘的名字,像阵风一样跑向唱唱跳跳的婆娘。

婆娘们听着爷们叫她们的名字,都睁大眼睛盯着飞奔而来的爷们。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全愣住了。这哪是什么外来的爷们,分明是长龙村出去的爷们,是自己的爷们回家来了。

“咱爷们终于回家啦!”辨不清是哪位婆娘竭斯底里叫喊起来。

顿时,场上热闹得像炸开了的锅。爷们吼着嗓子叫自家婆娘的名字,婆娘尖着嗓门唤自家爷们的名字。

爷们应着,婆娘也应着。很快,爷们找到了自家的婆娘,婆娘也找着了自家的爷们。

爷们和婆娘紧紧拥抱在了一起。又是抚摸又是搂抱又是亲吻,又是哭来又是笑,对他们来说,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仿佛就是他们俩人的世界。他们不顾一切的去寻找本该属于自己的生命快乐。这种快乐,已经离开他们有很久的时间了,他们很需要马上得到、得到夫妻间那种最亲密无间的快乐、快乐。

易近人拿起相机咔嚓咔嚓记载下了一个个精彩瞬间。

李嘉涵、刘雨帘、郑梦怡牵着自己爷们的手悄悄躲到了易近人的身后。刘雨帘抡起手拍了他脑袋一下,嗲声嗲气道:“村长,你好坏哟,干嘛骗我们,分明是本村的爷们,硬说是外地来的。”

易近人笑道:“不就想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吗!”他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了刘雨帘和她的爷们。

刘雨帘以手遮景,说:“慢着慢着,要照也得来个造型。”她右手搂着爷们的腰,脸贴着爷们的脸,左手左脚伸开。她爷们也模仿她的造型,俩人组合酷似一只展翅飞翔的鹰。

易近人咔嚓咔嚓一连给她拍下了好几张。这时,冷紫悦、郑梦怡、李嘉涵、许芷仙也手挽着自己爷们的手,说说笑笑向易近人围了过来,嚷着吵着要易近人也给他们拍一张。

易近人哪敢拒绝,举起相机咔嚓咔嚓连续拍下了她们的夫妻合照。可婆娘们不领情,有意见了,说没造型没特色,要求重新拍摄。易近人一连应了好几声,“行行行,你们一对一对来,该怎么拍你们自个摆弄好,我只管咔嚓、咔嚓。”

这样,冷紫悦、郑梦怡、李嘉涵、许芷仙和她们的爷们开始摆弄姿势,摆弄满意了便向易近人摇摇手,易近人便以最快的速度咔嚓一声按下快门。几位婆娘折腾完后,不料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黄翠翠突然冲向爷们,见一个爷们就问,怎么不见我孝强,孝强去哪了?你见着没有?我等着和他照团圆照呢!

场上立刻肃静下来,大家的目光都围着黄翠翠转。黄翠翠和山木前几天刚办完了婚礼,婚礼很隆重,绝对是长龙村史无前例的。可能是触景生情了吧,看着别的婆娘和爷们久别重逢后的亲密,她想起了离她而去的先夫孝强,渐渐地脑子里只有孝强的影子,于是她开始找他、叫他名字。

本来罗熙凤也打算和自己爷们邓红军合个影,可刚摆好姿势,就看见黄翠翠疯疯傻傻的样子,生怕她出什么事,于是放弃了合影,疾步走向黄翠翠。劝说安慰了几句,黄翠翠根本没反应,仍失魂丧魄似的叫唤孝强的名字。此时,见山木神色紧张跑来,罗熙凤灵机一动,亮开嗓门喊:“孝强,你去哪啦?你婆娘翠翠正找你呢!”

山木一时没反应过来,支支吾吾不知咋回应。

易近人踹他一脚,说:“你现在就是孝强,还不快去,跟你婆娘合影。”

山木恍然大悟,箭步冲向黄翠翠,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安慰道:“对不起,翠翠,我是孝强啊,我来晚了,咱们现在就、就拍照。”俩人紧紧拥抱一起,易近人咔嚓几声留下了这一精彩瞬间。

这时,所有爷们向易近人包抄过去,把他围在了核心。

易近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爷们打横抬起,吆喝,抛起,落下,再吆喝,再抛起,再落下,一连几个回合下来,爷们们又把他扶起,一爷们冲罗熙凤喊道:“罗总,给我们和村长来一张吧,是村长顶着压力把我们送出去捞金,又是村长带领你们这些留守婆娘使长龙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还是村长把我们这些爷们接了回来而且全部安排好了工作,他说了现在咱长龙村的日子好过了,可是爷们和婆娘不能粘在一块再好的日子也是没有滋味的、没有幸福感的。”

这时,李嘉涵举起了相机,镜头对准了爷们们。随着罗熙凤和众婆娘三声口令,一、二、三,爷们们尖叫起来,摆出各种造型,李嘉涵连按几下快门,记录下了爷们们千姿百态的欢乐镜头。这下婆娘们不肯了,她们也嚷着要跟村长合个影,易近人很自豪地答应了,并一头扎入了婆娘们中间。山木从李嘉涵手中拿过相机,喊道:”向村长靠拢,张开笑脸,伸出手指,随我叫耶、、、”又是一阵闪光,把易近人和婆娘们定格在了一起。

爷们们呼啦一声向婆娘们围了过去。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爷们浑重的声音:“长龙村的爷们、婆娘们,今天对你们来说是个很特别的日子,我有个提议,给大家来一张全村福,咋样?说话者是潘书记,后面跟着刘副县长、赖书记、吴董事长,还有田头宝和一位扛着摄像机的电视台摄影师。

场上立刻响起附和声、尖叫声。

摄影师开始吆三喝四部署队形。一会他看了看镜头,吼道:“人太多,我数一二三,大家使劲揉一块,最好别留空间。”

一婆娘嬉道:“还揉呀,你看看,咱一村人都快揉成肉团了,摄影师,要不你也上来,揉揉。”

摄影师也是有岁数的人了,打情骂俏自然不害羞。只听他回敬道:“我愿意,就怕你爷们闹意见。”

又一婆娘道:“反正都挤成肉团了,想揉你尽管上来揉,揉了咱爷们也发觉不了。”

场上哄的一声爆发出各种各样的笑声。

易近人、罗熙凤、田头宝已经把潘书记、刘副县长和吴董也拽入了合影的队列。

摄影师开始数数,一、二、、、数到三时,村民们伸出手指异口同声叫喊起来,耶、耶、耶、、、,一个个精彩纷呈的镜头被定格下来。

这时,激越、悠扬、悦耳的歌声仿佛从天边从山野飘来,场上立刻肃静下来,人们循着歌声望去,不远处一辆敞篷车缓缓开来,车上站着一位引吭高歌的美女。

吴董手指美女说:“这是我公司聘请的著名青年歌手,她演唱的歌曲名叫心想长龙,是专门为长龙的爷们返乡创作的一首歌曲,请大家欣赏,也请长龙的爷们一起唱起来。

敞篷车驶入广场停下,美女歌手跳下车,穿插于人群中,又跳又唱:

那嗬伊呀嘞,美丽长龙

美丽长龙,喔、、、、、、

那一抹似火朝阳,描绘我的希望

那一轮清风桂月,照亮我的梦境

那一朵七彩云霞,铸就我的笑脸

那一片生机绿色,凝结我的幸福

美丽长龙,我的家

无论我走到哪里,我也还是你的人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你在村头祝福我

守望幸福,从此不分开

、、、、、、

罗熙凤、李嘉涵、黄翠翠、冷紫悦、刘雨帘、郑梦怡、许芷仙、秦聪拉着自己爷们的手,一起踩着歌声的节拍舞动起来。

易近人也加入了舞动的人群,一边舞动发福的身体,一边尖叫:“来吧,长龙村的兄弟姐妹们,让我们一起唱起来、嗨起来!”

霎时,歌声随着南来的气流在夕阳普照的长龙村的山水间、天地间回荡,长龙成了歌的天堂、舞的海洋。

、、、、、、

泡一泡温泉水,温暖永相随

走一走古驿道,银铃响叮当

宿一宿老民宅,祖先不忘怀

逛一逛观光园,幸福乐逍遥

美丽长龙,我的家

无论我走到哪里,我也还是你的人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你在村头祝福我

守望幸福,从此不分开

那嗬伊呀嘞

美丽长龙,我的家

啊,咿呀咿吱喂、、、、、、

歌声中又夹杂着村民们的尖叫声:长龙万岁!长龙加油!长龙的明天更美好!我永远爱您呐我亲爱的故乡——长龙!

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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