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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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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


长沙人吃扁粉,但许多铺子也卖圆粉,扁粉更为入味香软,圆粉更为劲道爽滑,到长沙后,扁粉吃的最多,但这种与家乡的米粉近乎一样的圆粉,我也觉得喜欢。走近长沙的菜市场,你一定能找到一家买未煮过的扁、圆粉的小摊,雪白色的长条,直直的铺在案板上,远看白花花的一片,叫阿姨称上三块钱,足够两个人饱餐一顿。

之后求学于怀化,大学食堂里的粉又很不一样。如果在食堂单叫一碗粉,阿姨会直接下锅煮细粉,这细粉也不算很细,比米线自然粗壮许多,但和长沙的米粉相比,着实瘦了一圈。但我后来知道,食堂的某一个窗口,是有“粗粉”的,这粗粉便和家乡的米粉、长沙的圆粉是一般粗细了,后来我经常去这个窗口,倒也不是全因为粗粉,那位笑嘻嘻的阿姨也是我最喜欢的。我常常叫她粗粉阿姨,阿姨个子不高,但动作很麻利。几平方左右的窗口,从外部招牌的底端嵌入玻璃挡板,下面筑起矮墙,矮墙和玻璃挡板中隔开了几十厘米,用于阿姨与外面的同学交流和出餐。窗口里面也大有玄机,往里延伸应该约有十米,外面的服务窗口大概两米长,里面的炒码子、包馄饨、煮粉的地方占八米,服务窗口和里面的区域相隔也相连,像是修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又觉得呆板,从中抠出一个四方的窗,又凿开一个能通人的口一般。粗粉阿姨永远是在外面的服务窗口的,一开始我只能从她口里听到三种称呼:“同学”“美女”“帅哥”,哪怕饭店的时候窗口外面排了几十号人,她也能用这三个称呼招待好所有人,我也是其中一个。我一般只要粗粉,尽管窗口上还标识着米面、馄饨、白面等等。正值饭点的时候排队的时间约莫需要十五分钟,而且食堂里常常一座难求,后来我便聪明了,往往延后一小时再慢悠悠的从寝室溜达下来,偌大的食堂散坐着几人,售卖饭菜的窗口里,已经有阿姨打着盹了,来的正是时候!径直走向粗粉窗口,叫上一碗粗粉,阿姨将一把晶莹剔透的白色圆粉丢入滚开着的、高约一米的锅里,并用两根极长的筷子搅拌几下,一分钟后用漏瓢捞起,倒扣到一个外边橙色、内里纯白的宽口碗里,加汤、盖码、出餐一气呵成,刷卡后就可以自行端走,找寻一个心仪的位置落座,慢慢品味这碗里的天地。

我不知道粗粉阿姨什么时候记住了我,但是从我开始记住她开始,我就确信她记得我,也许是我独特的用餐时间,或者是我常常因为拘谨而傻傻的笑的性格。她给我取了个称呼,“这个爱笑的同学”,我不很擅长与长辈交往,但是夸赞的话却是十分喜欢听,于是我去的更勤了,有几次,甚至一日三餐都在阿姨的窗口解决了。阿姨给我的称呼也变长了,“这个爱笑又有礼貌的同学”,有时候其他同事在她旁边,她还会对着同事夸我两句,和人接触多了,总能从别人的眼睛里看出来她是否真心,我多次从她看我的眼睛里求证,得到的答案都是肯定的。我渐渐的,发现自己竟对这个窗口有了依赖,学业的小挫折、生活的小难过到来时,我不知道如何表达,甚至常常不知道和谁表达,这一点点的丧气,倾诉错了人,都会变成一种矫情,只是封闭自己的时间里,又极其渴望一句问候,于是每每这个时候,我都会去这个窗口。说来也奇怪,我离窗口还有一点距离时,脸上就已经挂笑了,阿姨又是熟悉的打招呼,然后不带迟疑的说:“粗粉?”我的回答是一如既往的肯定:“嗯,粗粉。”她会自然的说起天气,“这些天又降温了,要多穿一点”,偶尔也会调侃我的黑眼圈,“眼睛黑的哟,晚上早点睡呀”。我和她的交流每次都超不过十句,但这种“不必说”,却让我觉得很舒服,也许当下的烦恼没有立即忘掉,但与她相处的过程中,我也很难记起自己走向这个窗口的原因。

后来因为疫情,九个月未曾回到学校,回学校的第一天晚上,就去了窗口吃粉,但阿姨好像不记得我了,她叫了一句“同学”,问我要吃什么,我竟然愣了一下,心里有点酸酸麻麻的,我实在无法要求她在几千学生里记得我这一个,但是当确认她真的没有想起我的时候,我却还是难过。那之后过了很久,我再没去那个窗口,但经过时,又忍不住要瞄上几眼。后来为什么又开始去,大概是因为,前两年已经吃惯了这里的味道,突然换了,就越是想念了。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阿姨又记起我了,我又重新拥有了那个独特的称呼,我也重新喜欢上了这个窗口。

大四开学这年,大家都忙忙碌碌,但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还是准时出现在了那个窗口,但一切都是新模样了,不同的碗,不同的盛码子的小缸,不同的阿姨。我再也吃不出那个味道,也吃不到那个味道了。那个我还叫不出名字的阿姨,去别的地方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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