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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祖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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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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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峰静默——红色鹤峰漫笔

群峰静默

——红色鹤峰漫笔

董祖斌

鹤舞群峰,风景秀绝,其县遂名鹤峰。

鹤峰县的得名有些古典风味和水墨意境,和此前的柘溪、容米等古称相比,少了神秘,多了自然。

这本是一个充满了绿意诗意的名字,但是,翻开中国近代史,会赫然发现,这片绿色的根基深处是一片鲜血浸润的土地。每一座山、每一道水、每一条路、每一栋房,都与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大潮血脉相连。众多的人名、地名,都辉耀在中国共产党党史、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中。那些绿色与生机,正是这片浓浓的血痕提供的不竭滋养。

极目群山,都静默无言。经历了那场天翻地覆的战火考验,鹤峰的山水都如生存其上的人,执着勇敢、朴实无华、沉默坚韧,伫立在时空之中,芬芳青史。

硝烟散尽,时光安详。峥嵘的石、沸腾的水,回归最初的安静,演绎千百年来的静默。但我知道,所有的人都应该知道,这里发生的那些惊天动地的抗争,那些应该被永远铭记的人和那些气壮山河的故事。他们坚强不屈的人格与精神已化为县境巍巍群峰,对自由独立的追求及强烈的家国情怀已融入浩浩溇水,增色江山,泽被后世,在时空里做着最坚强而又最平凡的铭记与述说。

这片土地实在让人震撼。鹤峰,一片处在武陵的山地,竟然会有那么多的神奇和壮举:

中国地图上下左右对折后的十字交叉点居然就在鹤峰县,民间有“中国之中”之誉;在明清时代,中国西南实施的土司制度下,雍正皇帝曾言明“楚蜀各土司,惟容美最为富强”;六代司主合力撰写的《田氏一家言》,曾是鄂西地区进入《四库全书》的唯一本土人文作品......群峰静默,厚重的历史都植根在山水下面,化成文脉,滋养人杰。

鹤峰山地成为红色割据的重要区域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鹤峰的山,险要高峻,连绵起伏,崎岖难行。而比较独特的是,当高山耸入云端、攀爬到以为山穷水尽之时,往往在高山之巅安放着一些小平原,外部的险阻让敌人难以顺利“进剿”,尤其大的辎重难以进入,故很多时候仅有反动团防与之作战。这些高山小盆地式的平原又成为主要的产粮区,可以为革命群众提供食物,为鹤峰成为革命大本营创造了条件。鹤峰这种山地在当年,土豪劣绅横行,人民群众的革命意识强烈,兼有勇敢牺牲的精神,因此革命火种一旦撒下,有一呼百应的效果,这也是当年鹤峰全县率先、迅速“赤化”的原因。

鹤峰也是湘鄂西革命根据地、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的重要区域,而这两个根据地是在中国十二大根据地中排位第二和第十二位;开国元帅贺龙在这片土地上纵横驰骋,在这里战斗的红二六军团建国后授衔时有149位将帅,红二、六军团为主要组成部分的红二方面军长征后成为中国工农红军三大主力之一,在抗日战场及解放战场上功勋卓著......在鹤峰的土地上来来往往的旅人,可能一般不会知道这片土地和共和国的诞生竟然有这样密切的关系。群峰静默,丰功伟绩一如这里绵延不绝的山水。

那些一念起就会让人肃然起敬热泪盈眶的名字排列太多:唐赤英、段德昌、王炳南、叶光吉、盛联均、贺英、陈连振、陈宗瑜、范家五虎、张腊姐、鼓锣山七十二烈士......如果算上牺牲在这片土地上的非鹤峰籍烈士,这个名单会长达数万人。群峰静默,每一个山头都是烈士不屈的傲骨,一起组成浩瀚无边的伟岸;每一条河流都是烈士流不尽的热血,一起汇成浩荡的英雄豪歌。鹤峰的每一寸土地,都铭刻着先烈的姓名,有的甚至连姓名也没有留下,只有倒下的身躯、融入青山的忠骨和对革命的赤诚。

那些让人看一眼就会激起缅怀之意顿生敬仰之情的革命旧址太多,而且总会串联起一场场战斗、一件件大事:堰垭整编、走马坪收编、红鱼溪战斗、五里坪五县联合政府、麻水整编、数次攻占县城建立或恢复苏维埃政权......鹤峰的每一个乡镇都曾建立了红色政权,走马、五里、中营等乡镇更是成为湘鄂边苏区的中心。群峰静默,整个鹤峰战争史就是中国革命史的最经典篇章、最典型代言。艰险条件、残酷环境、游击智慧、军民团结,都在这里找到最坚强的注解。

有几个“最”雄辩地证明了鹤峰的地位:鹤峰是湘鄂西革命根据地中,苏维埃政权成立时间最早、坚持时间最长,牺牲最惨重、反“围剿”斗争最惨烈的地区。这几个“最”看得出鹤峰人民革命意识的强烈、革命意志的坚韧、革命贡献的丰硕、革命组织的完善。这些“最”的背后,是前赴后继倒下的青春身躯、是勇往直前血流成河的牺牲。土地革命时期,恩施地区有2万青年参军革命,1.2万人献出生命,仅鹤峰县,当时全县只有3万人,也有3000人献出生命。而在建国后第一次授衔时,红二、六军团共有149位将帅,大多在恩施战斗过,但恩施籍的却无一名,更别说鹤峰籍的将军!在战争年代,恩施籍、鹤峰籍的红军高级指战员较多,师长、政委、团长、营长、连长、指导员、特科大队队长等等,可以列出一大串名单,但都没等到新中国成立。他们大都倒在冲锋的路上、倒在“左倾路线”的枪口下、倒在与反动派连续不断的战斗中,因为忠诚、因为刚烈、因为英勇!他们的勋章铭刻在鹤峰的土地上,巍巍峰峦就是他们永恒的纪念碑!群峰静默,如泣如诉!

漫溯历史,穿过硝烟,我们从红军留在鹤峰重复交织的脚印上,理清那些策马征战的轨迹和路线。

如果拿出一支笔,在地图上把贺龙领导的工农红军在鹤峰土地上征战的路线全部描绘出来,鹤峰的版图上一定线条密布如蛛网,并会有多次覆盖与交织。从1928年到1935年,长大8年的时间,这块土地上炮火未停,兵燹不息。鹤峰这片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不断地积累力量支持着革命,不断地承受着战火的伤痛,直到迎来最后的解放。而更加感人的是,恩施境内的解放战争,拉开序幕的左阁寺战斗,同样发生在鹤峰,这是何等的荣幸和光荣!是注定也是巧合!

贺龙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在这片土地上辗转战斗多年,与根据地的人民血脉相连,鱼水情深!仅从部队的名称上就可以窥见那段艰难、坎坷的历史:从工农革命军第四军到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再到洪湖与红六军会师,改编为红二军团,后来又改编为红三军,与红六军团会师后再改为红二军团,并与红六军团合兵一处,建立红二六军团,直至后来长征。悲壮或者自豪的是,每次工农红军从这里兵强马壮地出发,遭遇失利战斗减员只剩很少人员后,都是回到鹤峰来,在这里扩红筹粮,东山再起。每次红军回来,轰轰烈烈地开展战斗土改,人民群众积极拥护踊跃参加;每次红军撤离,反动团防或国民党军队都会疯狂报复“清乡”,根据地血雨腥风,参加斗争的群众都会惨遭杀戮。一次一次,考验着革命者的意志,也考验着鹤峰这片土地和根据地父老乡亲的韧性与赤诚!这片土地生长着土豆、苞谷,也生长着信仰真理、不畏强暴、敢于牺牲的土苗儿女!父亲战死,儿子再上;丈夫牺牲,妻子再上;大哥殉难,弟弟再上,所以涌现出陈连振、陈宗瑜父子参军、“范家五虎”前赴后继的感人壮举!鹤峰,就像革命者的母亲和故乡一样,一次又一次,在这里用温暖怀抱送别远行的儿女、迎接疲惫的游子,鼓舞其士气,养好精神再度出发!最终,这片土地用忠诚与信仰写就了自己的传奇!烈火真金,辉映青史!

我不得不在此把这些用生命和鲜血在革命历史上加重的点做一个扫描和梳理。一个点的背后,也许就是成百上千的隐入青山的鲜活的生命,这些浮在纸上的文字,实在是太菲薄:

1928年,贺龙组织的工农革命军第四军,遭遇失利,来到鹤峰堰垭整编,队伍只剩下91人,72条枪,真可谓“星星之火”。正是鹤峰这块革命的圣地,为这支队伍注入了活力,发展壮大,渐成燎原之势。堰垭整编,保留了革命火种,保留了精兵强将,载入史册。

1929年,贺龙收编邬阳关“大道会”神兵,陈连振、陈宗瑜父子加入革命队伍。其所率队伍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这年,贺龙率部攻下鹤峰县城,创建湘鄂西第一个县级苏维埃政权。之后的红鱼溪战斗,打退国民党军1万余众的第一次“围剿”,声威大震,此战亦成为灵活运用战术、以弱胜强的典型战例。

1930年,按照中央指示,红四军东下洪湖,与红六军编成红二军团,将湘鄂边与洪湖苏区连成一片,成为湘鄂西苏区,威胁武汉,形势高涨。后来按照中央指示强攻长沙受挫,队伍返回鹤峰休整。同样,队伍损失惨重,只剩下800余众。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完成“走马坪收编”,收编川军3000余人,其中遣散1000余人,并处决甘占元、张轩、秦伯卿等人(秦系误杀),队伍再次壮大。这时期,“范家五虎”之营长范松之牺牲,根据地上演了“革命母亲”“范家五虎”之母谭良玉化悲痛为力量、再送第五子上阵的感人场景。

1931年3月,队伍艰难转战,红二军团在长阳枝柘坪改编为红三军,回师洪湖。出发前,在五里成立五县联合政府、湘鄂边特委,五里坪成为湘鄂边中心,鹤峰成为革命大本营。之后,留守的独立团在王炳南带林下开展反三次“围剿”的战斗,艰苦卓绝,遂有鼓锣山之难。

1932年5月,敌人在根据地开展第四次“围剿”,独立团寡不敌众,县城失守,特委等机关向洪湖转移。是年底,为了冲出国民党军的包围,红三军转战7000里,从鄂西北迂回转移到湘鄂边,完成了长征之前的“小长征”。

1932年底,红三军返回鹤峰并开展攻势,于1933年元旦收复鹤峰县城,随即收复全县大部分苏区。3月,进驻麻水即今红岩坪。第三军军部设立于麻水,不幸的是,夏曦执行左倾路线,抓“改组派”“清党”,一度队伍只剩下4名党员,令亲者痛仇者快,很多英勇的红军指战员遭到冤杀。这个时期牺牲的红军高级将领有段德昌、王炳南、唐赤英、叶光吉、盛联均等。同样在这一年,因叛徒告密,在贺英在坪洞长湾突围时牺牲。此后,革命形势愈加危急,部队游击转移。在危急情况下,召开了烧粑岩会议,做出决定巩固和发展新苏区的决议。但是由于执行会议决议不够坚决,丧失发展机会,迫于形势,1933年底,红三军撤离鹤峰,转战湘鄂川黔地区。鹤峰作为红色政权的中心区域,开展“血洗”“清剿”,根据地军民牢记了这血海深仇。

1934年10月下旬,按照中央指示,红二、六军团于黔东南腰界会师,两军共7000人,红二军团4000人,红六军团3000人。此时的中央红军,正在血战湘江的路上。不久,中央召开了遵义会议,结束了左倾路线的错误,红二、六军团这时通过电报知道了会议消息,革命回到正确的方向上来,按照中央指示,两军创建湘鄂川黔根据地。红六军团其实正是带着中央的指示,作为先头部队,为中央红军探路,拟定将湘鄂西地区作为新的根据地。形势变化,中央决定放弃与红二、六军团回合的计划,选择北上。此刻的红二、六军团,承担起策应中央红军长征的重任。10月,红二、六军团进入鄂西,随后展开“湘西攻势”,两军合一,大显神威,兵锋所指,所向披靡。11月,攻占永顺并取得十万坪大捷。在这时,开始进行“左倾”的检讨,开会批评夏曦;1935年1月,攻占大庸后,在丁家溶开会,结束夏曦的左倾错误,从此,红二、六军团更加神勇。4月,取得陈家河、桃子溪大捷;5月,取得忠堡大捷;8月,取得板栗园大捷。正是这一系列大捷,让国民党不再把川军、鄂军、湘军抽调去参加对中央红军的围追堵截,而是进行收缩,展开“联动”,形势发生了有利于红军的变化。当然,国民党把红二、六军团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尤其是中央红军跳出包围圈,到达陕北后,在此地大兵压境,意欲除之而后快。按照中央指示,也鉴于湘鄂川黔根据地面临的严峻形势,红二、六军团于1935年11月开始长征,这时的队伍也由会师时的7000人发展到了2万人。主力西进后北上,负责殿后的红十八师,艰难转战,屡陷绝境,后终于跳出包围圈,在贵州江口追上主力,实现归建。

长征后,红二、六军团先与四方面军会合,说服张国焘一道北上,结束张国焘的分裂活动,其功劳及意义非同一般。红二、六军团组成的红二方面军,成为中国工农红军三大主力之一,随后组成的120师在抗日战场上打出了中国人的威风,打出了中国人骨气。这其中,一定保留着在湘鄂西、在鹤峰的铸就的刚勇和血性。

红军撤离后,根据地遭到的“清洗”更加残酷,鹤峰人民日日夜夜盼着红军早日打回来。那些由群众创作的红军歌曲,表达这对红军、对贺龙的深深怀念与期盼。这里不妨选录几首:

《绣红军》

姐妹都把针线拿

绣上一条丝手帕

不锈山来不绣水

绣上句句知心话

一绣红军到山寨

分钱分地分钱财

帮着挑水又砍柴

犁田打耙又种菜

二绣红军枪在手

土豪劣绅都赶走

从此穷人享太平

翻身做主不用愁

三绣红军睡角角

帆布铺盖盖热和

高山寒里气候冷

切莫冻坏红军哥

四绣红军睡得安

明早行军路程远

双双布鞋穿脚上

翻山越岭把敌歼

五绣红军莫牵挂

莫把姐妹挂心间

不怕土豪还乡团

农民协会掌政权

这是典型的恩施山民歌风格,甚至有“十姊妹歌”的结构和韵味,可见红军与根据地老百姓的情谊之深。

另一首《贺龙一心为工农》:

桑植出贺龙,

是个大英雄,

走到哪里哪里红,

一心为工农。

来到湘鄂西,

建立根据地,

打土豪,分田地,

穷人都欢喜。

更有意思的是,红二、六军团副政委关向应曾在恩施征战期间,被环境感染,少见地写下一首战地诗歌:

《征途》

月色在征程中暗淡

马蹄下迸裂着火星

越过溪水

被踏碎的月影闪着银光

电光送着马蹄

消失在曦微灯光中

这诗歌,记录下一个革命家的诗人气质,更说明这片土地对诗情的激动。山歌、诗歌流传了下来,成为我们佐证那段历史的鲜活而坚强的证据。

尽管生活在白色恐怖中,但红色根据地的山石流水里,渗入了足够的红色基因,生长于其上的草木与生命都带着这份滚烫的血液。这份等待,直到解放战争的大幕拉开,直到鹤峰五里坪左阁寺的枪声响起。这一刻,鹤峰人民心中埋藏已久的革命热血再次迸发,雄鸡一唱天下白的时刻终于来临,长眠在鹤峰土地上的英烈们终于九泉含笑了。

群峰静默,山水无改,但已“换了人间”。

仅有机耕马路修到山脚,去鼓锣上,还要靠走路,过溪流,爬山。鼓锣山,是走马屏障大岩关下的一座山峰,三面悬崖,一面低缓与主山脉相通。从大的地理位置上看,这里是湖南湖北交界的位置,也是当年容美土司“四关四口”之一。

鼓锣山因外形似鼓而名。今天,鼓锣山所在的白果村,是非物质文化遗产“鹤峰围鼓之乡”。街上巨大的围鼓雕塑,与鼓锣山做着巧妙地呼应。

今天的鼓锣上如此频繁地被目光搜索,是因为这里的一场战斗,那是一场悲壮的战斗,三十二位红军转移至鼓锣山顶,顽敌合围,红军弹尽粮绝之后,毁掉武器,纵身跳崖,无一生还,其壮烈完全可以和“狼牙山五壮士”比肩。更加遗憾的是,三十二位在鼓锣上跳崖殉难的烈士,竟无一人留下姓名。这种“无名”让我们更加清晰地缅怀和记忆,这座山,就是纪念他们的天然丰碑。

那是1931年的第三次反“围剿”中的战斗,留守的独立团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展开激战,团长正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王炳南,敌人,是从湖南石门攻过来团防罗效之部。敌众我寡,独立团主力撤退,三营十二连负责掩护。完成阻击任务后,十二连且战且退,四面被阻且地形不熟,十二连被逼撤上鼓锣上。敌人四面合围,红军弹尽粮绝绝,当石块、树干作为武器都无处可寻后,红军战士视死如归,不当俘虏,不做降奴,他们砸毁武器,高呼口号,纵身跳下悬崖,以身殉难。据传,烈士们跳崖后,反动团防不许老百姓去收尸敛埋。附近的一位进步妇女张腊姐走到上下,发现尚有一位奄奄一息的红军战士。由于重伤,气息微弱,张腊姐只是听到那位战士说自己叫王玉国,是外地来的红军战士,是副连长。至于他家在何方、其他战死的兄第姓甚名谁也没说出来。由于语言不通,且张腊姐也不识字断文,没有记载,这个口头说法无法作为证据。张腊姐冒着杀头危险给这位战士送了两次饭,但是伤势太重,他没有坚持下来,最终牺牲了。那位尚存一息的战士走了,带走了三十二位烈士的姓名,只留下了一个整体的名称:鼓锣上三十二烈士。后来张腊姐也走了,附近稍微知道集中掩埋地点的人都走了,鼓锣山,与三十二烈士融合,成一座天然陵园,一座天然纪念碑。

今天,在鼓锣山前面的山头上,兴建了一座纪念碑。碑文题字是贺龙的侄孙贺兴桐,书法遒劲有力,端庄凝重,就像烈士屹立悬崖怒目刚毅的身影。

顺着山脚的石阶,我一级级往上走,每一步都神圣无比。碑,形成一座山,那是英雄们人文精神象征;后面的鼓锣山,沧桑的白岩形成一座碑,那是天地之间的神奇造化。台阶很陡,很长,就像那段革命的艰难之路。

四周都是静寂的群山,绵延成走马周围天然屏障,护佑着山间平地田园人家的和谐。成片的茶园,蜿蜒的公路,平整的田畴,靓丽的房屋,构成一片诗画般的仙居意境。当年烈士们跳下悬崖是最后一眼,望向这片山水时,一定就是这样的理想和憧憬,一个世纪的时间,这些都变成了现实。长眠于此的他们,一定是非常欣慰的。

通往纪念碑的路,在树林间显得有些沧桑,两旁密密麻麻地生长着一些植物,树啊、草啊,都是原生态的。奇怪的就是道旁树梢排列并簇拥着一丛丛的花,呈白色,沿石阶而上,直到纪念碑前。纪念碑周围摆放了一些花篮,都是来凭吊祭奠先烈的,与这天然的山花浑然一体。那种花,开在一种乔木上,在树冠四面散开。每一朵花很小,只有桂花般大,可是,很密,成团,如雪似雾,慷慨而豪迈地舞动在空中。有蜜蜂嘤嘤嗡嗡地飞舞,树下,落英如霜。这些花不是人工栽植,而是天然生长的,其实他们是树。可就这么巧妙地生长在纪念碑旁,用这样一树一树洁白的花表达这对烈士、对这座血性山峰的膜拜与陪伴。我看着这一片片花树,一时感慨不已。鼓锣山,连树都这么灵性,知道绽放出花,表达着永世的敬仰。虽然这里偏僻,鲜有人至,但有这样的山花陪伴,烈士们的英灵芬芳永恒。朋友好奇地通过“识花君”查找,这树其实就是“小叶女贞”,这名称、形状、色彩让我心生感动。物犹如此,人何以堪?

作为五县联合政府所在地的五里坪,同样是一个群峰环抱的平坝。五里坪的街道并不长,在中心区域,有一片木结构建筑异常显眼,古朴沧桑,虽经过修缮,还是整新如旧,保持着老建筑本身的色调与品质。

这就是五里坪革命旧址建筑群,包括指挥部、医院、被服厂、礼堂、苏维埃政府等,现在已经是国家级文保单位。

穿行在这条老街上,似乎看见当年红军战士从街上急匆匆的出发、归来,带着兴奋或是疲惫;似乎看见一副副担架从前线抬到这里,看见染血的绷带和咬牙忍住的剧痛;看见桐油灯下,贺龙与红军将领们时而紧锁愁眉时而笑逐颜开;看见人民群众挑着粮食、领着儿女来慰劳、投奔红军;看见反动团防疯狂反扑、一路烧杀抢掠沿街“清剿”......这条街,一眼望去,竟然穿越时空,掠过硝烟,一张张脸庞,一个个身影化为远处巍巍群峰,俯瞰着这经过创伤而又生机勃勃的大地。游客的照相机和孩子们的红领巾拉回我的思绪,我在默默地感动中感到欣慰。这条被鲜血洗礼的街道一定会在时光中永存,永存于鹤峰的青山绿水间,也永存于人们心里。

与五里坪不同的是红岩坪,当年叫麻水,那里不是街道,而是山中散居的人户。那里同样留下了红三军军部、红军医院、枪炮局等建筑,还留下了贺龙帮助老百姓种田的“军长田”。遗憾的是,这里也发生了错杀王炳南的悲剧。高山之上,当年的红色根据地,如今因为气候、海拔等原因,绿色产业发展得非常好,红与绿在这里实现了革命者最期盼的成功转换。

太平的洞长湾,是贺英烈士牺牲的地方。那间木板房墙壁上的枪眼,无声地述说着那段悲壮。罹难之时,贺英对着侄子说的那句话,就是一种不屈不挠精神的表达:走,去找舅舅(贺龙),给我们报仇!为红军多次济兵解粮、在“走马坪收编”中做出巨大贡献的贺英倒在这里。如今,鹤峰县城边的满山红烈士陵园,贺英、段德昌、王炳南等红军烈士仍然在守护着这方山水!每次听到段德昌为了忠诚不惜牺牲、甚至为了节约子弹要求用刀行刑的赤胆忠魂总让我心生战栗,五味杂陈!那个时代、那种信仰、那些英雄创造了一种新的高度,巍然齐峰!以至于成为共和国第一号烈士、成为新中国成立后评出的33位军事家之一,实至名归!

那天,在走马坪幼儿园的校园里,我看到了那棵载入史册的白果树。高大挺拔,枝繁叶茂,大需四五人合围。如今也是挂牌保护的古树名木,据监测,树龄已有五百多年。每年,还是硕果累累,满树满枝,种子有人拾去,还可以卖钱。这是贺龙收编川军甘占元、张轩、秦伯卿部后,召开群众大会的地方。据记载,那天正是元旦,大雪飘飞,贺龙站在白果树下搭起的高台上,宣传革命主张,宣布甘占元等军阀罪行并进行处决,老百姓拍手称快,参加革命的热情高涨,队伍实力大增。此后这棵白果树见证了根据地“分田分地真忙”的喜悦,也见证了“清乡”的血雨腥风。一个世纪过去了,那场战争的硝烟已经散尽,这片土地已经旧貌换新颜,白果树依据静静地站立在街头,目睹着这天翻地覆与世事沧桑。

我徜徉在白果树下,看着这翠叶虬枝,不胜感佩。风霜剑雨,白果树出现折枝、中空腐朽、虫蛀等,可依然苍劲挺拔。下面地上的土中,冒出来新的小树苗,我知道,这是白果树地下的根发出的新芽,多年后,又会成为一株参天大树。树下就是幼儿园的操场,正值“六一”,孩子们仰着红扑扑的笑脸正在游戏、表演节目,“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的歌声回应群山。白果树伸展的枝条庇佑着孩子们,就像父母的手臂和怀抱。

树旁,立着“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牌子。园长告诉我,多年来,他们都在这树下给孩子们讲革命的故事、讲贺龙的故事。走马出去的学生,对这片土地的红色文化感受深刻。那一刻,我有一种深深的喜悦,我知道,这些山峰、这些大树,他们都带着红色的基因,每天都在氤氲着孩子们,也氤氲着未来。这些正在成长的小孩,和树下长出的小树苗一样,和这片红色土地根脉相连,连理通气,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呢!

群峰沉默,天地安详,安居乐业,岁月静好。只有记忆始终兵荒马乱,只有思想始终翻山越水,我知道,那是一个民族永不终结的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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