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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冬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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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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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我当记工员

7    想起我当记工员

文革开始后,大中小学基本上都停课闹革命了,正上小学六年级的我也于1966年底回到生产队参加劳动,回生产队后不久我被社员们推选为生产队记工员(也称记分员)。记工员虽然连最最基层的生产队干部也算不上,但它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岗位。当时的社员们常说,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也就是说记工员是一个掌握着社员命根子的工作。对于当时只有13、4岁的我来说,能有这样一个工作,可以说是又惊又喜,又爱又怕,心里便暗下决心,一定要坚持原则,认真工作,决不辜负社员们对自己的厚望。后来因为学校复课,我在记工员这个岗位上虽然只干了一年,并且也已经过去50多年,但当时遇到的一些趣事在我脑海里仍然留有深深的记忆。

走马上任没几天我就遇到一个难题。有一天晚上,生产队召开社员大会,是学习《人民日报》的一篇什么社论,传达毛主席“要斗私批修”的最新指示,读完社论以后,参会的社员还都要发言表态。学习结束后我就逐个给参会人员发工分票,当发到一个参加会议的哑巴时我犹豫了,因为哑巴又哑又聋,根本听不到什么会议的内容,也不可能发言表态,应该不应该给他发工分呢?哑巴的哥哥看我没有马上给哑巴发工分票,就上前帮腔说,以前哑巴来开会学习队里都给记分的,你刚当记分员可能不清楚,你可以问问队长。我就赶紧去找队长请示,队长听了我的请示笑了笑说:“这个哑巴开会学习都很积极的,你没看他都是坐在最前面。广播上不是说过,哪里的哑巴还成了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呢!发给他吧!”我听了当然照办,不过后来每想起这事就觉得有点好笑。后来又遇到一个这样的情况:有一天,大队组织批斗大会,我们生产队有一个地主成分的社员是大会的批斗对象之一。批斗大会结束后,我就在现场给我们生产队参加批斗会的社员发工分票。发完工分票回去的路上那个批斗对象赶上了我说:“我的工分还没发呢!”我听后一愣,心想,你今天是批斗对象,还能要工分?不过我并没有直接说出口,而是耍了个小聪明说:“哦,我带的工分票发完了,回去再给你吧!”说罢,我渐渐加快了步伐,把他甩到了后面。回到村里,我急忙找队长请示,队长听了,开始也有点犯难,想了一会说:“说起来今天咱队里参会的社员中,还真数他辛苦,又批又斗的,站了一上午,就发给他吧!”我回到家时,发现那个批斗对象正在我家里等着我呢!当我把工分票递给他时他非常高兴,脸上顿时消去了遭受批斗时的阴霾。

按照规定,社员的工分要一个月一汇总一公布,可就在第一个月汇总公布工分时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生产队里的已婚女社员大都没有名字,按照当时农村的习惯,已婚女性统称为✘✘氏,如果她本人姓刘,她丈夫姓王,就称为王刘氏。问题是我们生产队的男性都姓郭,而已婚女性中同姓的又特别多,像郭王氏就有近20个,甚至一个家庭中婆媳、妯娌都姓王,有三四个郭王氏。另外像郭刘氏、郭李氏、郭陈氏重名的也比较多。这么多的重名给工分的汇总公布带来很多不便,我问生产队的会计怎么办,他告诉我可以在重名女社员名字后面备注上她丈夫的名字。我觉得这样也挺麻烦的,并且有些女社员的丈夫已经死去好多年了,再在这女社员名字后面备注上也很犯忌讳,于是我就动了给这些已婚女社员起名字的心思。为了让大家能够比较快地知道这个新名字是谁,当时我就考虑让这些女社员姓名中的第二个字从其丈夫的名字中选取,而第三个字我又准备了兰、花、英、芝、梅、云、霞、玲等20多个字让她们挑选。我先征求了一些人的意见,大多数人听了我的想法,都觉得很好,并且很乐意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我的这个想法后来也得到了队长和会计的认可和支持。当我用新起的名字把那个月的工分汇总表张贴公布以后,好多人都像看什么喜报一样,把工分汇总表团团围住争相观看。有的寻找自己的名字在哪里,有的猜测某个名字是谁谁谁,有的评论哪一个名字起的好。可惜的是因为我仅当了一年的记工~员就去学校上学了,我为那些已婚女社员起的名字大多都没能继续使用。

每当地里的庄稼成熟的时候,为了防止不法分子偷盗庄稼,生产队要在夜间派一些男社员到地里看护庄稼,看一夜庄稼记一个工(相当于白天一晌劳动的工分)。也许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吧,生产队是不派女社员看护庄稼的。可有一天一大早有个60多岁的奶奶扛着席子、被子来找我,说她夜里去庄北的麦地看麦子了,要我给她发工分,弄得我一脸懵懂。我问了问情况才明白,原来是因为这老太太是个寡妇,家里只有一个女儿,没有能去地里看护庄稼的男人,她觉得男人到地里睡一夜就能轻易拿到白天劳动一晌的工分太便宜了,而她家没有男人下地看护庄稼就太吃亏了,她还给我讲了男女平等的大道理。我看她60多岁了,还裹着小脚,黑灯瞎火地去庄稼地里睡,怪可怜的,就自作主张把工分票发给她了。后来我给队长汇报了这件事,队长还夸奖我们做得对,有同情心。队长还给我商量说,她那么大年龄了,就别让她黑灯灭火地往庄稼地里跑了,村头的打麦场旁边有生产队的几棵桃树,就让她晚上去打麦场那边看桃吧!当我把队长让她晚上去场边看桃的消息告诉她时,她可高兴了,竟像一个小姑娘一样,拍着手蹦了两下,还一再夸奖我,说就我知道疼她这个奶奶。

一转眼50多年过去了,生产队和工分都早已成为历史,这些有关工分的往事在今天看来也好像显得有点可笑,不过从这几个小片段也足以可以看出,当时的社员对工分看得是多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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