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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鸿

鲁迅文学院学员

散文
2019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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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乡同事到北京艺友

□洪 鸿

    每次我回老家,朋友们总要提起山水画家桂兆海先生的名字,大家不免竖起大拇指夸赞一番:“桂兆海呀,那可真是奇才,他的画如今在市场上卖得很火,说他是鬼才也不为过!”还有人说:“桂兆海确实了不起,他的山水画气势磅礴,尤其是把四姑娘山画出味道来了,黑白山水间,色调沉稳,调配得当,画得真好!”

前几年,听到这样的赞誉,我还不太在意。因为我跟桂兆海是很熟知的,他2008年才改行专业习画,短短几年时间,能有这么高的成就?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一则消息:著名山水画家桂兆海被中国文联评为“全国新文艺群体拔尖人才”,并被选拔到中国文联第二期全国新文艺群体拔尖人才高研班学习。至此,我才深信桂兆海已远远不是我原先印象中的桂兆海了。我为朋友的飞跃进步感到高兴和自豪。

我与桂兆海都是安徽省太湖县人。1974年5月出生的桂兆海,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完成初中学业后,未能继续上学,到我所在的企业知青车间当了一名学徒工。那时,在小县城里,我们两家不超过100米,在我眼中他只是个不谙人情世故的毛头小伙子,长着一张娃娃脸,腼腆而帅气,就是不太爱说话,好像有着满腹的心思无处诉说。

当时企业里大部分都是刚出校门或下放回城的待业青年,桂兆海和我一个车间,负责烧锻铁炉,而我则是一名冲压工。那时候,小县城里文化氛围很浓厚,企业也经常组织青工们上夜校学习文化知识,进行补课。我因从小爱好文学,便在业余时间学习写作。桂兆海则对书画有着浓厚的兴趣。那时他一无所有,起了个斋号叫“一光堂”。他每天写字、画画到深夜,早上经常起不了床,上班老是迟到。可能是文学与书画有一些相通之处,我们就经常在一起交流学习心得,上下班也相邀同行,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到了九十年代中期,新一轮改革开放的浪潮遍及全国,小县城的企业纷纷改制或被兼并,不少工人也都下海或下岗,我和桂兆海也随着这股大潮离开企业自谋出路。之后,我们各奔东西,虽然都还在一个县城里,却很少见面了。有一段时间,我听同事说,再也找不到桂兆海的踪迹,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包括他的家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过了一段时间,隐隐约约听人传说,他到司空山的一座庙里去住了几个月,从庙里回来之后,他满头的黑发在一夜之间全部掉光。

半年后,听人说在小县城的状元街有一家很有品位的书店突然开张了。我很好奇,想看看这家书店到底是什么来路。

来到店门口,买书的人并不多。门楣上横挂着一块金黄色的牌匾,上书“书协书店”几个大字,金光闪闪。店门口,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面铺满了宣纸,摆放着毛笔和砚台,一个光头小伙子正在埋头写字,随着手腕的移动,那光头也一摇一晃,乍看上去,像是一个和尚在练书法呢!我正想着这是哪儿来的小和尚,跑到这儿来卖艺?只见那光头猛地抬了起来,冲着我笑了笑,咧开嘴说:“老洪来了,大驾光临,欢迎欢迎!”他这一说话不要紧,把我着实吓了一跳,这不就是经常跟我一起切磋的桂兆海吗?一个挺帅气的小伙子,如何变成这样子了——莫非真的像传言那样,到庙里去了么?

我快步来到他身边,冲着他的肩膀使劲打了一拳,说:“你这家伙,原来真是你在这儿呀,这段时间到哪去了?到处找你不着。你怎么把头发剃得光光的?这样子难看死了。”

桂兆海放下手中的毛笔,从旁边拖过一把椅子,示意我坐下。“我也想你啊。这头发不是我剃的,是自己掉的,不知犯的什么病,头发全掉了。”他满脸无所谓地说。

我一脸惊讶。桂兆海看了我一眼,问我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来。我说准备这一两天就动身,去北京求学,上鲁迅文学院,看看能不能圆自己的文学梦。他听了我的话,充满激情地对我说:“你这想法太好了,我支持你!我也想进修,你先去,等你站稳了脚跟,我马上过去。”

原来,这些年,桂兆海一直自学书法篆刻,在小县城里,他的书法已经颇有名气,不时有人请他刻章写字。在我看来,在这个不太发达的小县城里,一个下岗职工能发展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我们不知不觉聊了两个多小时,就在我要起身告辞时,他突然对我说:“你等一下,我给你写幅字,算是对你北京之行的一种支持!”说着,他站起身来,铺开一张微微发黄的宣纸,一会儿功夫,一幅字呈现在我的眼前:

桂兆海先生1997年夏送给本文作者的书法作品.jpg

富贵本无心,何事故乡轻别。空惹猿惊鹤怨,误薜萝秋月。

囊锥刚强出头来,不道甚时节。欲命巾车归去,恐豺狼当辙。

                        洪鸿先生远游求学,谨录邦衡词相贻。


这幅字笔力刚健,落款“大荒”。我满心欢喜,连声道谢。看着落款的大荒两个字,再看看他的光头,想起他的斋号“一光堂”,我不禁笑了起来,在心里说:这“大荒”与“一光堂”岂不有异曲同工之妙?

1997年7月中旬,正值稻黄时节,我听着布谷鸟的叫声,带着满腹的惆怅,坐上绿皮火车来到北京。通过努力,不久我便在北京的一家报社找到了一份新闻记者的工作。

之后,我很少跟桂兆海联系,只是偶尔有机会跟家人联系时,顺便打听一下他的消息。

三个月后的一天傍晚,我刚从报社食堂吃完晚饭出来,就听到有同事喊我,说是一位老乡来找我。我急忙下楼,在夜色朦胧的报社大院里,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我走近一看,这不正是我时常惦记的桂兆海么?

我快步走到他跟前,还没等我说话,他突然挥起拳头,朝着我的肩膀就砸了过来,边砸边说:“三个月前,你跟我道别时,打过我一拳,我今天还给你。”说完,两人会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那天晚上,在我的宿舍里,我们彻夜未眠,促膝长谈。我们谈文学、谈书法、谈美术,谈未来的人生之路。他说想来北京进修,虽然没钱,暂时实现不了,但北京机会多,想看看以后在书画方面能不能有所发展。我说一定能,只要有想法,肯努力,能吃苦,就一定会实现自己的理想。我还告诉他,在北京,生存是很艰难的。最好能先找一份工作,再慢慢发展自己的爱好。

他说那没事,我带了一支毛笔,实在不行,我就试试看能不能靠一支毛笔在北京打出一片天下来。对于他的话,我未置可否,只是劝他最好能找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先住下来再说。

第二天,因我要上班,没时间陪他。我便介绍他到房租相对便宜的小红门,那边有一位老乡在给出版社打零工做校对员,基本能解决生存问题。我告诉他如果有什么困难,就直接来找我。

后来,桂兆海在那位老乡的帮助下,租了一间小平房,暂且安下身来。从那时起,他凭着一身胆量与魄力在北京闯荡,在老乡的帮助下,他曾经给出版社校对,给图书画插图,给新发地市场画过门楼,干过装修,后来他又收起古旧书,在潘家园旧货市场摆地摊,卖古旧书和名家字画。

生活的艰辛与酸涩,磨练着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但他追求梦想、勇于打拼未来的勇气从未泯灭。在有了一定的积蓄之后,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朝美术方面发展。2008年,桂兆海鼓足勇气考入北京画院进修,跟着李小可先生学起了山水画。当他踏进北京画院的那一刻,一股激情从心底油然而生,他感到自己和绘画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在经历谋生的迷茫之后,最终要寻找的就是“灯火阑珊处”的山水画!

在北京画院学习三年后,他又考到中央美术学院贾又福工作室,在这里又学习了三年。2012年7月,桂兆海开始了以川藏四姑娘山为初步写生基地的写生计划,经过在四姑娘山长期写生创作,他的作品连续在中国文联、中国美协举办的全国展览中多次入选并获奖。

桂兆海曾经跟我说过,在四姑娘山写生,心无挂碍,尘俗尽忘,没有包袱,没有成见,远离欲望,让内心还原成一个本来状态。这时候看到的天地万物是没有主观价值判断的,即使这座山里有“金矿”,但在虚静内心的观照下还是一座山。没有了功利心,此时所感,完全来自于天地万物对自己的作用。能打动自己内心的,就是大自然的美。

桂兆海是幸运的,四姑娘山自然原始的生态成就了他,他的画不仅给观者呈现一种大自然的美,更为人们寻求如何与自然和谐相处提供了有益的启发,这或许与他始终如一追求内心的安宁与纯净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我和桂兆海先生三十年前在老家是邻居,如今在北京我们又住在隔壁小区。我们从邻居到同事,从绘画到文学,从少年到中年,他靠着自己的勤奋和聪慧,已成为一名在全国叫得响的著名山水画家,我也终于挤进文学的殿堂成了一名专业作家,我们都已经将梦想变为现实。如今,我们还像当年在家乡一样,经常在一起切磋技艺和交流学习心得,能有如此缘分的艺友,一生中能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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