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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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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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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家和顺燕自来

燕子在岳父的农村老家筑巢,已经有十余年的光景。

现在的岳父和岳母,都已经过了古稀之年。为了生活方便,他们在离老家不远的羊口镇购买了楼房。但是,这些年来,每每一有闲暇,岳父就驾车拉着岳母一起回到农村的老家住上几天。

刚开始的时候,我和妻子很不理解。感觉岳父岳母年纪大了,在农村生活不如在楼上方便,也曾开导和动员两位老人,但是他们始终笑而不语,不置可否。时间长了,我们也就听之任之了。

随着天气转暖,他们回老家的次数逐渐多了。我和妻子只要周末有空,也回家陪着两位老人说说话,吃顿饭。就在不经意之间,我突然发现了两位老人经常返回农村老家的“小秘密”。

有一次,我和妻子照例驱车来到岳父的农村老家。刚进院门,就看到岳父和岳母在老家北屋房前的厦子底下。

岳父家里的农村住房是八十年代末修建的。坐北向南的五间大瓦房,宽敞明亮。为了遮风挡雨,前面的房檐用楼板支出了厦子。此刻,只见岳母坐着马扎,手拿针线,正在给孩子们做布鞋;岳父一手拿着畚箕,一手拿着笤帚,正在厦子底下清扫卫生。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了叽叽的鸟鸣声,抬头一看,刚几天的工夫,厦子底下就用泥土和着杂草筑起了鸟窝。房前的丝瓜架上,两只黑色的燕子正在欢快的鸣叫。

直到此刻,我们才如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岳父和岳母的老家情结。他们不仅习惯了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还有浓厚浓郁的乡土气息,心中难以割舍的许许多多的小秘密。亦或种植几畦蔬菜,亦或与友好的邻居共同赶赶集,喝喝茶,拉拉呱,唠唠嗑。还有这种闲坐庭前观鸟鸣的悠闲自得之乐,享受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好感觉,令他们念念不忘,不辞劳苦,而两地奔波。

燕子在我国分布广泛,是众所周知的益鸟,也是一类寻常物种。它们日常只捕食散布空中的无脊椎动物,除了捕食蚊蝇等主要昆虫外,还少量进食植物性浆果类食物。据专家统计,一只燕子一年可以消灭50万只以上的害虫,有的甚至能达到上百万只。对减少病虫害,促进作物生长非常有益,自古以来就深受农民喜爱。

体态灵巧、翩翩起舞的燕子,作为益鸟不仅受到农民喜爱,而且在广袤的农村还有着众多神秘的光环,有许多关于燕子的美好寓意。

比如说,燕子能区分善恶,自古以来就有“燕子不进愁家门”“燕子不进恶人家”的说法;有的说,燕子象征着吉利,是一种吉祥鸟和福鸟,因为燕子的到来,就意味着春天的到来,春天万物复苏,欣欣向荣,预示着好的兆头;有的说,燕子代表平安,燕子在家里筑巢,意味着家庭和顺,因为燕子在农家宅院挑选巢穴地点时,往往选择环境优美、风平浪静的地方,哪些热闹喧哗,家庭不和睦,经常大声吵闹或者不安全的地方,是很难有燕子筑巢的;还有的说,燕子代表忠诚,象征着对爱情的忠贞不渝,因为燕子是“一夫一妻”制,燕子光临农家筑巢,寓意着夫妻恩爱,幸福美满。

总之,农村的人们对于燕子各种美好的说法很多。这种说法或寓意,既是人们对燕子捕食害虫、保护庄稼的肯定和感恩,也是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向往。唐代诗人白居易的《钱塘湖春行》中,对报春的燕子有过神来之笔,“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生动形象的展示出燕子带来了春天的信息,是为农民辛勤报春的美好使者。

岳父和岳母对在老家筑巢的这一窝燕子非常关心。有一次,两只老燕子出去觅食,一只孵化不几天的小燕子不慎从窝里掉了下来,岳父看到以后,赶紧戴上手套,找来梯子,小心翼翼的捧着,把小燕子送回了窝里。当外出觅食的老燕子回窝后,知道了这件事,围着岳父欢快的叫个不停。那个样子,像是知道感恩和报恩,它们用欢快的叫声感谢岳父,感谢他救了自己的孩子。

还有一个燕子和麻雀大战的精彩故事。有一年的秋末,岳父老家的燕子飞回了遥远的南方过冬。家里的燕巢就成了空巢,结果一件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两只四处流浪的麻雀发现了燕子的空巢,就顺手牵羊,来了个燕巢雀占。从此,两只流浪的麻雀舒舒服服的住在燕巢里,暖意融融,衣食无忧,无忧无虑的渡过了寒冷的冬天。待到来年春暖花开,燕子夫妇从遥远的南方回来了,看到自己的巢穴被麻雀占领,它们非常生气。刚开始的时候,双方对垒,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我们无法听懂鸟语,但是可以猜到,燕子夫妇肯定会据理力争,要求麻雀给自己腾出窝来;但麻雀则一味的耍赖,不承认占了燕子的窝。狡辩说自己来的时候,这个窝就是空的,废弃的,经过自己精心修缮后才入住的。就这样,双方理论了很长时间,结果谁也没有说服谁。于是暂时偃旗息鼓,各自躲在一侧,叽叽咕咕的商量对策。过了片刻,燕子和麻雀各自展翅摇翎飞走了。躲在屋里偷看的岳父和岳母没有惊动它们,继续喝着茶,聊着天,静观其变。

大约过了半个钟点的时间,突然院子里满是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岳父透过玻璃窗子一看,可不得了了,院子外面黑压压的一片,都是鸟儿。这群鸟儿,自然而然的分成了两群。燕子群在东面的厢房顶上,麻雀群在西面的厨房顶上。双方的前面,各自有一个威风凛凛的领队,此刻正在严正交涉。我猜想,大自然的万事万物很多是相通的,人和物都是一个道理。双方的领队俨然就是人类社会中,交战双方的领队或者大将军,它们正在进行交战前的最后协商,看来双方没有达成一致。只听到一阵凄厉的鸟鸣,片刻之间,燕子和麻雀互相冲向对方,瞬间搅和在一起,扑扑愣愣大战了起来。此时,它们你不让我,我不服你。鸟鸣声,撕咬声,扑棱声,不绝于耳。院内竟然飘起了漫天的雪花,凝神细看,那不是雪花,那时鸟群厮打脱落的羽毛,落羽片片,显示出战斗的惨烈。看到双方斗的难解难分,善良的岳父害怕燕子吃亏,于是戴上帽子,手里拿着大扫帚,冲入院中,大声吆喝着,为燕群帮兵助阵。麻雀一方看事不好,叽叽喳喳的鸣叫一声,迅速下达了撤退指令,倏忽之间,雀群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胜利的燕子此刻异常兴奋,它们有的落在房顶,有的落在丝瓜架上,有的直接落到了地面上,还有的飞到了岳父的身边,不停的发出简单而快速的啁啾声,亦或是难以听懂的嗡嗡声,有的则在院中翩然起舞,欢快的鸣叫。是啊,吉祥的燕子,它们虽然口不能言,但无疑是聪明伶俐的,它们正在以自己特有的方式表达着深深的谢意和感恩之情。

从那以后,燕子对岳父家的感情更加深厚了。两三年的时间,它们就在岳父家里又筑了三个巢。现在,北屋厦子底下两个大的燕子巢,院子大门口底下两个小的燕巢。每日,家里鸟鸣阵阵,燕子的倩影不时的掠过,赏心悦目,美不胜收;不大的小院内,鲜花盛开,花香四溢;小院的韭菜、雪里蕻,白菜、豆角、黄瓜等时令蔬菜绿意盎然,瓜果飘香;红彤彤的山楂点缀在绿叶之中,星星点点,星罗棋布,如同小姑娘的笑脸莹莹,含羞带笑,翘首可人。好一幅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丽画卷。

我的岳母是一个老实本分、善良勤劳的农村妇女,我的岳父在乡镇的水利部门工作。她年轻时就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各种庄稼活计轻车熟路,手到擒来。不管干活还是持家,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经常受到村里老少爷们的称赞。岳父常年在单位工作,家里的活照顾不上,她辛辛苦苦的拉扯着三个孩子。经过多年的辛劳,如今苦尽甘来,三个孩子都已经成家立业了。

岳父年轻时喜欢撒网打鱼,娴熟的水性在周围的村里来说也是数得着的。他年轻外出打鱼时,曾经救活过三个落水的孩子。如今,这三个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了,每年的春节和岳父的生日,他们经常带着礼品来看望。我曾经跟岳父说,现在地方政府正在评见义勇为和寿光好人等称号,能不能把您下水救人的事迹报上。岳父摆了摆手,笑着说,不用了,不用了,我会游泳,看到有落水的,怎么能见死不救,换成其他人,也会这么做的。没有什么值得宣扬的,我感觉无论做人还是做事,问心无愧就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了。多么朴实的话语,多么宽广的胸怀,我瞬间被感动了,眼眶内充满了潮湿的感觉。

岳父和岳母非常热心村里的公益事业。去年和前年,老家村庄两次被洪水淹了,岳父和岳母家里损失惨重,一片狼藉。在这种艰难情况下,他们积极响应村委号召,毅然决然的拿出上千元捐款。岳父岳母一家,始终秉承老实做事,诚实做人的家风。他们为人和善,信守承诺,邻里和睦,在村里有较高的威信,以爱村、护村的实际行动得到了村民的尊敬。

我的妻子在家里兄妹三人中是老大姐。她知书达理,端庄贤惠,吃苦耐劳,与人无争,帮着岳母忙前忙后,张罗着家务,带大了妹妹和弟弟。如今,一家人和睦相处,其乐融融。每当过年过节,全家十几口人分别从不同的地方回到岳父岳母的家中,虽无山珍海味,却能吃也香甜,虽无广厦万间,却能睡也安然,可谓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天伦之乐。我想,这不就是中国大多数农民田园生活的真实写照吗,这多亏了党强国富民的好政策啊。没有国家太平,哪来万家安宁?

妻弟家里不到三岁的侄女,吐字还不甚清晰,但是已经能背诵多首古诗。在燕子巢前,妻子牵着她柔嫩的小手,看着飞舞的燕子,乖巧的侄女背起了我们耳熟能详、历久弥新的儿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充满童趣的语调,伴着好听的儿歌,温馨和谐幸福的感觉,顿时溢满了整个农家小院。

我常想,在岳父岳母家里筑巢的燕子,莫不是通灵的圣物,它们是看到、听到了幸福的家庭和欢乐的笑声,才飞入寻常百姓家的么。在唐代诗人刘禹锡的笔下,不是曾有过“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诗句吗。

燕子来家里筑巢,毕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既然它们来了,我们就应该倍加珍惜,好好保护它们。

啊,我可亲可爱的燕子,愿你继续幸福的呢喃,永远与人类和谐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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