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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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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山“听雾”

盛夏时节,庐山云雾多而变化大。且昨天又下了一场雨,今天刚放晴,清晨应有大雾,可以再睹庐山夏雾的面容。可是,夏雾随性,什么时候来、浓与薄,不能人算,只能天定。

恰巧周末,登山人多。大家不时议论,今天有雾否?雾何时来?还好,从“零公里”起点出发不久,如水清天转眼间就变了模样。前面行人声音还在,身影却逐渐模糊,雾来了!随之,脸颊丝丝冰凉,手臂阵阵凉意,心里痒痒的,似有人向你靠近。鼻腔里,渐渐感到潮意,喉咙里渐渐有了湿气,似是嗅到离你很近人的气息。双目被薄薄的纱帘遮住,看不清树叶,看不清树枝。不久,就看不清哪儿有树,哪里是路了。

“路”就是庐山西北的莲牯路,是一条自莲花洞开始,经竹林窠、好汉坡、望江亭,至牯岭街的山间步道。初为英国传教士李德立于1886年勘察建设的山间小道,后经多年整修已经成为宽敞的石阶路。路宽约1~4米,长约5公里,高差千米。莲牯路很有名,周恩来、朱德就是从这儿步行登山商讨“八一”起义大计,民国大人物都从这儿乘轿登庐山避暑,李四光从这儿开始,沿途考察,发现庐山“第四纪冰川”。莲牯路很美,依山势而修,穿行于茂林修竹之中,蜿蜒在山坡和谷地之上。特别是坡度近40°左右,近千级石阶的“好汉坡”是磨练意志、圆“好汉”梦的地方。

“雾来了”“看不见路了!” 外地游客发出惊呼。手牵错了旅伴,脚不知往哪儿迈。不是挡住后面人的去道,就是与前面行人“首尾相接”。可定下心来,见本地人不慌不忙的架势时,百思不得其解,请教道:“路都看不见了,咋还走路那么稳?”看不清面目的当地人就会说,顺着人声方向走,脚步应着台阶移,熟练了,还可以跑步登山呢!

雾天看不清前后人影,就只能用声音来彼此定位。于是,聪明的九江人发明了雾中聊天绝技,并且视雾气的浓淡,变化着聊天声音高低。雾聊,不但可以定位,还可以放飞心情。浓雾之下,大家彼此看不清面容,似有轻纱遮面,胆子也就大了些,平常不敢说的话也就有了市场,小牛皮张口就来。张三说,上次雾大多了,可当天状态好,不到一个小时跑到了山顶牯岭街。同伴肯定不信,但是彼此看不清面容,也没有办法戳穿他的牛皮,由着他吹吧!李四说,昨晚报仇了,一口气喝了半斤“四特酒”,把某人放倒了,出了一口恶气,全然忘记身边的老婆已经怒目圆瞪,更是忘记昨晚回家挨骂的尴尬。不少男生,在雾中悄悄牵起爱侣的手,相伴而行,坏坏的男生满满是雾中“得手”后的窃笑,怯怯的女生上当之余,还傻傻地心存感激!

在近半山的竹林窠,雾薄了,行人可以相互看清面容,很幸运看到了不可多得的云雾分层美景。山沟低洼处是一片白色的雾海,湮没了山下道路、村庄。高高的山坡云雾缭绕,每座山峰都戴着纱巾、绒帽。唯独几百米高差的半山腰,云雾稀少,阳光普照,一道明亮、一片金色,庐山系上了金色的腰带!

山麓、山腰与山顶不同的“雾容”,是夏阳刚升起后,因温差而造成的暂时性景致。不久,紊乱的气流开始捣乱,对流加强,自低处云海中,飞出朵朵雾絮,直冲高处飘来,在半山的山脊和山沟穿行。这些雾絮,或独立独行,或三五成群,仪态万千,要么给树冠戴上丝巾,要么在山谷中轻舞薄纱。美丽身形,投影在山坡上、树林中,留下多姿的片片斑斓。

到达好汉坡脚“好汉亭”时,已经半晌午(方言,约晌午九、十点的时候),温度越来越高,雾絮越来越大,满山进入雾的世界。一会儿大片浓雾袭来,大家都湮灭在云海中,一会儿薄雾弥漫,前面的伙伴被轻纱挡住,不停地上演着幕幕山野话剧。雾气如调皮的孩子,不停地与游人逗乐。不是湿凉的雾气触摸脸庞,就是携带香味扑鼻而来。而且,这香味特别,一会儿清淡,一会儿馥郁,一阵是栀子花的甜蜜,一阵是松树花的苦香,令人陶醉。在花香的刺激下,大家都想当“好汉”,攀登好汉坡。人人气喘吁吁,个个两眼金花,幅幅幻境出现眼前:良田阡陌,满山青翠,玉带绕城,一山伟岸,我在其中。

临近牯岭街时,时将中午,山上与山下温差可达10°,上升气流更强,云雾(理论上说,贴地为雾,空中为云,实际上是分不清的)合一,展现出其高空风情。玉带状、絮状云雾快速从山谷中升起直刺蓝天。或像天女散花,个个如玉带一样随风舞动,或几团云雾相连,融合成大大的云朵,飘飞在山岭之间。无论哪种形态的云雾,都会在东谷地区彩色屋顶、绿地之上留下多姿的影子,美不胜收。

人们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或静静看着天空云彩,或不断打量屋顶、绿地上的“雾影”,或不停地按下快门。也许看见了变换的云彩如动物似山水,也许会找到自己年轻时身形、日夜思念的亲人脸庞。不少人被云彩融化思绪,莫名地随云朵飞奔起来,追逐云彩里情人的身影?追逐彩瓦上久逝父母的笑容?

包括我在内的不少人喜欢在望江亭(剪刀峡陡崖顶)听雾。望江亭,建于一处巨大的突出巉岩之上,东西南三面临万丈深渊(剪刀峡),仅仅北部一侧与山脊相连。不但视线好,可以北望长江和城区,而且位于南北向槽谷与东西向峡谷交汇部位,位置极佳,是云雾,也是“云瀑”经常光顾的地方。静坐亭中,凝神辨听,雾声像松涛声,但频率更低,只有心静时才能听见;手抚木栏,屏气搜寻,雾声像风声,但比风声更弱,只有仔细搜索才有感觉。凉雾扑面,雾声飘至,这声音充满羞涩和腼腆,藏在松涛后,湮灭嘈杂中。雾絮远去,雾声犹在,这声音充满不舍和留恋,躲在崖缝内,逗留峡谷中。雾气不但本身发“雾声”,而且本身湿度大,与周围空气有明显密度差,影响声音传导,用自己的身形反射、传导、过滤雾声。飘忽不定的雾气,产生缥缈空灵的雾声,常给人错觉,“雾声”似乎表达的不是眼前,诉说的是与此时此地有一定空间距离、有一定时间差异的过去、未来。

曾有人问,也经常自问,“雾声”是物理的声音,还是心灵的声音?两者兼有之!夏季太阳直射,气温上升块,蒸发量大,庐山云雾多。山下气流疾驰上山,遇到通道变窄、流动受限或流向改变时,就会发出“雾声”,成因简单,是客观存在。而本地人乐此不疲地登山,痴迷“听雾”,能听到外人不易听到的“雾声”,能辨别“雾声”不同音色,就有心理因素,缘于内心对家乡爱之深深、情之切切的情怀。是的,在我们眼里,如果没有庐山,就像人没有了脊梁;如果庐山缺少云雾,就像人没有了精神。在我们心中,庐山云雾就是精灵,与我们形影不离,带来凉爽的感觉、扑鼻的花香、灵异的天籁和壮观的云海,是聪明、绵柔的九江人美丽化身!

                             二〇一九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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