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程秀敏的头像

程秀敏

网站用户

散文
201905/06
分享

橙色“桃花雨”

“喂,师傅,什么时候才上踢脚线啊?”

“等柜门那些回来一起上吧。”

过了几天,橱柜衣柜酒柜门、抽屉都回来了。

“喂,师傅,门都回来了,踢脚线能上了吧?”

“你那些活不够一天的,等哪天我抽空过去,一会就上好了。”

“可是,灯啊、窗帘啊这些都得等你弄好以后才能装啊。”

“你先装这些,踢脚线最后上。”

“那样灰尘不会荡吗?”

“不荡,踢脚线用的是卡子,刻进去就好了。”

“那我先装灯跟窗帘真的能行吗?”

“能行。”

“真的不会有灰尘吗?”

“不会不会。”

电话里明显有些不耐烦。他在其他人家干活。

于是我便不再等踢脚线,先把灯,窗帘都陆续装好,又请来家政,把里里外外彻底清理打扫一遍,最后,我把床垫床单都铺好了,只等上柜门、踢脚线。

终于,一天上午,余师傅带着他小徒弟来了。一进门,小徒弟麻利地从工具包里掏出斧头、卡子、钉子之类散放在墙根,余师傅进厨房拿着改锥之类忙着安装柜门、抽屉、把手之类,一切井然有序,和谐平静。我在闭着门的书房里看书,偶尔出来看看进展,一边随时听候调遣。小徒弟拿着斧子半蹲在墙根挪过来挪过去鼓捣了半天,只听见他轻轻地“哎呀”了一声,我没有在意。一会儿师傅放下手里的活也蹲在徒弟跟前,两人研究半天,师傅咕哝道:“没办法就钻孔吧。”徒弟就从包里拿出了电钻,进卧室找到插座,拿起拖着长长电线的电钻开始在客厅墙根打孔。我浑然不知后面的结果,还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渐渐地,在电钻孔的垂直上方,雪白的墙上被喷了一道明显的砖红色的痕迹,我叫道:“墙弄脏了。”

“不怕,等完了用干净笤帚扫一扫就没有了。”师傅安慰道。

“哦。”那还好。

可是随着电钻的嗡嗡声,墙上被污染的面积越来越大,本来是在墙根打孔,但是喷起来的粉尘足有一米多高,紧挨孔的正上方是一道鲜明的橙红色,周围逐渐晕染,深浅不一,打孔所经过的白墙上都被喷上深深浅浅或高或低的橙色粉末,惨不忍睹,这时我的注意力还是在墙上。从卧室拖出来的长线经过的地面上像是有爬行动物经过,细长的印迹两旁是一层厚厚的粉尘……“停停停!”我在电钻的刺耳噪音中突然喊道。

徒弟看着我。

“把插头拔下来。”

徒弟照做了

“卫生间也有插座啊”

他也照做了。但是已经晚了,卧室里我已铺好的床上已经是一层厚厚的粉尘……书房门虽闭着也好不到哪里去,粉尘太细,又被电钻那么大的速度扬到空气中,所以在不知不觉中,家里就像遭了一场橙色“桃花雨”,细小的橙色粉末漫天遍野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啊,我白色的灯们,浅色的窗帘们,我的床单,我的屋顶我的墙,我的家政打扫过的房间,我的所有付出的辛苦……

我的直血往上涌“他妈的,我不知道后果,难道你们两也不知道吗?怎么连卧室门也不给我闭一下?再说不是不荡灰尘吗?”可是事已至此,我能怎么样?只能压着火,寄希望于白墙能用干笤帚扫干净,虽然自己也觉得不可能。

下午,我出去买柜门上的玻璃,任由他们瞎折腾吧,我无能为力。等我办好事情,一进家门,地上已无处下脚:除了他们的工具和厚厚的橙色粉末,又多了些木头粉尘和刨花,所有柜门上把手也需要钻孔啊。我无语:尽快折腾完吧,我要崩溃了。我径直走进了书房。但是,老天,我羽绒服上、裤子上哪来那么多乳胶呢?出来一看:徒弟打完胶的瓶子口是朝外放的,我路过蹭上了,然后自己不知道又糊里糊涂涂到了衣服的其他地方,我好抓狂,真是连死的心都有。只听师傅说:“赶紧拿毛巾蘸水趁湿擦吧。”

徒弟说:“不要,等干了揉一揉就没有了。”

我怕干了更没办法,趁湿的便用毛巾擦起来,结果,越擦越多越擦面积越大,连光滑的羽绒服的纹理里面都有了,纯棉裤子怎么擦?我气急败坏,忍无可忍,出了书房门一字一顿地说:“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倒霉透了,遇到两个害人的鬼”。

“请你不要指桑骂槐”师傅说。

我内心也哑然失笑,难道要像泼妇骂街吗?除了这两句我也再不会别的了。

“你不是说没有灰尘吗?”

“我不知道你家的墙打不进钉子。”

“你不知道打不进?那你的意思是知道能打进喽?你做了这么多年没遇到过打不进的情况?”

“我在你们院子里做了好几家了。”

“那好几家都打进去了?”

他无话。

“这件羽绒服是波司登,买时800,折旧400吧,裤子是骆驼的,买时500,折旧250,赔吧。”

“是你不小心蹭上的,不能怪别人。”

“乳胶有这样瓶口朝外放的吗?连这个都不懂还出来揽什么活?挣什么钱?”

大家无语。

“扣钱!扣钱!扣钱!”我心里愤怒地狂喊,不扣钱不足以平民愤,不扣钱不足以出这口恶气。

……

一段时间以后,余师傅打来电话:“把余下的工钱结一下吧?”

“行。”

“那你把剩余的三千九打过来吧。”

“我只给你三千。”

“那剩下的九百什么时候打?”

“没有剩下的。”

“为什么?”

“我重新雇家政300,重新粉刷墙壁400,衣服少点算你200。”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他说:“是卢老板让我做的。”

“卢老板让你做好,并没有让你做坏。”

“我给卢老板打电话。”

“可以。”早知道他会来这手。

原本我请的装修师傅是江苏的两口子,可是由于拆旧的墙壁、吊顶,拖延时间较长,他们等不及,找到新活就走了。本院的卢老板热心救急于是给我找到了余师傅,所以余师傅说是卢老板让他来的。所以他觉得找卢老板有用,而我也觉得有用。

一会儿,卢老板来电话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便把那天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诉说一遍,然后说:“如果卢老板说不要扣钱那我就不扣了,我听你的。”

“是你们两个的事情,你看着办吧。”

“好的,谢谢老板。”

这个大男人,做事这么理亏还真好意思找救兵。难道因为卢老板的面子就任由你胡来吗?但是,但是,卢老板的面子还是得给。

最后,我回复余师傅道:“重新请家政的300元我出,重新粉刷墙壁的400元你出,衣服我认倒霉不要了。打给你3500可好?”

“行。”他回复道。

我长舒一口气,平伸双臂,仰头慢慢向沙发后背靠去,双腿在茶几上伸展,两脚相叠。打开了音响,是陈林的萨克斯《任逍遥》。瞬间,悠扬、明亮、轻松的曲调飘荡在房间的每个角落。虽然我平常喜欢的风格是干净、纯净,悠远低沉。但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此曲却正合吾意!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