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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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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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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送我去当兵

 

范家生

 

1992年10月31日晚,母亲找到我,“二子,明天到镇里体检,妈给你报名参军了!”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因为那天是农历十月初六,同学大扣结婚的日子。当时,我们十来个高中同学正在他家喝喜酒、闹洞房。母亲找来,悄悄地把我喊到门外,轻轻地告诉我:明早到镇武装部参加体检。我听了非常不高兴。因为高考落榜后,母亲曾跟我提及去当兵,“不当兵,能干什么?不当兵,那么多年的书不就白念了!”但我没同意;母亲说,那给你找个媳妇成家,“我结婚了,弟弟怎么办?家里那么困难,他又没过读书,女人都找不到!”我也没同意。那时,就一个想法:一定要走出去!

母亲说:“你不是说过,考不上大学就去当兵吗?”是的,我是说过这句话。那是1984年国庆,生产队里的余老师结婚,他也是我们队里第一个跳出农门――端上铁饭碗的师专生,毕业后回来在大队小学教书,正好公社中心小学校长的女儿在这代课,于是相识相恋继而成家。结婚时,他们买回了生产队里第一台14英吋彩色电视机,因为当时还没有通电,只能采用蓄电电瓶才能解决供电问题,每个星期六或星期天,余老师或他爱人就要带着电瓶到公路边搭乘小中巴到来安县城充一次电。国庆那天,电视里正好在现场直播阅兵仪式,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军人,看到那些军人英姿飒爽的模样,回家后就跟母亲讲,如果以后我考不上大学就去当兵。因此,母亲牢牢地记住这句话。

当然,母亲也知道当兵艰苦,甚至还有危险,但如果家里经济条件稍微好点能够继续复读,或者能够在家经营生计,母亲也不忍心把我送到部队。因为那时我们村里每年都有部队来冬训,虽然天寒地冻,但训练紧张严格,战士们每天都是一身土,一脸汗,而且生活条件也很艰苦,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些孩子,在家可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呀!”1979年村里当兵的陈叔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光荣牺牲,老母亲带着一直未婚的小儿子艰难度日,也正因为如此,十几年来,村里没有一个人去当兵。曾经,扣子的二哥想当兵,接兵干部都来家访了,他母亲才知道她二小子要去当兵。听母亲讲,当时扣子妈拿着菜刀追着连长一边挥一连哭,“你们不能让我儿子去送死……”结果,扣子二哥自然没有去成部队。高考落榜后,我在家睡了三天,母亲没吱声,后来问我想干什么,我说等国庆节后我就到深圳去。母亲问,深圳在哪?我说在很远很远的南方海边。母亲听了就抹泪,跑那么远干什么去?“卖报纸!”我说,“先在街头卖报,然后送报,最后自己办报!”母亲没再说话,和父亲一道,用平板车拉了一千多斤的稻谷到镇粮站换了600多元,给我,作为去深圳的路费,外出讨生活的资本。

然而,母亲变卦了,她决定送我去当兵!“你不当兵,他也不当兵,那谁去当兵?!说不定,你要是在部队也能干出个模样,不是也挺好的吗?”第二天到镇里体检顺利过关,后来到县武装部体检依然绿灯,最后决定权到村里。因为那年正在开展并村工作,我们黄山村与丁城村合并成丁城村,村里一共7人报名参军6人体检合格。后来老支书告诉我,当时“斗争”得很激烈,因为镇里只给了我们村4个当兵名额,这如何是好?村里开会研究决定,老支书在会上据理力争:4个名额,6人合格,怎么办?不问怎么办,我们原黄山村的这个要走,一定要走。为什么?因为原黄山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报名,而且合格;因为这6人中只有他一个是高中毕业,你们说说,怎么能不让人家孩子走?!结果,就这么定了!也正因为如此,我的人生,在这里转了个弯。

12月9日,提前一天,母亲通知了亲友:孩子要当兵去了!亲戚们都来庆贺欢送。那时,家里还没有通电,临时从邻居家拉了条电线过来,屋里有了电灯自然更亮堂些。看到这种情况,临时被邀请来的镇武装部部长在吃饭前把我喊到门外,悄悄地塞给我50元钱,还守着一大帮亲戚朋友为我现场演示并教我如何打背包。他之所以能来,是因为他儿子和我是高中同学,而且因为喜欢看书,我们俩还是好朋友。饭后,只有伯伯叔叔姑姑姨娘们在,等着明早送我,大家闲聊,谈起参军,“其实,我不想当兵,妈妈非得让我去!”一句话,说得原本就舍不得我走的母亲泪流满面,自己一个人跑到厨房锅灶后,在那哭,谁都劝不住,后来亲友们劝我,“孩子,话是你说的,还是你去劝劝,别让你妈再哭了!”于是,我去劝她,这才止住。27年过去了,现在想来,依然愧疚,幸好,母亲健在,让我还有报答与释愧的机会!

临睡前,母亲把第二天早晨要带的东西统统塞到一个包里,尤其是我要的一个收音机,更是精心地放好,那是她花了18元从镇上买的。这台雨花牌收音机,直到2006年我转业回地方才“退休”。我把亲朋好友给的钱,以及当时卖稻谷我用了还剩500多元的钱,一并给了母亲,母亲手捧几百元,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非得让我把钱都带着,我没,但为了如母亲的愿,我带走了180元。因为发了军装,我从家里只带走了一件毛衣,而这件毛衣,1998年抗洪结束捐款捐物时,我把“她”捐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到了镇里,19名战友集中登车去县里,姐夫送我。到来安县城再次转车,59名战友一道登上去滁州的大巴,直到傍晚才登上军列,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火车的模样,更是第一次坐火车。大家把东西放好后,按照要求统一坐好。这时,坐在我对面的接兵连连长从包里掏出个水杯,放在面前的小桌子上,我看到,水杯里的水只是晃了晃,并不像拖拉机或三轮车那样摇晃,不禁说了句:火车就是稳啊!一句话,说得连长和战友们哈哈大笑。原本伤感的心情,紧张的气氛,瞬间缓解。

母亲送我去当兵。这一去,就是15年。1992年12月11日凌晨,我到了部队,开启了终生难忘的军旅生活……2006年10月,我转业回合肥,成为了劳动保障战线上一名新兵。“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生命里有了当兵的历史,一辈子也不后悔。那些紧张团结严肃活泼的训练场景,那些值得永远怀想的生活瞬间,那些天南地北亲如兄弟的战友,始终教育并激励着我,人生路上,永葆军人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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