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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学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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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0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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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的笑容

千青和杰良在景区的黄葛树下唱歌。千青坐在轮椅上,坐得很直,右手拿着麦克风,双眼温和地看着过往的游客,脸上露着灿烂的笑容,声情并茂地唱着一首又一首歌。过往的游客听着悦耳优美的歌声,看看千青那截了肢的双腿,看看千青那灿烂的笑容,又看看两人的默契和恩爱,心里立刻荡起一些美好和赞许。

“这歌声好动听。”

“瞧,多坚强,没有双腿还这样笑容满面!”

“这笑容好感染人!”

过往的游客赞不绝口。

旁边摆地摊的老妇人时常抬起头来对游客说:“她一直都是一张笑脸,笑容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受了感染的游客便情不自禁地打听起千青的故事来。

千青1996年毕业于舞蹈学院。毕业后办了一个舞蹈班,很火。价值的体现使她活力四射,朝气蓬勃,宛如盛开的玫瑰。追她的男孩子成群结队,她从中选中了一个,是中文系的研究生,在政府部门工作,人长得帅不说,还很有智商,很有理想,很有抱负。两人的兴趣爱好也十分相投,千青喜欢听马头琴,他也喜欢听马头琴,千青喜欢读世界文学名著,他也喜欢读世界文学名著。遇上这样一个男朋友,千青感到无比的喜悦,生活里充满了阳光,心里充满了希望,仰头是蓝天白云,低头是鸟语花香。她常常依偎在他那结实而又温暖的怀里憧憬着未来的生活,规划着未来的日子。谁知一场大地震破坏了一切,毁灭了一切。

5.12那天是她永生难忘的一天。那天,千青两点就驱车到排练厅去压腿,刚练到几分钟就感到天旋地转。她第一个反应是地震。没错,是地震!震感越来越强烈。桌上的音箱叭的一声晃倒了,叭的一声又摔在了地上。一切都在摇动着,猛烈地摇动着,像被一双双无形的魔掌在剧烈地推搡着。她没有定力,身子不受她自己控制,不由她自己掌握,东偏一下,右倒一下,像个醉汉似的。窗户,房屋都响起巨大的声音,那声音像猛兽的咆哮,像魔鬼的笑声,像海啸的来临,像无数颗原子弹的爆炸,又像一声声撕裂的惨叫。让人惊恐万状,让人魂飞魄散,让人觉得世界末日到了。千青拉着扶杆,拚命地站起来,艰难地往外跑,她以为跑出排练厅就是安全的,谁知一幕幕惨剧出现在她的眼前,街道上的人慌乱地跑着,惊恐万状地叫着。四处鬼哭狼嚎。一憧憧钢筋水泥筑成的牢不可摧的楼房,瞬间就倒塌了,发出轰轰隆隆的巨响,扬起一股股尘土。千青完全惊呆了,吓傻了。一批又一批人从她的身旁跑过去,有人喊她快跑。但是她不听,也不动,像一尊雕塑似的。她完全没有一点意识,像置于在一场恶梦的境界中,想跑又迈不动步,想喊又喊不出声。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人被倒塌的楼房压死,被飞来的砖砸死,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被倒塌的房屋掩埋。千青的心在碎裂般的疼痛,千青脸上的泪水在伤心地滚落着,在悲痛地滚落着。

街道旁的一幢楼房像醉汉似的摇晃着,以一种巨大的毅力与强烈的地震抗争着,但是最终还是发出惨叫倾斜下来了,一块块砖头像布阵似的飞打下来,眼见千青就要被乱砖击打,就要被乱砖掩埋。就在这千均一发的时候,一双手攥着她飞也似地朝一边跑去。跑到一个开阔地界,那人停了下来,放开了她。那是一个年轻男人,脸上满是尘土。他对她说:“这里比较安全,你就在这里呆着。”说罢转身往城中跑去。望着他那厚实的背影,看着他那稳定矫健的步伐,她知道他又去救人去了。她的心一热,力量顿时注满了肢体,意识立刻恢复了过来。妈妈!妈妈还在家里午休!恐怖袭上心来,她哭叫着往家里跑。一路上都有乱砖飞击,乱物飞扑,但是她不怕,她要去找妈妈,她要去救妈妈。她在乱物中穿梭,她在余震中艰难地前行。不知花了几个世纪的时间她才走到他们的家。家已经不是家了,楼房已经坍塌了一部分。她站在废墟中喊叫着她的妈妈。妈妈的声音从倾斜的楼房里传了出来。惊喜的泪水从千青的眼里流了出来。

“妈妈,妈妈妈妈!我上来救你!”

妈妈摇着手说:“别来千青,危险!妈妈能最后见到你一眼就知足了!”眼水从妈妈的眼里奔涌了出来。

千青不可能不救妈妈,再危险她也要爬上楼去救妈妈,那怕是牺牲自己。妈妈是生她养她的人。九个多月的怀胎之恩,十个多月的脯乳之情,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她怎么能忘记?她怎么能不报答?她艰难地往楼上爬行,余震一次又一次地来临,楼房像狂风中的树枝摇摆着,发出巨大的破裂声。砖块、尘土和物件时不时地往下飘落。千青扶着破壁残垣一步一步地往母亲爬去,用巨大的母子之情抗拒着威吓的袭击,抗拒着恐怖的袭击。

母亲被千青感动了,她没有想到她的女儿会这么孝敬,她的女儿会这么勇敢。她这一辈子没有白辛苦。情和爱灌注在她的心里,驱散了恐惧和绝望,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她振作起精神朝女儿走去,但是她的双腿不听使唤,软软的迈不动步。

千青经过了无数险境,费了很大的努力,终于把妈妈背下了楼。千青累了,累得筋疲力尽走不动了。妈妈从她的背上滑落下来,挣扎着自己走。千青扶着她,像小时候妈妈扶着她一样,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走得步履蹒跚。

妈妈被地震的惊骇和残酷吓得浑身发抖,双腿发软,迈不动步,每走一步都要千青付出很大的劲帮助她。她成了千青脱离危险的累赘。她觉得这样走下去是走不出险境的,到头来两人都会被乱物砸死。她抱着街道旁的一棵树说:“你走吧千青,我在这里等你的爸爸!”

千青拉着妈妈哭着说:“我不可能扔下你一个人走!”

妈妈理顺千青头上那染满血迹的乱发,抚摸着千青那满是血迹满是黑灰的脸,流着泪说:“妈妈知道你的孝心!你是个好孩子!你的路还长!你还很年轻!快走吧!”

千青拉着妈妈流着泪说:“世界上有谁能不管自己的妈妈而只顾自己逃命呢?妈妈,快跟我走吧!我求求你了!”

妈妈说:“千青我走不动了,我不能成为你的累赘。快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走呀孩子!余震又要来了!”

千青流着泪双腿跪下仰望着妈妈说:“妈妈,你是我的妈妈,我怎么能忍心摔下你不管!”

妈妈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女儿的一片忠诚与孝心,她把女儿拉起来,在女儿的扶助与保护下努力地前行着。

余震又来了,震感非常强烈,整个城市飞沙走石,楼房的倒塌声震耳欲聋。千青扶着妈妈,尽力躲避着倒塌的楼房,尽力躲避着飘落的砖块。但是千青是凡人,她没有神仙的能力,抗拒不了大地震的残酷毁灭。千青有一米六七,妈妈只有一米五几,她扶着妈妈,用高高的身驱为妈妈挡着飞来的物件与砖块,她的头上,背上和手臂上都被砸伤了。经过一段楼房密集区千青特别怕,怕倒下来的重物她为母亲挡不开,她一边扶着母亲逃离,一边警惕地观察着街道两旁。街道左侧一座高楼发出绝望而又痛苦的惨叫声朝着她们奔跑的方面慢慢地倒塌下来了,千青惊叫着发挥出超人的力量拉起妈妈飞跑一阵,然后把妈妈朝前一推,迅速地扑在妈妈的身上,用自己的身体为妈妈遮挡着一切危险。

千青用惊人的力量和速度帮助妈妈逃过了楼房倒塌的的地界,用她一米六七的身躯为妈妈挡着了飞砸下来的乱物和砖块。她的背上头上满是小砖头,她的双腿被飞扑过来的水泥板压住了,砸断了。

千青的双腿残了,从膝盖上端双双切去。千青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为自己的命运而痛苦,而悲叹,而绝望。男朋友和爸爸被淹埋在办公室里,妈妈精神失常(妈妈的剧痛不是爸爸的遇难,而是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的一双美腿被砸压,被切去)。千青每天要照顾妈妈。没有双腿行动很不方便。好在有邻居的帮助,好在上帝赐予她一个杰良。

杰良与千青原来住在一个小区,地震前夕读研刚回来,在家考公务员。5.12那天他救了很多人,其中有千青。地震前他们谁也不认识谁。他们的相识是在病房里。她住院的第二天,他也被抬进了病房,很巧合地安在她左侧的床上。她侧脸看着他,他的头上身上绑满了纱布,伤势十分严重,人处于昏迷状态。他的身上背着镇痛棒,嘴上输着氧,手上输着液,身上贴着监测仪。她默默地为他祈祷着。深夜的时候他醒过来了,望着屋顶愣了一阵,像似在辨别自己在什么地方,像似想起了所发生的一切。他痛苦而又艰难地左右侧着头看,当他看到她时他的眼里放射出了一道复杂的光亮,“是你?你怎么也受伤了?”

千青从他那浮肿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熟悉,睁着双眼疑惑地看着他。他没有力气说下去,剧烈的疼痛折磨着他。

几天后他的伤势有所好转,渐渐地下床开始活动起来,千青侧脸看着他,他有一米七几,不胖也不瘦,五官长得很端正。千青的心里咯噔一下,多么帅气多么酷毕的一个小伙子啊!似曾相识。是在哪里见过呢?千青翻动着眼珠半天也没有想起来。有一天她看着他在病房里走动着,当他转过身去时,她看见他的背影心猛然一动,怎么这么熟悉!是在哪里见过!这厚实的背影我肯定见过!是梦里?不是。是在哪里呢?她努力想着,在脑里在心里搜寻着。她终于想起来了。他就是哪个救了她的人。

这天夜里,她睡不着,倾听着隔床的动静。深夜的时候她听见他在被子里哭泣。她的心被痛苦紧缩着。她抬起上半身,探过身去压低声音说:“嗨,你怎么了?”

抽泣声停止了,片刻后他露出脸来,侧脸看着她,“你还没睡?”

病房里的灯光很幽暗,没有一点精神,带着几多的忧伤。

她借着幽暗的灯光看着他那满是悲伤的脸想问他家里的情况,但是她不敢问,怕引起他心里的伤痛。从他的哭声中,从这些天不见一个亲人来看望他来守护他她就知道他的家人全部遇难了。

“吵醒你了吧?”他见她不说话歉意地说。

她含着泪摇摇头。一时两人都不说话,倾听着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属的鼾声。她闭上双眼想睡,但双耳却集中精力聆听着他的动静,他没有睡,仍然在悲伤,仍然在心里哭泣。她侧过身看着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的他说:“听点音乐吧。”

他手机里有音乐,也携带得有耳麦,但是他不想听。巨大的悲痛攥着他的心,控制着他的情绪,指挥着他的行动。他坐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出去走走。”

她看着他走出病房,心里想:“要是自己能走,一定陪他出去感受夜晚的宁静,呼吸夜晚的清新,仰望夜空,看天上的星星,看天上的月亮。”

自从他一走出病房,她就不停地看手机上的时间,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他都没有回来。她开始担心他,怕他出意外。她想出去找他,但是她没有双腿,她想给他打个电话,但是她没有他的手机号。

外面起风了,接着下起了大雨,她支撑起身子喊着临床的病人家属。但是没有喊醒,她急得满头大汗,她必须尽快请一个人去把他找回来,他的身体还很虚弱,淋了雨会感冒的。她按了床头上的铃,一个三十多岁的护士跑了来。她看着护士歉意地说:“对不起,打扰了!”

护士冷漠地说:“什么事?快说!”

她指着左边的空床说:“请你去找找他吧。”

护士皱着眉头问:“他到哪去了?”

千青摇着头说:“我不知道。他说他到外面去走走。”

护士冒火地说:“深更半夜的还出去走走,真叫我们没有办法!”说罢气冲冲地走出了病房。

外面风越吹越大,雨也越下越大,时而还有雷鸣火闪。天也动怒了,不知是对地球动怒还是对人动怒。地震后,这样乌风暴雨,这样电闪雷鸣的天气时常出现。

千青支撑着身体探着头看着病房门口,深夜三点过几分他终于水淋淋地回来了。

她像他的亲人似的责备着他说:“你看你淋得像个落汤鸡似的!快过来,我给你擦擦。”

他站在他的病床前愣愣的看着她。

她探着身子,伸过手去把他拉在自己的病床前,用她的衣服擦着他头上身上的水说:“下雨了也不知道回来!自己的身体要自己爱惜!你的爸爸妈妈和你的女朋友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他们希望你活得快乐活得开心!他们不希望你一天到晚哭哭啼啼!我的爸爸和我的男朋友也被地震带走了,很多人的亲人都被地震带走了,但是我们不能被悲痛击倒,我们必须要学会想得开,必须要战胜痛苦,化悲痛为力量!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们的路还长!我们要用行动告慰已故的亲人,我们活得很好。只有这样他们在九泉之下才安心,才放心!只有我们振作起来才是对他们真正的爱,才算真正对得起他们,才能让他们好好安息!”

泪水从他的眼眶里夺眶而出。他的爸爸妈妈,他的女朋友,他的所有亲戚在这次地震中都遇难了,大地震夺走了他的亲人,夺走了他的爱,他以为今生今世再也感受不到亲情,再也享受不到爱,没有想到一个失去双腿的女孩却如此地关心他,却如此地宽慰他,却如此地坚强。他握着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让那带着他内心感动的泪水像春天的雨水一样浸润着他们握着的手。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她的双腿,每天输完液,他就帮她拿东拿西。空了就拉根凳子坐在她的病床前很投入地聊着。他总是被她的语言所打动,他总是被她的笑容所感染。

二十多天后,他要出院了,他说:“我后来,却要先出院。”

她笑着说:“你比我幸运。”

他呆呆地看着她,再次被她脸上的笑容所感动。

她见他痴痴地看着自己,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他说:“我叫杰良。这是我的手机号和住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她接过他手里的纸条,一看笑着叫了起来:“妈呀,原来我们住在一个小区!”

两人都有一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小区已经不复存在了。

家园毁了可以重建,当国家为他们建设新家园的时候,他们彼此都选择对方为邻居。

他们彼此都有些离不开对方了。杰良每天都喜欢听千青唱歌。千青的歌声很优美,很动听。听着她的歌声他不想去考公务员了,潜意识里她已经是他的亲人了,是他唯一的亲人。经历过大地震的人,没有什么比亲人更为重要。

一天他走进千青的家里。千青热情地叫他坐,并给他沏上茶。杰良扫视着屋里,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千青的妈妈精神失常,什么都要千青照顾。这时从里屋散乱着头发走出来,千青拉着她坐下,给她扣好衣服,又给她梳头,一下一下地帮她梳着头发,像小时候妈妈帮她梳头发一样。

“你怎么还呆在家里?”千青问。

杰良痴痴地看着她,不说话。

千青抬起头看着他又问:“公务员什么时间考试?”

“已经考过了。”他淡淡地说。

“怎么没有听你说起过。”

“我没有去参加考试。”

“为什么?”

“我不想考公务员。”

“为什么?”

“我不想离开你。”

梳子从千青的手里掉了下去。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对于杰良她一直不敢有非份之想。杰良长得那么帅气,,品格也好,又是个研究生,前途十分远大。而自己呢,没有双腿,没有前途,还有一个精神失常的妈妈。不管从哪方面她都配不上他。今生今世她千青只能做他的朋友,只能做他的邻居。能做他的朋友能做他的邻居就已经很不错了,就已经很知足了。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幽幽地说:“杰良,你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你不应该这样!你不能这样傻!你的前途十分远大!你不能毁了自己的前程!”

杰良把梳子捡起来递给千青说:“地震前你说这些话还有一些道理。5.12大地震让我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女友。现在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亲人更为重要。千青我爱你!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你给了我安全给了我温暖,在我没有勇气面对残酷的现实时是你给了我勇气!在我走不出失去亲人的阴影时是你给了我阳光给了我欢乐!”

千青的心里注入了喜悦,注入了甜蜜,注入了幸福。但是她不能太自私。他对他的好她领了,他对她的爱她会深深地存入她的心底,感动一辈子!幸福一辈子!甜蜜一辈子!她禽着一眶眼泪说:“杰良,谢谢你!非常非常谢谢你!我一辈子都会记住你的好。杰良,这辈子我们只能做朋友!只能做兄妹!只能做邻居!”

杰良知道千青爱他,他早就从她的眼神中和举动中体会到了。他知道她不答应他是因为自己没有双腿。他双膝跪在千青的轮椅前,残腿间,拉着她的双手,紧紧地握着,仰望着她那张美丽的脸深情地说:“千青答应我吧!千青我爱你!我喜欢听你的歌声!喜欢看你的笑脸!千青,我爱你,我就是你的双腿!我要陪你一辈子!”说罢他热烈地亲吻着她的手。

一股股电流传遍千青的全身。情爱像狂潮一般不可遏制地激荡在千青的心海,她激动地捧着他的头狂热地吻他的发,吻他的额,吻他的鼻吻他的脸。他的爱得到了回应,他激动地站起身,将她一把搂入怀里,狂喜地亲吻着,亲得千青透不过气来。千青全身的细胞都飞腾起来了,飞到了高空,飞进了五彩池,进入到了梦幻般的仙境里。此时此刻,彼此感受着甜蜜,彼此享受着幸福,彼此谱写着浪漫的诗篇。

妈妈惊骇地看着两个年轻人,辨别不过来,以为杰良在残害千青,闪电般地从茶几上拿起水果刀,愤怒地朝杰良的右手臂上刺去。鲜血从杰良的右手臂上流了出来,千青被惊醒了,回到了现实生活中。她推开杰良,回到轮椅里,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伤伤心心地哭起来。杰良追过去敲打着门。千青没有开门,哭着对门外的杰良说:“杰良,到此为止吧!”

杰良说:“千青,把门打开好吗?”

千青说:“快到医院去吧。我求你了!”

杰良说:“你不开门,我就不去。”

千青猛然把门打开,气愤地冲着杰良叫道:“你怎么是这样一个不顾自己死活的人!”说罢转动着轮椅往外走。

杰良跟着她,不解地问:“到哪去?”

千青没有好气地说:“医院!”

杰良笑了,千青是爱他的。千青不可能拒绝他的爱。杰良跟在千青的后面高兴地说:“今天的天气真好!”

千青用力地转动着轮椅朝前快速地走着,她恨不得马上就到医院。杰良的伤口肯定很痛。那把水果刀那么尖那么锋利,妈妈用力那么大,肯定刺得很深。她的心很痛很痛,伤口在杰良手上,却痛在她的心上。妈妈怎么就不知道呢?杰良怎么也不知道呢。妈妈是个精神失常的人,她没有理由生她的气。怪只怪自己太大意大粗心,没有把刀藏好。而杰良呢,自己受了伤不管不顾,偏来管别人的情绪。这不是一个活脱脱的贾宝玉吗?

杰良手臂受伤不能自己做饭,千青就叫他每日三餐在自己家里吃。这段时间千青成了杰良的手。千青总是做好吃的饭菜给杰良吃。空了的时候千青就翻微信给他看。千青在手机上存了很多知识,比如《中国文化的香气》,《宋词之美,沉香千年》,《五个犹太人改变全世界》,《西方哲学脉络全图》等等。杰良都非常喜欢。

有一天千青突然问杰良:“你是读什么系的?”

“政治系。”

千青知道凡是读政治系的都有一颗野心,想考公务员,当官。千青说:“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去发展自己,实现你早日的愿望实现你早日的梦想!”

杰良叹息一声说:“那已经是过眼烟云的事,那已经是时过境迁的事。”

千青说:“我觉得你还没有完全走出阴影!杰良,你不能这样悲观!”

“我不是悲观。大地震让我觉得人的生命是多么的脆弱,人生是多么的短暂。大地震改变了我的想法,让我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哲人。一切的身外之物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心灵!千青,我要为自己的的心灵而活。这辈子我都不会背负自己的心灵!”

千青说:“杰良,作为朋友,我要说你几句,人不是生活在真空中,人是活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的亲人已经走了,我们活着的人还要生活,还要穿衣吃饭。杰良,我们应该用我们自己的时间、才智,聪明、能力去体现我们自身的价值,创造更多的物质条件,以此换取和获得美好的生活……”

杰良打断千青的话说:“千青,你理解错了,我不是一个颓废的人,我不去考公务员并不是自暴自弃。不是!人生有很多条活路,有很多种选择。考公务员并不是唯一的选择,并不是唯一的活路……”

千青打断杰良的话说:“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迫不急待地想知道他对前途的规划。但是杰良把话题转开了。他说:“今晚吃什么?”

千青看着门外,限入沉思中:杰良说他不是一个颓废的人。他说得对,他如果是一个意志不坚强的人,他会忍着失去亲人的悲痛而忘我的去救人吗?杰良是一个多么坚强的人啊。5.12那天中午,他午休到两点就起床去书店买书,刚走到小区门口大地震就开始了,他站立不稳,感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山崩地裂。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潜意识地抱着小区门前的一颗大树。当他反应过来是地震时,他毫不犹豫地返身去救父母,就在这时,恐惧覆盖了他整个意识,整个小区的楼房舞台设计一般地迅速地往下沉。一楼不见了二楼不见了,他们家的三楼也不见了,瞬间被吞没了。四楼以上发出巨响和嘶鸣全部倒塌了!一座楼房瞬间被毁灭!杰良大叫着往废虚上冲。就在他伤心欲绝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废虚里响起:“救救我吧。”

杰良的悲痛被这个声音驱赶走了,他辨别着,寻找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终于在一块水泥板下发现了一个小女孩子。他扑在废虚上,伸进手去,费力地将小女孩拖出来,快速地把她送到公园里。这个公园很大,很美,平时是人们的休闲娱乐场所,现在是人们的避难场所。杰良把小女孩送进公园,准备在草地上休息一下,小女孩跑过来拉着他哭着说:“叔叔快去救救我的爸爸妈妈吧。”杰良一惊:需要他救的不只是小女孩一个,还有很多人。他站起身快速地投入到抗震救灾中。在他返回救人的路途时他发现了呆立在路中的千青。

杰良记不清他救了多少个人,他顾不得吃饭,顾不得天黑,在废墟中寻找着生命的迹象。他的头上身上时常被乱物击打,打得伤痕累累,打得鲜血直流,但是他不管不顾不怕。他把一个又一个人从废墟里救出来,送到较为安全的公园里。直到第二天强余震中飞下来的砖块砸得他失去了知觉,他才静静地躺下。杰良是坚强的是勇敢的!那么他是为了爱,为了她才不愿意走出门去发展自己。这不行,绝对不行。她必须尽快想办法说服他,让他离开她,放弃她。去奔他的前程。

杰良见千青不说话,将脸探在她的眼前问:“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

千青从沉思中醒过来说:“杰良,你一定要去发展自己,开辟自己的新天地!”

杰良看着千青的脸,研究着她的表情说:“有什么心事吗?”

千青抬起头看着杰良说:“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对我妈的照顾……”

杰良觉得千青的话有些不对劲,烦恼地打断她的话说:“没头没脑地说些什么?!千青,我们相处这么久了,难道你对我还不了解?我的心思我的为人难道你还不明白?难道你还想把我拒之于门外,拒之于千里之外?难道你真正想把我推进没有亲人的痛苦深渊?”杰良越说越激动,最后说得声泪具下。

千青觉得自己说不服他,哪怕把语言库里的所有语言都搬出来也无法说服他,也无法让他放弃她。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吧。

这夜,千青早早地关了门。杰良来敲门,她不开门。说她累了想早点休息。杰良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才悻悻离开。第二天早晨六点过又去敲门,敲了许久千青都没有来开门,也没有出声。一种前所未有的惧怕立刻涌上心头。他用力推开门,屋里空空的,没有千青,也没有千青的妈妈。她们到哪去了呢?杰良在屋里屋外找了几圈也没有找到千青的身影。杰良急了,急得像疯了一样地乱踢乱叫!急得像狮子一样冲着早晨的城市天空咆哮起来。杰良倒下了,倒在早晨的街道上。人们把他送往医院急救。当他被抢救过来后,他拉着每一个人问:“千青呢?她们呢?她们到哪去了?帮我去找找她们吧。求求你们了!”。所有的人都以为他精神失常了。都吓得远远地躲避着他。

杰良在医院住了两天,又在家里躺了两天。然后步履蹒跚地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中,希望能找到千青。

刚刚重建的城市,很豪华,很气派,有一种直观的美。但是没有多少人气,门面个个都是开着的,但是没有热闹,很冷清。整个城市里依稀可见地震后的隐痛和悲凉。

杰良走到一家小食店,吃了一碗米粉。然后准备继续寻找千青,刚起身,他的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他以为是千青的短信来了,惊喜地摸出手机,一看是电信上催他缴费。他失望地将手机放回包里,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手机的定位系统。他迅速地打开手机连通网络,输上千青的手机号。一下就得知千青在什么地方。

他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赶到了千青隐居的地方。千青躲在乡下的亲戚家。她以为杰良这一辈子都找不到她。没有想到爱情的巨大力量是任何方法都抗拒不了的,没有想到一个心里充满着爱情的人会付诸于所有努力去找寻他心中的爱人,没有想到高科技面前无难事,没有想到手机定位的明确。

她看着灰尘扑扑,憔悴不堪的杰良,悲喜交集,泪流满面地说:“你怎么这么傻!”

杰良跪在她的面前,握着她的双手伤伤心心地哭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下午,杰良与千青在乡村路上散步,千青坐在轮椅里,杰良推着她。杰良环顾着乡村,感概万千。如今的乡村很美!新农村建设改变了农村的面貌,所有房屋都是规划而建的,一排排楼房巍然屹立在公路的两旁,气派,出行也非常方便,像城镇上一样,只不过规模要小一些。但是比城镇美得多,城市的美是打造出来的,乡村的美是自然的。绿的树绿的竹绿的草覆盖着整个山湾,像仙女的丝带一般环绕着田野,环绕着房屋,环绕着乡村里的每一个人。空气的清新,诗样的绿化,通向外面世界的乡村路,让乡村变得如此美丽如此多娇!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太傻了!你是世界上最傻最傻的人!”千青说。

杰良说:“你不觉得你问得幼稚吗?你不觉得你说得可笑吗?千青,我爱你我爱你!我要说多少遍你才肯相信?你才肯听?”

“我这个样子不配你!你应该找一个比我强无数倍的女孩。”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天下女孩多的是……”

杰良打断千青的话说:“溺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杰良,你不要这样!你越这样我的心里越难受。我这残缺的身肢承载不起你这份爱!真的。”说着千青又哭起来了。

杰良绕到轮椅前,蹲下身,拉着千青的手,含情脉脉地说:“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

千青气恼地说:“这是一个女子写的诗。你一个男人不能这样沉溺在情爱中!男人志在四方。男人胸有大志!”

杰良生气了,站起身,转过身去将路上的一颗石子踢下深沟说:“千青你如果觉得你是残疾人配不上我,那么我现在就把我自己变成残废人!”说着就翻过公路旁的拦杆,准备往下跳。

千青慌忙拉住他,哭道:“别这样!别这样吓我好不好?!”

杰良回过身看着千青说:“千青,我爱你!真的很爱你!我离不开你!真的离不开你!你离开我这些日子里你知道我有多么的痛苦吗?我简直是生不如死!你知道思君不见君的痛苦吗?千青,我爱你我爱你!”

千青流着泪说:“杰良,我也爱爱你。但是理智告诉我必须克制自己的情感。杰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杰良又激动起来了:“你还是不接受我!”说着又迈过拦杆,纵身而又壮烈地跳下了深沟。千青惊叫着跟着扑了下去。这条深沟有两米多深,幸好里面是厚厚的泥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沟里厚厚的泥沙见证了他们那催人泪下的爱情,沟里厚厚的泥沙保护了他们,魔法般地变成了他们的地毯。千青抱着杰良哭道:“杰良杰良,我爱你我爱你,我只是不想拖累你,我不光自己残疾,我的妈妈也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呀!你为什么要这么傻这么牛啊!”

杰良搂着千青泪流满面地说:“千青,你这种想法是错误的是错误的!有人让我照顾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你知道吗?大地震夺走了我所有的亲人,我感到孤独我感到非常孤独你知道吗?千青你和你的妈妈能弥补我生活中的缺失,能重新让我体会到家的味道,能重新让我享受到家的温暖。”

千青的心被溶化了,顾虑渐渐在消退,她爱怜地擦去杰良脸上的泪水说:“傻瓜,我和妈妈都会成为你的拖累,你的负担会很重!”

杰良说:“不会的。我早就规划好了。我们在景区去唱歌。你的歌喉那么好,你的歌声那么美。”

杰良终于拿对了钥匙,打开了千青的心结,千青的眼前一亮心一动,所有的顾虑到此全部被打消,她千青不是杰良的累赘,她跟健全的人一样完全可以自食其力。杰良规划得真好,不愧于一个研究生。

顾虑没有了,爱情就不可遏制地爆发了。两人在深沟里深深地亲吻着,久久地拥抱着。一切都在自而然而地发生着。杰良激动地给予着,千青迫不急待地要着,两个身体交织在一起彼此感到是那么的舒服!是那么的快愉!是那么的消魂!姗姗来迟的爱,感天动地的爱原来更为珍贵!更加甜蜜!更加幸福!

山湾被感动了,小鸟在树上唱着歌,蝴蝶成双成对地在花丛中飞舞着,蜻蜓时飞时停,鹅和鸭引颈高歌,池塘里的荷花随着惬意的凉风散布着香味。

千青带着妈妈跟着杰良回去了,他们举行了婚礼,成为了一家人,营造着家的温馨,谱写着亲情的篇章,谱写着爱情的诗篇,描绘着自强自立的宏伟蓝图。每天上午九点杰良就带上千青到景区去唱歌。他们唱歌的地方是固定的,在景区门口的一颗大树下,那里安得有插音箱的电源。千青坐在轮椅上,美丽的脸上总是露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像刻在她脸上的,是固定的,从没有离开过她的脸。那笑容会打动人的心,具有很强的感染力,没有人不为之所动。他们每天配合得很默契,有时独唱,有时合唱,千青的歌声美,杰良的歌声也很动听。他们的歌喉好是一方面,最关键是他们在用心,在用情为大家唱,为自己唱。他们的情投意合感化着每一位游客,给景区增添了一道亮丽而又独特的风景。他们那动听悦耳的歌声,千青那烂灿的笑容都深深地嵌入在每一位游客的心里,感染着每一位游客,打动着每一位游客的心,让每一位游客难以忘却这次游行!有许多游客走过了又折转身来看千青脸上的笑容,听夫妻双双那悦耳的歌声。

他们每天唱到游客散了的时候才收摊。这天他们正准备回家,千青突然感到心里难受,反起胃来。杰良吓得跪在她的面前问:“怎么了怎么了?”

千青吐后抬起头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几天总是想反胃。”

杰良急了,说:“你为什么不早说!走赶紧上医院。”

旁边摆地滩的老妇人看着杰良说:“上什么医院,八层是怀上了。”

杰良愣愣的看着那老妇人,没有反应过来。千青把他拉在面前,悄悄地对他说:“我有了!我们有孩子了!”

杰良惊喜地将千青抱起来旋转着,千青格格格地笑着,笑得十分甜蜜!笑得十分幸福!笑得十分自豪!他们有孩子了!他们的新家园里又有了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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