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黎采的头像

黎采

网站用户

散文
201909/02
分享

云南行记

黎采

追一片云

那是一片诱人的云。彩云之南的云。

说不清为什么,一直以来,我对云南总怀有近乎偏执的好感,总是感到自己被莫名地吸引,想去看看。这一想,想了很多年。直到今年8月初,我终于踏上了追云之旅。

从恩施许家坪机场直飞云南,我是那样的激动又急切——呵,我这就去见你了,云南!我的心早已飞过去了,我的身体随后将赶过去。

晴空万里。透过飞机的玻璃窗,映入我眼帘的是一片云海的奇观。无边无际的云。浩浩荡荡的云。一动不动的云。飘浮不定的云。堆积如山的云。丝丝缕缕的云。云。云。云。云云云。只有云。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云的世界。碧蓝的天幕里,云,是当仁不让的主角,是温柔又霸道的占领者。云,映着初秋的阳光,闪烁着无与伦比的璀璨。

感谢老天赐我如此盛景,令我在层云之上,一再沉迷。沉迷而慌乱。我既生怕错过这浩瀚云海每一秒的美妙,又忍不住突发奇想:我真想到那云上去躺一会儿,或者用双手把云海拨开一条缝,看一看流云之下那片山河的模样。

云南,我飞越一片云海,只为抵达你的怀抱。你是我心中那片无可替代的美丽云朵。

傍晚时分,飞机降落在昆明长水国际机场。我走出机舱,夕阳正把天空染得五彩斑斓。

我披着一身晚霞,看见自己心中布满七彩的光……

石的传奇

是的,那是传奇。

一片石林历经2.7亿年的传奇。从神秘莫测的静谧海底跃升到喧嚣陆地之上的传奇。

大小石林,绵延起伏。林间小径,曲折蜿蜒。幽草素花,暗送清香。

那是一片石头的纵情绽放。比一片花的绽放更热烈更疯狂。在苍茫的大地上书写奇特。在时间的长河里挥洒禅意。巍巍石林,穿越了漫漫时空,历经了数不清的风雨沧桑,宛如一群来自远古的智者,虽神态各异,却全都显出摄人心魂的神秘与安详。

在这里,不要企图看懂石头,哪怕只是某块石头。所谓的懂,在这里只不过是一个人一厢情愿地自作聪明。每一块石头都太古老,古老得让人心生敬畏,古老得令人发呆发傻。那就只虔诚地观赏吧。

绕过一段弯弯的林间路,我看见两个遒劲有力又优雅俊秀的红色大字赫然刻在一面高高耸立的石屏岩峰上——“石林”二字,果然不凡。“石林胜境”,名不虚传。一见倾心,再顾沦陷。

登上望峰亭,举目四眺,我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是“群峰壁立,千嶂叠翠”。看着看着,我仿佛变成一条小鱼,游弋在亿万年前的海底,我随着涌动的水流,把一块块石头打量,亲吻,时而伫立,时而徘徊,时而前行;我的记忆只有三秒,我不必记得回去的路,往哪里游都是熟悉又陌生的风景,那些疏疏密密的石头是我游来游去的迷宫……我又仿佛变成一株水草,静静地生长在某块石头的旁边,累了就靠在石头上打个盹儿;我总是依偎着石头,不时轻轻摇曳,我无来无去,无愁无忧;我在没有阳光的海底一次次死而复生,不知疲劳……

石林中的许多石头都被当地人取了这样那样的名字。导游一路上兴致勃勃地介绍了一串石头之名,我没怎么去听。没办法,有种若隐若现的感觉在我心里窜:这些石头或许都有各自不同的名字,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她们不会告诉你。

走过一段石板小径,我看到了被唤作“阿诗玛”的石头——“前面就是阿诗玛!”——很奇怪,当我听到这句话时,一下子来了精神——一块被称作“阿诗玛”的石头,该是怎样的别有风采?!快步向前。“阿诗玛”果然生得美丽——她立于玉鸟池畔,面容清秀,身姿绰约;她戴着飘逸的头巾,背着小巧的背篓——她是一位彝族撒尼少女呀!她巧笑倩兮。她美目盼兮。她的传说,荡漾在我心底……

告别“阿诗玛”,继续前行,继续放任眼睛掠美、心灵沉醉……

走出石林,恍若一梦。

这个梦境,长若永远,又短若一瞬。

人生一世,刹那芳华。人,终究化为尘埃。而这石林,在尘埃里默然屹立成一个传奇。

回望,石林在我眼眸里化为一抹淡淡的微笑。

千秋水墨

当我看见苍山洱海的第一眼时,心头便不由得一震——这分明就是一幅巨大的天然水墨画。

是谁的神来之笔,在大理的土地上绘出如此恢宏杰作?磅礴又雅致的布局,奔放又流畅的线条,浑厚又空灵的色调。每一笔既透着不动声色的清丽、淡雅、温婉。每一笔又显出从容不迫的雄浑、苍劲、大气。

漫步苍山下、洱海畔,目光落到哪里都是惊艳与赞叹。思绪飞向任何一个角落都是喜悦与美好。

我很幸运,在一天之中见到了苍山洱海的两种样子:烟雨蒙蒙中的样子;雨后初晴时的样子。

我尤其喜欢的是初见时烟雨蒙蒙中的苍山洱海那无比飘逸灵动的样子。秋雨不紧不慢地下着,流云在苍山的峰峦之间萦绕,薄雾在洱海的水面上漂浮。画意瞬息万变,不可捉摸。环海的白族民居,错落有致,在烟雨里吐纳一方闲适与自在。点缀在海边浅水区域内的棵棵绿树与丛丛荷花,像是从莫奈笔下的画中款款走来,演绎万千恬静与浪漫。

雨停了,一切都明丽起来。先前丝丝缕缕的云雾变成一团一团的云朵,飘浮在苍山之上,仿佛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子渐渐喜笑颜开。崭新的阳光洒下来,洱海的海面亮了起来,如明镜,似绸缎。天空,苍山,民居等的倒影在海里似静似动,忽明忽暗。人在画中,画在心中,妙不可言。

只恨我终究只是个过客,我无法在这里长长久久地停留下来。但有那么一瞬间,我还是如此想象了一下:我在这里生活着,不慌不忙地看苍山洱海的许多种样子,把自己也活成一道风景,还生命安然,享岁月静好。

这一袭水墨画卷,我将珍藏于心——如此,心将充盈着无边的寂静欢喜。

神在那里

神在那里。

神是什么?我不知道。这并没有关系,就像你说不出爱情是什么,但你心里一定相信它存在。

那里是哪里?那里是玉龙雪山。

我一步一步走近这座纳西族人心中的神山,心里反复闪现的字眼就是——神。传说,玉龙雪山为纳西族保护神“三多”的化身。

神了,十三座雪峰连绵不断,恰似一条“巨龙”凌空飞舞,弥散着一种神性的美。玉龙雪山,在纳西语中被称为“欧鲁”,意为“天山”。其岩性主要为石灰岩与玄武岩,黑白分明,所以又称为"黑白雪山"。

雪山脚下,郁郁葱葱的树林绵延铺展。林间草地上,许多不知名的花儿竞相绽放,紫的,黄的,白的,一丛丛,一簇簇,一片片,像一个一个轻柔又绚烂的梦。健硕的牦牛、俊逸的马儿、肥壮的黑山羊三三两两,走走停停,悠闲地吃着草吹着风,似一曲一曲细腻又粗犷的歌。几对新人在草地上拍婚纱照,洁白的婚纱衬着云端的雪山,衬着新娘子娇羞的面容,如一首一首清新又深情的诗。哦,这里根本就是一个春天。一个秋天里的春天。一个温柔缱绻的春天。一个淘气任性的春天。

乘坐索道缆车,10分钟左右就到达雪山之顶。4506米,这是一个高度。这个高度本身就是强烈的诱惑。这也是在人世间晃荡三十几年的我抵达的地理意义上的最高处。

我像个孩子似的,奔走,驻足,傻笑。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尽管失去吧,我一个凡人的笨脑袋瓜子在神面前的所谓思考终究是苍白无力的。我唯一能记录的,只有我的真实感受。

仰望那雪山之巅,但见皑皑冰川直插云霄,银光闪耀。初秋,无雪。有雪无雪,玉龙雪山都是横在天际的夺目玉龙,都是傲立于我心的雪白圣山。

高处不胜寒,这是真的。山下是春天,山顶是冬天。从春到冬,十来分钟,华丽切换,真个刺激。缕缕寒气,直逼全身。考虑到女儿身体不太舒服,我放弃了沿着栈道走向玉龙雪山更高处(4680米)的想法。人生本就是一场旅行,不是每遇见一个高处,都必须抵达。玉龙雪山之主峰扇子陡,海拔5596米,迄今仍无人登顶。量力而行,适可而止,知足常乐。这或许是神一般的雪山在冥冥之中传给我的醒或悟。

下山。上了山,总得下来。玉龙雪山没有等谁,也没有留谁。一条索道的出现,让雪山再也回不到过去的宁静……雪山承载了太多红尘内外的痴恋与寄托,如今,只能在夜晚,拂去一切杂音,回归片刻自在。

别了,玉龙雪山。我知道,神在那里,我无需再多言语。

我记住你那般惊艳绝伦的样子就好。

那一抹蓝

蓝月谷,一抹超凡脱俗的蓝。

清清雪水,自高高的玉龙雪山融化,顺着巍巍峭壁奔泻而下,流淌于弯弯的月牙形山谷。从冰雪到湖水,从天上到人间,从雪白到幽蓝,从凌厉到温顺。一路豪情万丈,一路无所畏惧,一路深情缠绵,一路邂逅新奇。冰雪之水,冰雪聪明,流进万丈红尘,自带一缕清雅。它曾经凝冻冰冷的心,渐渐变得柔软温暖,焕发全新色彩。但它毕竟冰雪之水,就算来到这个它曾在雪山之上日夜俯视的尘世,它也要做一滴别样之水,择一方清雅之地,化为一轮蓝色的“月亮”镶嵌在雪山脚下。它一回眸,就能望见自己曾经呆过的雪山,它有些恍惚,像是望见自己的前世,又像是望见自己从未去过的远方。它分不清自己是怀念还是向往,又或是什么想法也没有……它沉思的样子,它迷茫的样子,妩媚了悠悠山谷,惊艳了浅浅时光。

玉液湖,镜潭湖,蓝月湖,听涛湖——蓝月谷中的四大湖泊,光听这般唯美的名字,已让人心动不已。更何况身临其境,怎不叫人如痴如醉?但见湖水轻轻荡漾,湖水飞流成瀑,湖水欲语还休,湖水浅吟低唱。最摄人心魂的,还是湖水的颜色,说不清是孔雀蓝、粉蓝、天蓝、深蓝还是碧绿、浅绿,如翡翠,似水晶,若玉石,像玛瑙。奇异。太奇异!没有哪一双眼睛能够拒绝这奇异的色泽。

白水河,是蓝月谷曾经的名字。顾名思义,湖水呈白色。下雨时湖水会变成白色,因河床为白色石灰岩。时蓝时白,莫非这湖水是个妖精?真个是变幻莫测,匪夷所思。

相传,蓝月谷的湖水来自玉龙雪山的玉龙之口,是灵性之水,非凡间所有。如此之水,只能观赏,不能饮用。那又何妨,虽不能饮上一口,但只需看上一眼,便恍然觉得全身上下已然被这灵水充盈着,仿佛与一个陌生的自己不期而遇——多好,生命需要这样的遇见。这是另外一种“饮”,一饮清心,一饮即醉,一饮难忘。

湖边,苍翠的云杉林像一条碧绿的玉带,绕湖静立;又像一个温柔的怀抱,拥湖入怀。湖水倒映着云杉林的倩影和玉龙雪山的雄姿,影影绰绰,如梦如幻。

湖边还立着一块大石头,石上刻了字——“我是一片雪,轻盈地落在了玉龙雪山顶上……”——节选自作家阿来的《一滴水经过丽江》。这是我特别喜欢的一篇散文,以前只在书里读到,此刻在一块石头上读到,倒也别有一番情趣。致敬阿来。他的文字,一如这片山水,灵动至极。

行走在湖边的栈道上,宛如行走在一个童话里。如果可以,且容我一直走在这个童话里,直到白发苍苍……

烟火人间

不到十天的云南之行,留在我记忆里的,除了绝美的自然风光,还有那多姿多彩的烟火气。

云南这片广袤而灵秀的土地上,生活着52个民族的人们。注定充满神奇与诱惑。我只是一个行色匆匆的游人,无法一一领略分布在云南的各个民族的别样风情。我只能说,在云南,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被一些东西所打动。尽管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

从昆明到大理,再到丽江,乘坐旅游大巴的时间里,我一直靠着车窗,看原野与群峰如画卷般徐徐展开。我不知疲倦地看着,我不想错过在路上可能遇见的美。在我头脑中,从来没有景点与非景点之分。我一直相信,有些风景美得无声无息却也惊天动地,只能在路上遇见。

民居,是我在路上的纯美遇见。

那些一闪而过的民居,像一道道光,照进我的心底。

我看见彝族人的居所,或三三两两,相依相偎;或七八户十多户不等,聚居一处。墙面一律是土黄色,屋顶盖灰色瓦片。黄与灰,渲染出厚重的沉郁与古朴。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黄墙上,都绘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恐龙图案。那是彝族人的图腾。而图腾,总是让人心底瞬间生出好奇,以及宗教般的艺术感。

我还看见白族人的居所。统一的白墙灰瓦,飞檐翘角,墙上绘有白莲花图案。白族人尤爱白色,莲花是他们心里的圣花。较之彝族人的居所,白族人的居所则显得清秀一些。一幢幢白族民居,依山傍水而建,勾勒出一幅幅飘逸空灵的水彩画,也勾勒出一个民族的审美、情感与信仰。

我承认,我有点贪心,我恨不得把这块土地上所有少数民族的民居都看一遍。我愿意走近那些散落在宁静乡间的民居,去追寻岁月的印记,发现尘封的色彩,聆听原始的声音,触摸悠远的心跳……也许将来有一天,我有了大把的时间,我会再来云南,了却这个心愿。

卖瓷哨的白族金花,刻在我心里的静美油画。

那天午后,她坐在一幢古老而精美的白族大宅内院一角,身穿白族绣花服装。她是那么安静,她的面前,摆着一竹筐瓷哨。熙熙攘攘的游人似乎与她无关,她更不关心游人是否会注意到她,停下来买几个瓷哨。她更像是在只有她一个人的院子里,晒晒太阳,听听清风,想想往事……

她真的有90多岁了吗?岁月似乎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她那依旧光洁的面容,提示着她年轻时的美貌。她的双手戴着翡翠手镯,时而灵活地摆放筐中的瓷哨,时而拿起瓷哨放到嘴边,吹出清脆的鸟鸣声……我看着她,头脑里不由得浮现这样的画面:许多年前,她是怎样用这一双纤纤玉手挽起一头秀发,披上一袭嫁衣,等待她的阿鹏向她走来……她走过长长的岁月,看尽了人世的繁华沧桑,她已波澜不惊。她的平和,足以让那些浮躁与叫嚣羞愧难当,掩面而逃。

卖瓷哨的白族金花,掩身在低处,素心在高处。这是一种境界。不必刻意去学。不要急,时间,会慢慢送一个人抵达这样的境界。

丽江古城,萦绕在我心里梦里的炫美情诗。

它是珍贵的世界文化遗产。它有着极至梦幻的烟火气息。

这座始建于宋末元初(公元13世纪后期)、拥有800多年历史的古城,谁走进去,谁就沉迷了。没有例外。

纵横交错的石板街,古色古香的木屋,随性简约的小桥,清澈蜿蜒的流水,秀丽芬芳的花朵,歌声飞扬的酒吧,独具风情的客栈,琳琅满目的店铺,随风飘摇的许愿风铃……这里有太多诱人的元素,无法一一列举。各种元素碰撞、交融,汇成一种散漫又魅惑的气息,流动着,翻卷着,无时不有,无处不在,直逼人的身与心。不要作无谓的抵抗。抵抗无效。那就索性融入其中,成为这气息的一部分,跟着感觉走走停停,半梦半醒……

不来丽江古城,你就不会发现,生活可以很慢很慢。不来丽江古城,你就不会相信,红尘原来很美很美。

来到这里,你无法不由衷地赞叹民族文化遗产如此丰富而瑰丽!来到这里,你无法不激动地承认烟火人间那么热烈又绚烂!

云南,在遍布的各色烟火之间,且歌且舞,若即若离,又仿佛幻化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让人神魂颠倒。

一个朝霞满天的清晨,我静静地离开云南。归途中,有一句话一直在我耳边轻轻回响:“我在这里等你回来……”——那是张艺谋主导的《印象丽江》演出结束时,参加演出的纳西族村民们的深情呼唤。

“我会回来的。”我听见自己说。

2019.9.2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