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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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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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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月饼

月也是这么明,风还是那么轻,水乡的月夜是这般宁静、醉人。

我的家乡头顶长江,脚踏洞庭,地处湘鄂边界。河水的中央有一片沙洲,人称“五里洲”,整个沙洲青草葱茏,四面碧水环绕,沙洲上的沙子一片金黄,和月光争辉。

以打鱼为生的渔民每到八月十五这天,会举家走出乌篷船,来到岸边茅舍和亲人过节团圆。于是在一片沉寂的茅棚上,冒出了一缕缕不平凡的炊烟。

“分月饼哟,又香又甜的月饼!”。父母借着昏暗的灯光,给我们兄妹五人分切月饼。那是一种极其普通的老式月饼,个头不大,馅里有橘皮、蛋黄、冰糖等,光外面裹着一层金黄的外壳,香喷喷的,就让人馋涎欲滴。

儿时的月饼是用来分的,不可敞开肚量来吃。分切月饼一般由父亲掌刀,母亲只在旁边默默地看着,眸子里散发着柔柔的光芒。父亲举刀的时候,极具仪式感。他凝神静气,屏着呼吸,缓缓地将刀举起,停顿片刻,等看准了位置,再稳稳地将刀落下。所以,父亲分给我们的月饼,又整齐又均匀。或许,在父亲眼里,他分给孩子们的不是月饼,而是爱……

上世纪70年代初,由于整个社会物质极度匮乏,几乎所有日常生活用品和肉食品都要凭票供应,就连月饼也不例外。

秋风吹过,秋水渐凉。我们全家领到了7张月饼票,母亲去集镇的代销点买了7块月饼,将月饼分成3份,一份留给住在乡下的外祖母,一份留给邻里的王大妈家。听父母讲,王大妈是外地人,死了男人,留下三个未成年的娃儿,逢年过节家里冷冷清清的,娃儿怪可怜的。母亲这么一分,实际上自己家里只剩下三块月饼。

母亲怕我们偷吃,用报纸把月饼仔细包好,藏在一个深红色的木柜里,再锁上一把弹子锁。

人在饥饿的时候,嗅觉尤其灵敏。待母亲走后,我就像一条饿了几天的狗,围着木柜转来转去,里面飘散出来的月饼酥香,勾得我垂涎欲滴,急得我抓耳挠腮,却丝毫没有办法。毕竟,我不敢去动那把锁。

中秋节那晚,恰逢几里开外的一家工厂放电影,看电影是儿时伙伴的最爱,但比起一年才拥有一次的月饼来,电影虽好,和月饼相比,不知要逊色多少。口福远比眼福强,更何况看电影的路程遥远,要穿过一片菜地,走过一座摇摇欲坠的石桥,还要经过一道鬼影似的一片黑压压的树林。红儿、龙儿邀我看电影,而我老是牵挂我的那份月饼,待母亲答应我回来有月饼吃,我才高兴地跟着小伙伴上了路。临走前,母亲将家里唯一的一个铜壳手电筒交给我,并给了我一根竹棍,反复叮嘱道:“路上蛇多,走路看着脚下,莫要打野望(四外张望)。跟着哥哥、姐姐一起走,莫走丢了!”

因为一直想着分月饼的事,那晚的电影我看得心不在焉,感觉时间也很漫长。看完电影回到家,已是午夜时分,父母和弟弟妹妹都睡下了。我迫不及待地推开灶屋,只见灶台上摆着一个瓷碗,碗里放着半块切得整整齐齐的月饼。未等走近,一股浓浓的芝麻香味扑鼻而来。

我顾不上细想,抓起月饼狼吞虎咽,三两下就吃完了,仍觉得不解馋。干脆端起碗,伸出舌头,去舔碗底残留的粉粒儿。突然间,我想到一个问题,全家七口人,就剩下三块月饼,给我留了半块,如果每人分半块的话,那就是说,给我们分月饼的父母,他们压根儿或许就没尝到月饼的滋味。

后来,我并没有就此事去向父母求证,因为我心里清楚,这是一个根本不需要求证的答案。不过,那半块月饼的醇香,以及那个温馨的中秋之夜,却让我回味了近半个世纪。

如今,给我们分月饼的父母早已经作古。可是,在拥有月饼的时刻,不知为何,泪水盈眶。

分割月饼的日子,使我懂得了阳光、粮食以及对诗歌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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