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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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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19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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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石连载

 

                  

 

 

他们常常在一起,手挽着手,拥抱着,招摇过市,把人们的眼光吸引过来。一个英俊的年轻人,一个美丽的少女,在这些不失朴素的人们眼里,真是一对完美的璧人,天造地设的一双。他们注视着他俩,投过来羡慕的、善意的目光。上班时,张华、刘镇长、王镇长还主动地向吴飞打招呼。他很高兴,告诉了晨晨,说:“晨晨,山里人还是很朴实的!”晨晨也很高兴。

可是晨晨母亲非常反对他们的来往。吴飞去了她家两次,见她母亲很冷漠,独自闷闷不乐的离开。

“你去哪里?”晨晨追了出来。

“你怎么不在家里陪你母亲?”他惊讶地说。

“你怎么还要我陪她?”她愤怒地叫着。

“她是你母亲啊!你知道吗?”他有些生气。

“她是我母亲又怎么样?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晨晨,你今年多少岁了?”他急切地问。

“哼!不告诉你!”

“快告诉我!这──这很重要!”

“我都满十八岁了!”

“好!很好!”他兴奋地叫起来,拉着她的手。“走!回去!见你妈妈!”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伯母!我──我很喜欢晨晨!不!不!我很爱她!”他拉着她的手不放,垂着头说。“我希望你允许晨晨和我往来!”

“不!不!我说过:我不让她与你来往!”

“这──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为什么!”晨晨母亲怒吼着。“晨晨,松了他的手,过来!”

晨晨静静地看着他们,手还是放在吴飞的手里。

“伯母!晨晨已经十八岁了!”

“是啊!是十八岁了!是啊!”

“那她已经是个公民了!”

“你说什么?”母亲倒给他弄糊涂了。

“她既然已经是公民了,她就有自由!她与什么人往来,应该由晨晨她自己决定!你无权干涉她的自由!”

原来他是要说这话!晨晨有些苦笑不得。

“我不晓得啥子公民!我只晓得我是她妈妈,辛辛苦苦地把她养大,她就该听我的话!我就该管她!”

他顿时目瞪口呆,脸涨得通红。

“吴飞,你该知道,晨晨以后要离开这里,到外面的城市去──”至于到什么城市,晨晨母亲现在也不知道

“我──我知道,她走到哪里,我就跟她到哪里!”

“哎呀──”晨晨母亲听他声音哽咽,心有些软了。同时,她对女儿的性格渐渐有些了解,看晨晨那样子,似乎有些爱上了吴飞。如果一味反对,恐怕会把事情弄得更糟。于是,她挥挥手,让他们出去了。

他们在制药厂门口碰到张菊她们。张菊狠狠地望他们一眼,“呸”地往地上吐着唾沫,王玉刘平平也学着她,“呸”“呸”的吐着。

“你们吐谁?”晨晨冲了过去。

“我们没吐谁?”刘平平说,望着天空。

“晨晨!晨晨!”吴飞赶忙过来拉着她。“晨晨,走吧!──张菊,我请你看在过去的情面上,大家和平相处,好不好?”

“呸!什么过去的情面?什么过去的情面?”张菊气得浑身颤抖。“我从来就没喜欢你!你这狗东西!我看你不得好死!你等着瞧吧!你这狗东西!没人要的东西!你和这骚货来往!你不得好死!──”

“你敢骂我!”晨晨要挣脱他的手,可张菊已经转身飞奔而去。

“你这个骚货!”

“不要脸的东西!”

王玉刘平平叫骂着离开,发现晨晨追上来,也跑起来,边跑边回头大声辱骂她。

晨晨追了一段路,见男友愣愣地站着,望着远方。

“你在干什么?发什么呆?”她跑回来,双手挥动着,气恼至极。

他长长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她们骂我。侮辱我!你难道没听见吗?你快去给我追她们,撕她们的嘴,狠狠地打她们一顿?”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瞧着她,眉毛向上一扬,就凝住不动了。

“你快去呀!你快去呀!”她跺着脚,推着他。

他身躯摇晃着,沉默地来到河边,坐在石头上,望着悠悠流水。

她赌气地站着,继续跺着脚,挥着手臂,然后才慢慢走到他身边。他望着她,伸手拥抱她。

“不要你抱我!不要你抱我!”

“晨晨,不要这样!我们在一起很快活!我们不要人为地制造冲突──”

“不是我们!是她们!是她们!”她用手捶打他的腰部,狠狠地打着。“是她们在惹我们!是她们!”

“我知道!我知道是她们!可是我希望这种事不要发生!我希望人人都和平相处!──”

她正要嘲笑他的话,看见李红飞快地向他们跑来,就把要吐出的话咽了回去。

“吴飞!吴飞!”李红边跑边喊。

“晨晨,镇上有事,可能要我回去做!我们走吧!工作可不能误了!”

晨晨冷笑着,拉着他,不让他站起来。

“吴飞,你怎么跟张菊她们吵架?”李红劈头就问。

“这──这──”

“你怎么跟她们吵架吗?”李红在地上打着转,愤怒、焦急地问。

“这──对不起!对不起!”看着李红的神色,他非常难受,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晨晨嘴一动,可没说话。她站了起来,手拉着他。吴飞也赶忙起来,低着头。

“吴飞啊!吴飞啊!你是读书人!你是有文化的人!按理说,你是不会和人吵架的!我也从来没见过你和人吵架!你今天──”李红没将话说下去,扫了晨晨一眼。

晨晨自然明白他眼神里的含义,装作没看见,双手抱着吴飞的左臂,头靠在他肩上。吴飞低着头,一连声的说着“对不起”。她明白吴飞这样说,是因使李红伤心而难过,所以也就等他说着。他如此自责,而晨晨又对他那样温柔,李红倒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使劲地摇着头。

“吴飞,你愿不愿意做一件事?”

“什么事?”吴飞听他口气突然转为恳切,又惊又喜。“什么事?你说!我一定照你说的办!”

“那你──你们愿不愿意去──给张菊她们道歉?”

“啊!”

吴飞惊叫起来,看着李红,又打量着晨晨。李红望着他,等待着,而晨晨呢,头轻轻在他肩头摩擦着,根本不看李红。

“吴飞,很多事,我已经跟你说了,如果现在再说,也许你都要埋怨我婆婆妈妈了。我请你看在──算了吧!我不再说了。你──愿意去吗?”

“好!好!我去!我去!”

晨晨听他答应了,一把推开他,向后推了一步。

“你去──只要你去,你从此不要再来见我!”

“晨晨──”

“姬晨晨,吴飞对我说你很温柔,通情达理──”

“我怎么不通情达理?今天的事,是我们的错,还是她们的错!”晨晨将今天的事又急又快地说了。“李镇长,你说说!这是我们的错,还是她们的错?她们见到我,便要骂我,简直是无法无天,随意地侮辱我──”

“对啊!李红!她们这样做,是不对的!”吴飞走到晨晨身边,拉着她的手。“她们怎么能随便骂晨晨呢?这是侮辱她的人格呢!这是犯法的!如果她们再这样做,我要控告她们!”

李红呆住了,狠狠捶着自己的胸口,转身就走。

“李红──”吴飞要追赶,手被晨晨使劲拉着。

“李红──李红──”

吴飞哽咽着叫了两声,可李红没有回过头来。

“吴飞!别这样!别这样!”晨晨劝他,心里很高兴。

“晨晨!你知不知道?他一直把我当作他的亲弟弟看待!我一直很孤独,他始终关心我,和我说话──我──我实在不愿意伤他的心啊!我──真不愿意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会始终对你好的!我也会始终对你好的!”

两人拥抱在一起。她的温柔,终于使他愉快了一些。

下午,吴飞有公事陪李红下乡去了,回来已经很晚,站在晨晨住宿楼前面,向她挥挥手,说了声“晚安”,就回去了。

第二天见面时,晨晨发现他神色有些异样,追问他。吴飞支吾着,红着脸,说:“晨晨,以后我下队时,带你一起去,好不好?”晨晨眼睛盯着他,不说话。他给她瞧得很窘,回避着她的眼光,说:“下队可好玩呢!这里的人真是朴实,对人可真好!我想──我想──只要你尊敬别人,别人还是尊敬你的!──你以后愿不愿意──”她冷冷的说:“我不喜欢下乡,我喜欢这里!我喜欢逛大街!”他结巴地说:“可是──可是,你愿不愿意下乡,去看看我父母的坟──”晨晨还是盯着他,不过脸色温柔了一些,听他继续说:“晨晨,我五六岁时,我的父母亲就相继去世。现在十多年过去了,我总是想设法想起我父母亲的样子,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晨晨,我有时觉得我仿佛不存在似的,因为我不知道我是怎样来到这个世界的!我也不知道──”她听他说得伤心,把手伸过去,蒙住了他的嘴巴。

他们上街去。

“姬晨晨,你别走!”

他们听到一声怒喝声,看见张军刘胖子带领一群年轻人冲过来,“哗”地一声将他们围在中间。

“你们要干什么?”青天白日之下,他们的举动简直让吴飞惊诧。他手臂紧紧抱着晨晨,昂起头问张军:“张军,你要干什么?”

“姬晨晨,你这个婊子!”

“姬晨晨,你这个烂货!”

“你们凭什么骂她?你们凭什么骂晨晨?”吴飞感觉到晨晨身子在怀里痉挛着,怒火万丈。“我告诉你们,人的尊严人格是不能侮辱的!你们听见没有?你们再骂,休怪我不客气!”

他们从来没见过吴飞发火,一下子静了下来,相互间望了望,又叫喊起来。四周围着看热闹的人群,陈老二也躲在人群中。

“你这小子,你要干什么?难道老子们还怕你这家伙?”

“你这小子,你迷上了这个骚货,你就该打!”

“你他妈的,张菊她──”

“不要说了!”张军挥手制住了叫喊的人,对吴飞说:“吴飞!我们都是熟人,经常见面的,我们以前也没得罪你,是不是?”

吴飞点点头。

“那好!今天你走开,我们只找姬晨晨,今天的事与你无关!”

“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到派出所去谈吧!”

街道上围着人,已将公路阻断!两边的汽车不停地按着喇叭。

“我们不想去派出所!你愿不愿意走开?”张军冷笑说,向吴飞发出最后通牒。

“我不走开!我不走开!”吴飞平时就对这些家伙看不入眼,再也忍不住了,怒吼着。“我不走开!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你这家伙,简直不识抬举!”刘胖子冲过来。

“胖子!先别动手!我们要礼后兵嘛!”张军拉住胖子,手指着吴飞晨晨。“姬晨晨以前和我们有来往,吴飞,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你他妈的!老子看你不挨打,不知老子们的厉害!──张军,上,先把这家伙打贬再说!”

“吴飞!你要知道,姬晨晨与我们谈恋爱──”

“与你谈恋爱?我看你们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吴飞打断张军的话,不容他再侮辱晨晨。

“你他妈的!”张军跳起来,挥着手。“打死这小子!上!”

“干什么?”一个声音怒吼着。

张华带领几个民警,拨开人群,走过来。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举众斗殴!简直是无法无天!”张华几声怒喝,把张军胖子他们喝退了。他昂首挺胸,原地转了一圈,然后看着吴飞,轻声说:“小吴!吴飞!我们平时都很了解你,知道你是个好人!不会无故和人打架的!是不是?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张书记,请你先将人群喊走,让这些车过去,好不好?”

“好!──全部给我散开!──张军!刘胖子,你们别走!站在这边来!──你们走开!看什么热闹!走!”

人群散开,交通疏通后,张华听了吴飞说了今天的事,点着头,对张军胖子说:“今天的事,全是你们不好──”

“叔叔──”

“张书记──”

“你们不要说话!”张华粗暴地打断他们的话。“我说,是你们不对,就是你们不对!你们到派出所,写份检讨书,保证以后再不这样做!”

“叔叔──”

“张书记──”

“你们他妈的敢不听我的话──”

见张华异常愤怒,张军刘胖子再不敢吭声,乖乖地跟着派出所民警去了。

“张书记!谢谢你!”

吴飞说,想对张华微笑,可实在笑不出来。晨晨乜斜张华一眼,把头靠在吴飞肩膀上。

张华叹口气,挥挥手,走了。

吴飞伸手搂着晨晨,慢慢走着,脚步摇晃。

“刚才张菊躲在人群里。”晨晨说。

吴飞“咦”地叫了一下,想说:“不可能吧!她与这事又没有关系!”可没说。晨晨见他不说话,微微有些奇怪,知道他心情沉重,也不再说话。

他们决定暂时离开神石镇几天,李红也答应了吴飞的假。吴飞请李红去吃饭,李红说有事不能去。

吴飞晨晨去了街道旁的有点偏僻的饭店吃饭。他以前和李红去过饭店吃了几次饭,和饭店老板很熟。老板亲热地招待他们,请他们到里面屋子去坐。晨晨说:“我们就坐这里!”老板说:“里面的屋子干净、清净。”吴飞挥挥手,说:“就这儿!”

没等多久,菜就端上来了,很可口,可他们俩均没有多少胃口。

“来瓶酒!”晨晨突然说。

“晨晨──”吴飞说。

“真要酒吗?”老板走来问。“吴飞,你平时不大喝酒呀!”

“拿吧!”吴飞有气无力地挥着手。

酒取来,晨晨到了一半杯,一口气喝了。

“晨晨,你──”吴飞看她还要喝酒,拉着他的手。“晨晨,我们在一起,应该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

“我不能忘掉!”

“但是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就会忘掉不愉快──”

“但你并没有忘掉。”

“老板,弄点菜!”吴飞正要回答,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很洪亮的声音,侧头看去,五六个身材魁伟的男人走进来,看样子是司机。

“请坐!请坐!”饭店老板亲热地说,安排他们坐在屋里离吴飞他们最远的一张饭桌,同时看了吴飞几眼,又对帮忙的年轻姑娘说:“小黄!去那边老谢他们那里拿点肉来!”那姑娘答应着走了,走到店门,老板又叫住她,走过去,又叫她带点辣子和大蒜来。

“老板!你在赶啥子?快拿点酒来!”驾驶员扯开嗓子吼着。

“好!──请问要什么酒?”

“就要他们那种酒!”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指着吴飞他们说。

“好!──来了!”

“这个女人还喝酒呢!”络腮胡子在那边大声笑着说。

“喝酒的女人才有味呢!”

“哈哈!这个女人我好像见过!”

“你在哪里见过她?”络腮胡子边说边望着晨晨,对她嬉皮笑脸。

“这女人骚得很!她跟很多男人睡过觉呢!哈哈哈!”

“你们在说什么?”吴飞在那边站起来,一只手压着晨晨的肩膀。

“我们就在说你!”

“你们为什么说我?我从来没见过你!”

“你是没见过我们!可你身边那女人我们见过!”络腮胡子摇头晃脑的,指着晨晨,向他们挑衅。

“你们胡说!我没见过你们!”

“嘻嘻!你们看,这小妞那天明明和我们一起吃饭,让我们摸她的脸!还说我们睡觉呢!哎呀,她身子好安逸哟!哈哈哈──”

“你──你他妈的──”

吴飞再也无法忍耐,提起凳子狠狠甩过去,砸在一个男人的大腿上。

“他妈的!这小子竟敢打我们!上!”络腮胡子霍地站起来,袖子一卷。“兄弟们!上!先废了这小子再说!”

“劳驾你们!行行好!不好打!”老板赶快走来拦住他们。

“走开!不管你的事!你再拦着我们,将你他妈的一起打!”

“好好!我不拦你们!可你们往日无仇,今日──”

“我们是和那小子无仇!但那个骚女人和──”

“你他妈的!和你们拼了──”吴飞的肺几乎气炸了,几步跑过去,拿起了菜刀,叫喊着:“今天和你们拼了!我日你妈的!你这些狗东西!──”

“吴飞!吴飞!”

晨晨跑来拦住他,被两个男人伸手拦在那边。

“嘻嘻!好香!”

“嘻嘻!嘻嘻!”

与此同时,老板抱着吴飞,使劲夺着他手里的刀。

“吴飞!把刀放下!把刀放下!”

络腮胡子和两个男人走到吴飞身边,一拳打在吴飞的肩膀上。

“不打你这小子,你不知道好歹!”

“老板,快松了你的手!不然──”

“干──什──么!干──什──么!”

李红跑进来,喘着气说。

“你是什么人?少管闲事!听见没有!”络腮胡子傲慢地说。

“我是这儿的镇长!”李红厉声说,转过头,夺了吴飞手里的菜刀。“吴飞!你疯了吗?你要是杀了人,我怎么对得起你哥哥?我怎么向他交代?”

“晨晨,快过来!”吴飞等晨晨跑过来,搂着她,对李红说:“李红,你是这里的镇长!我希望你能主持公道!他们──他们──”他气得说不下去。

“我们又怎么了?”络腮胡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冷笑说。

“你他妈的──”吴飞一脚踢去。

络腮胡子往后一退,让开了。

正在此时,派出所两位民警走了进来。

“李镇长,你是看见的,他骂我,还想打我!”

“吴飞!冷静点!”李红双手按在吴飞肩上,摇着他。“──你们是外地人,怎么敢在这里闹事?”

“你们想干什么?”民警厉声地说。“跟我们到派出所去!”

“去就去!哪个还怕哪个吗?”

“派出所有什么了不起?如今的社会,谁怕谁?”

李红见他们肆无忌惮的样子,怔了一下,顿时明白了。

“我告诉你们!吴飞是我弟弟!要是你们再惹他!休怪我不客气!──你们听见没有?给我滚吧!”

“听见李镇长的话没有?”民警高声地问。

络腮胡子扁着嘴巴,和其他几个人甩着手,向外走。

“李红,你是这里的镇长!你怎么这样?你这样,还是镇长?你当镇长还有什么用?你要当镇长,就要主持公道,你知不知道──”

“吴飞,你别说了!别说了!”

“姬晨晨,你让吴飞说吧!他说我一顿,骂我一顿,我心里还好受一些!”

吴飞听他这么说,倒不好再批评他了。

“吴飞,你放心!我不会再让这些事发生了!”李红拍着胸脯说。“但是,你要克制,不要主动与人发生冲突!记着我的话!现在我去给这些人打招呼!”

吴飞长长叹了口气,坐在凳子上,垂着头。

“吴飞,他们是张军刘胖子叫来的!”

“你说什么?”他惊得跳起来。

“怎么,你不相信?”晨晨有些生气了。

“不会吧!他们不是去派出所写了保证书吗?”

“哎呀,吴飞──”老板犹豫着,可还是说了。“你们吃饭时,我看见胖子在外面望了一眼,就跑开了,没多久,这几个驾驶员就来了。”

“哎!真是气死我了!走!找他们算帐!”

“好!见了他们,什么话也不要说,就一顿暴打!──老板,把你的菜刀拿给我!”

“吴飞!别这样!你没听见刚才李镇长说的话吗?”老板焦急的说,见他想了想,点点头,才松了口气。“要不是李镇长说了那话,我是不会告诉你胖子在外面看你们的!我们都是老熟人,所以──所以我才叫小黄去给李镇长报信的!”

“别说了!走!我们去找他们!”晨晨不耐烦了,打断老板的话。

“晨晨,算了吧!我们还是应该与人为善!既然李红说了那句话,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就算了吧!”

“你要算了?你要算了?我不答应!我不干!”

“晨晨──”

“你去不去?”

“晨晨──”

晨晨今天受的屈辱太深了,见他不听她的话,更是气愤,几步几跑出饭店。吴飞赶忙追出去,连钱都没有付。

“不要跟着我!不要跟着我!”

“晨晨──”

“不要跟着我!不要跟着我!”

“晨晨,你听我说!”

“你愿不愿意找他们算帐?愿不愿意?”

“晨晨──”

“哼!我就知道你怕他们了!”她停下来,说了这一句,又往前走。

“我不是怕他们啊!”

“你不是怕他们?是怕什么?”晨晨又停步,逼视着他。“你们怕的恐怕是张菊她们?是不是?今天的事全是张菊她们策划的!我不会放过这女人!我要你打张菊、撕她的嘴!我要你打张军胖子,还有那个陈老二!把他们杀了!你干不干?”

“晨晨,你怎么这样不讲道理?”

“呸!什么道理?我不要道理!你干不干?”

“晨晨──”

“好啊!原来你根本不爱我!你看我被人欺负,你都不替我报仇!好!好!你不听我的话──”

“晨晨,你别这样!我的心都碎了!你──知不知道?”

吴飞伸手把她拥抱在怀里,不管她怎么挣扎,双手抱着不放。晨晨又打又叫,折腾一阵,才慢慢平静下来。

“哟!好亲热呀!”一个尖尖的声音。

吴飞看见王玉刘平平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吴飞,你昨天刚去给张菊道歉,求她原谅你,求她爱你!怎么你现在又和这个女人搂抱在一起呀?”

晨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飞,我们从来都认为你还算是个好人!没想到,你这样出尔反尔!人家张菊哪点比不上这姑娘?你昨天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你!求她爱你!张菊看在喜欢你的情面上,就原谅你了!你怎么──哎呀!哎呀呀!”

“你──你们──”吴飞身躯摇晃着,想说话,可怒气填膺,说不下去。

“怎么?你想否认?真没想到啊!你竟是这样一个人!”

“哎呀!我终于看清楚了!原来你是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刘平平和王玉一唱一合,脸上变幻着失望和鄙视的表情。

“这──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晨晨抓着吴飞的衣服,咆哮着。

“晨晨,你听我说──”

“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你快说!你快说!你快说啊!你快说啊!”

“晨晨,我是去过──可是──”

晨晨身躯痉挛着,摇摇晃晃,差点倒在地上。

“晨晨!晨晨!你听我说!晨晨!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晨晨不说话,一双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变得异样的陌生。她凝视着他,突然“啪”的一声,重重地打在他脸上。然后,推开他,转身狂奔而去!

“晨晨──”他悲痛如绝,呆了呆,才拔腿追赶。

“我不要见你!我从此不要再看见你!”

“晨晨──”他追上她,拦在她面前,哽咽着说。

她气得几乎要发疯了。她又是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一脚把他踢倒在地。

“我不要再见到你!我不要!我不要!”

晨晨飞奔回家,看见父亲的老朋友和两个人在家里。

原来,母亲得知今天街头的事,打了电话,搬救兵。他们刚刚才到,问她有什么事。母亲犹豫着,还是没有说出今天的事,怕他们出面,反而会巩固女儿和吴飞的关系。他们见晨晨流着泪,问她怎么了。母亲害怕她说出今天的事,要他们出面替她复仇。这也是晨晨在饭店吃饭时想到的,可这时她连想都没想到这事。母亲抱着女儿,说:“晨晨,你是不是想你哥哥了?”晨晨点着头,说想立即离开这里,去看望哥哥。

当晚,晨晨坐车离开神石镇,再也没回来。

……

……

 

   

在这阴沉的下午,姬晨晨缓缓地向神石走去,想起往事,想起吴飞那明亮而忧郁的眼神,脚步有些沉重凌乱。

母亲在她离开神石镇后没多久,就调出来了。晨晨追问吴飞的事。母亲不说,在她反复追问下才告诉她,他和那位张菊结婚了。晨晨不相信,好长一段时间都闷闷不乐,整天在街上逛来逛去,神思恍惚,夜里老是梦见那庞大的神石,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每次从梦魇里醒来,她多想返回神石镇,可性格的高傲总是阻止了她的行动。后来,晨晨进了工厂,追求她的人很多,但她很冷漠,得了个“冷美人”的称号。母亲通过她的关系,介绍了好几个年轻人,都被女儿冷漠地拒绝了。如此过来两年,她突然开始和年轻人来往,交了很多男朋友,过几天就换一个,到后来厌倦了,终于嫁了人,做了妻子,生了孩子,做了母亲。

岁月悠悠,神石镇已经建了很多楼房,以致她去吃饭时竟然没认出这地方。如不是堵车,不是这屹立的神石,她是不会想起逝去的往事的。

晨晨缓步走着,不时向两边顾盼。

神石下,那老太婆在庙宇里烧了香,又拿着几枝点燃的香烛,慢慢走到神石边的河水边,将香烛插在乱石堆里,然后双手合什,喃喃的说着什么。

“婆婆!问你一个人?你知不知道这里──”她紧张、激动地问,心口“咚咚”地乱跳着。

老太婆好像没听见,嘴里还在说什么。河水轰轰地奔腾着,晨晨听不清她说什么。

“婆婆!”她有些焦急,大声喊着。

老太婆转头看着她,苍老的脸上挂着几滴泪珠。

“婆婆!你在这里做什么呀?”她把老太婆扶到一块石头上坐下,关心地问。

“哎呀!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了我的儿子!”

“你儿子?”

“是啊!我儿子他死了,死了好多年了!昨天在梦里,他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哎!要是他没给那女人害死,那该多好啊!”老太婆一边说,一边擦着眼泪。

“他──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她问,奇怪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心里一个声音呼叫着:“不!不!不!”

“他不是!可是我一直把他当作亲生儿子看待。他母亲死得早,他就把我当作他的妈妈。他死前,天天叫我妈妈。可是──”

“不!他怎么会死呢?不!他不会死的!”晨晨尖叫着,看见老太婆奇怪地看着她,怔了怔,忙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吴飞!他给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害死了!”

头脑“轰”地炸开,她两眼发直。

“他──他怎么会死呢?他不是和──他怎么会死呢?不会吧!他──不会吧!婆婆,你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是和这里的一个女人结婚了吗?那女人好像叫张菊。”

“他一直没有结婚!那时,张家的那个女子,叫张菊,倒是很喜欢他。可我儿子命苦,他偏偏喜欢上另外一个女子。这个女子叫啥子呢?叫啥子呢?”老太婆想了一阵,摇摇头。“这个女子是个妖精,是个害人精!可吴飞他一直喜欢她,有时做梦都叫着她的名字!哎呀!他真是命苦啊!”

“那──那他怎么不去找我──不!不去找那女人呢?他怎么不去找那女人呢?”她突然想起来,他根本就不知道她住在那里。

“哎!他那时身上有病──”

“他有病──什么病?”

“哎呀!那时,好像是那个妖精走了后,我儿子去找张菊,不知为什么和她吵起来。后来,他跟张家那娃儿打架,把那娃儿打成重伤。本来他该进监狱,可是总算我的儿子帮了忙,还有他亲哥哥也从部队回来,所以就把他关了十几天。可是,他出来后,身上老是痛,痛得很,有时还吐血!原来他给人家打了,可身子外面一点也看不到伤。他后来还是在这里工作,拿了很多钱去医病,还是没医好。”

“他──他哥哥知不知道他有病?”

“这个傻孩子没告诉他哥哥,怕哥哥伤心!我们都晓得他是被那女人挑唆,去打架的。他哥哥问他是不是,他只是摇头!这个娃儿就是犟!那些人问他是不是为了那个妖精去打架,他还是不说!哎呀,这个孩子,真是命苦啊!他想着那女人,心情又不好,后来又说要去告那些家伙。人家劝他,说他本该进监狱,你又告啥子嘛!他说就是进监狱也要告!哎呀,这孩子是个好人,就是脾气犟。他告来告去,跑了很多冤枉路,后来在镇上又被人打了几顿!打得他满身都是血!他实在是不想活了,就爬上这神石,在上面喊了几声‘晨晨’——哎呀,我想起来了,她就叫晨晨,这个该死的女人就叫晨晨……

“大娘,他怎么了?他后来怎么了?”

“哎呀,我儿子叫着这个该死的女人……就跳河死了。哎呀,他真是命苦啊!我的儿子啊!他那么年轻,那么漂亮!”

晨晨已经瘫倒在乱石间,泪水滚滚地流着,心里又痛又悔。。

“他真是命苦啊!不晓得是他前生作了啥子孽,要他受这么多的苦!哎呀──”老太婆只管说,边说边擦着眼泪,竟没发觉身边的事。

“晨晨!晨晨──”一个男人从公路上飞奔下来,大喊着:“晨晨!晨晨!快过来!车要开了!快来!”

“你喊谁?你喊你?”那男人跑近,老太婆糊涂的问。

“晨晨!你怎么了?晨晨,你怎么了?”男人跑到老太婆身边,把晨晨扶起来。“晨晨,快走!车要开了!快!”

“你叫晨晨?晨晨……晨晨……”老太婆望着她,机械地重复她的名字,突然颤抖起来。

“你就是晨晨,就是那个害死我儿子的晨晨?是不是?是不是?”老太婆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吼叫着。

晨晨点点头,泪水不住的流。

“你还我的儿子!你还我的儿子!”老太婆拉扯着晨晨的衣服,重重地喘着气。“你还我的儿子!是你害死了吴飞!你还害死了我的红儿!你还我的儿子──”

“老婆婆,你干什么?你疯了?”要不是看她年龄太大,晨晨丈夫就要给她几耳光了。“老婆婆,你放手!”

“我不放!我不放!你敢打我!你打呀!我早就不想活了!你打呀!你打呀!”

“老婆婆!你这么大年纪了!我怎敢打你?可是,晨晨她是我的老婆,她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嘛?”

“她是你老婆?不!她是害人精!她是妖精!她在这里害死我的干儿子吴飞,又害得我的红儿做不成官,害得他短命而死──”

“你乱说──”晨晨丈夫虽然这样说,可妻子的神色已让他相信了九分。

“我这个老太婆骗你做啥子?你问问她,是不是她害死了吴飞?是不是她害死了我的红儿?红儿做官做得好好的,都是这妖精害了他。他死前对我说:‘妈妈,我一直很难过,我没有照顾好吴飞!他哥哥回来虽然一句话也没说我,可我难过得很啊!我死了,也就不难过了!’──你还我的儿子!你还我的儿子!你这个妖精!你这个害人精!”

老太婆呼天抢地,虽然愤怒,但悲痛攫住了她的心,抓着晨晨衣服的手松开了。

“原来你在这里还有──还有──你今天不停的喝酒,原来是──想起了你以前的情人。”男人冷笑着,向后退了一步。“你到这块破石头这里来,就是想找他。”

男人的话在晨晨悲苦的心里激起了冲天的愤怒。

“是!我是来找我的情人!我是来找他!我是来找他!我爱他!我爱他!我从来就没爱过你!从来就没有!”

晨晨疯狂地尖叫着,继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啊!你笑得多么叫人害怕!啊!你真是妖精!你真是个妖精!”老太婆枯瘦如柴的手指着晨晨,咒骂她,似乎要埋藏在心里十多年来的伤痛仇恨宣泄出来。“啊!你是妖精!你是害人精!你害死我的儿子!你说你喜欢他,可你这个害人精又跑了,把我儿子整死!他这么年轻漂亮,你就把他整死了!你整死了他还不说,还把我的红儿整死了!啊!你这个害人精!你是个妖精!你怎么还不死啊?你还要害好多人啊?我的儿子死得好惨啊,他被人打得全是血!他就站在这石头上,喊着你这个害人精的名字!跳进河里死了!你真是个害人精啊!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你生娃儿,也没有屁眼!啊!你不得好死!啊!你怎么还不死啊?──”

“喂!喂!──你们在干什么?快过来!车要走了!大家等得都不耐烦了──”晨晨丈夫的朋友边喊边往神石跑来。

“走!走吧!”丈夫伸手抓住晨晨的手,说。

“别碰我!”晨晨吼叫着,挥开丈夫的手。

一道闪电划破这阴沉的天空。

“轰隆隆──”焦雷掠过山野。

大雨铺地天盖袭来,那块神石屹立雨幕中,朦胧黑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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