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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瑞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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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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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小院


母亲走了,母亲的小院还在。只是小院里不再那么干净了,不再那么整洁了。看到了杂乱无章的小院,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母亲在世时整洁干净的小院。

母亲文化不高,但母亲看的很远,她想尽办法让子女们上学读书;母亲穿的衣服不好,但很整齐干净;母亲厨艺不高,但做出的饭非常可口。

母亲自从搬进这个小院,就着手打理这个小院。母亲把坑坑洼洼的地方填平、踩实,找来一块类似于饭桌的石板,支在小院里的梨树下,周围放上几块干净、平整的红石,作为小凳子来坐。小院里的杂草也被母亲锄的干干净净,母亲打扫起小院来非常认真,犄角旮旯也得打扫。母亲还想方设法把梨树的四周用土围挡起来,最大限度的盛上水,让梨树喝饱。她常说的一句话是:“帮人要帮心,浇树要浇根。”她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经常有人前来跟母亲探讨家务活,针线活,或者心理有什么解不开的结,母亲总爱一遍又一遍的解答,直到来人完全明白。下雨天,房顶上流下来的水把小院的地面冲下一道道沟,母亲找来一些旧的转头平铺在水沟里,让小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坦,尽管母亲额上渗出均匀的汗滴,可她的眉头是舒展开的,心里是高兴的。

母亲所做的这些,看似简单平常,对于我们来说算不了什么,可母亲做这些时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还患上了糖尿病、脑梗塞。

为了恢复肢体功能,也为了省下燃煤的钱,母亲依然背起背篓去地里拾柴禾。孩子们劝她别太劳累了,她说,在家里闲着没事,不如锻炼锻炼。母亲拾回家的柴禾,跺在小院的南墙根,像一座小山,一小捆一小捆的,整整齐齐,用起来非常方便。她常说:“人老了,干不动了,省一毛是一毛”。

母亲在小院里度过了四五年的光景后,脑梗塞复发,将母亲击垮,出院后需要借助小凳子来行走,生活质量打了折扣,可母亲依然坚持住在小院里。没事时,母亲坐在小院里看看梨树,看看她拾得柴禾,看看她垫平的小院,心里美美的。母亲行走不方便了,对于前来照看她的孩子们,总爱提醒,院子该打扫了,梨树该浇水了,小院的杂草该除掉了,小院的晾衣绳断了,记得栓牢固……

照料母亲的日子里,我们一贯坚持着母亲的理念,尽量把小院收拾的整整齐齐,树叶落了,我们打扫;孙子们来了,把小院弄得乱七八糟,孙子们走了,我们又收拾的完好如初,干干净净。

母亲平生的第一个生日是在小院里度过的。那天,小院里热热闹闹,行动不便的母亲坐在椅子上,看着儿孙们的忙忙碌碌,听着儿孙们的祝福,吃着生日的蛋糕,挑起长寿面,欢笑溢满了她那皱褶的颜面,欢声笑语荡漾在温馨的小院。那是母亲的八十大寿,也是母亲最幸福的一天,姐夫给我们一家人留下了难得而珍贵的全家福。一家人围着母亲,和和睦睦,说笑着,谈论着,母亲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本想着第二年还给母亲祝寿,可天不遂人意,第二年的生日是在医院中度过的,我们感到很惋惜。第三个年头,母亲没有等到她的生日就离我们而去了,成了我们永久的痛。我们再也无法挽回拥有母亲的幸福时光,哪怕只有一时一刻,时光无法倒流,撕心裂肺般的痛无法弥补。

如今,母亲不在了,小院里没有了生机,小院也失去了往日的红红火火。偶尔回家,厨房里,梯子上绕满了圆圆的蜘蛛网,小院里还长出了一棵又一棵的小梧桐树、小洋槐树。母亲曾经拾回来的柴禾散落了一地,梨树下的石桌上落了一层尘土,昔日严严实实的窗户纸被雨打湿,被风吹破,一格一格的黑洞像张开的大口,撕咬着沧桑的岁月,我的心里一阵阵酸楚,我几乎没有勇气再次推开曾经温馨的屋门,这是才住了几年的房屋呀?没有了母亲的家,那还算家吗?

地上干枯的树枝绊了一下我的脚,我这才意识到已经将近两年没有人住在小院里了,落了不少的干树枝,为了不再绊倒人,我弯腰把干树枝收拾干净,把石板上的尘土扫了又扫,把母亲的柴禾跺打理整齐,一如当年母亲住在小院时一样。

母亲卧床那会儿,不足一年就被折磨的骨瘦如柴,没过多久,母亲就扔下儿女,扔下小院,也扔下了折磨了她十几年的病痛走了。而今,从堂屋到厨房,经过短短的小院,经过母亲精心铺的砖头,不小心被蜘蛛网挂了一脸,扯不下来,撕不下去的模糊感。母亲铺的砖头依然很安静,很平整,只是再也找不到母亲的影子了。没有了母亲的气息,一种莫名其妙的伤感顿时涌上心头,思念,悲伤流遍全身。

陪伴母亲的日子里,母亲从来没有对我们有过高的要求,在医院极力主张不用好药;拄着凳子行走,从不要求饭食的好次;卧床后,要求一切从简。看着日渐消瘦的母亲,我明白了,世间一切琐事,对于生命来说,都是那么渺小,都是那么不值得一屑。每个人生命的最后时刻都是那样无助和无奈。

一阵风过后,小院里尘土飞扬,吹起干枯的树叶,沙沙作响。小院里的铁梯子上已被布满了“天罗地网”,网住了家人上房的心,难以撕开。孤零零的铁梯子锈迹斑斑,仿佛诉说着很久没有看到主人了,用棍子准备挑开阻断上房的蜘蛛网,几只早已干透的苍蝇,轻飘飘地在上面摇曳,仿佛我的心在晃动。

空旷的小院,忧伤的心。倒是几颗不足一尺高的小树苗郁郁葱葱,泛着新绿,在阳光下绿茵茵地生长。我用手拔下一棵树苗,不曾想它的根通向了很远的地方,翻起的土层沿着扯起的树根“滋滋”裂开,这树苗生命力真顽强啊。可我又觉得生命力说顽强很顽强,说脆弱也很脆弱,不然,母亲好好的一个人,说走就走了,怎么就成了一捧黄土呢?我思忖着这其中的缘由,又令我茫茫然不知所以然。

拔下的树苗即使躺在小院,可根还连着根。它不会死,人却不同,即使根在,她也会走,人走了,昔日的光景就暗淡了。

看到这几棵小树苗,我不忍心再去拔掉,或许是母亲当年种下的。她想让这荒芜的小院延续生机,这是母亲走后的一种留念,打开小院中的水龙头,流出一些发黄的锈水,清澈后,我接了半盆水,浇在小树苗的根部,干渴的小树苗大口地喝着水,“滋滋”的响。梨树周围当年母亲做的土档还在,我浇了满满的两桶水,仰头一看,青青的小梨冲着我点头,微笑。好像在诉说着往日的欢声笑语。

当我离开小院准备关门时,小树苗冲着我招手,青青的小梨想我点头,我忽然感到一丝欣慰。

小院,我改天再回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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