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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里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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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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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风范

王力先生是北京大学名教授,著名语言学家,师从语言学大师赵元任先生,有着非常高的学术成就。他的语言学学问,包括汉语语法学、音韵学、词汇学、汉语史、语言学史等,这方面的著作,都是很高深的东西,对我而言,就像“天书”,还没入门。从广西博白走出去这么个学界大家,真是了不得。

先生的书斋,取名“龙虫并雕斋”,晚年的一本文集则称《龙虫并雕斋文集》。他对自己的这个斋号,有过一番解释:“古人有所谓雕龙、雕虫的说法,在这里,雕龙指专门著作,雕虫指一般小文章、小意思。龙虫并雕,即两样都干。”

除了这两样,他还翻译过近三十部法国文学作品,可惜他的译著,市面上已经很少见得到。因而他的独具匠心的散文,就成了我最感兴趣的了。王力先生学识渊博,思想敏锐。他的散文,得心应手,挥洒成章,即便是闲话家常,也情趣横生,给人以美的享受。《龙虫并雕斋琐语》,正是他的一本散文集。

王力先生是留过洋的语言学大师。在没读过他的散文之前,我就猜想,他的散文会不会是刻意雕琢,古雅中带点洋腔洋调的另一种“天书”呢?我真担心自己是否能够读懂它们。尽管有着那样的担心,我还是硬着头皮,买了本《龙虫并雕斋琐语》(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结果开卷,即刻就大吃一惊。

没想到学贯中西、博古通今的王力先生,写起散文来,除了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之外,语言朴实,表达顺畅,意思明白,可以说是标准的白话文。

《龙虫并雕斋琐语》这本集子,主要是王力先生抗战时期在昆明写的散文,同时增补15篇文章。这15篇文章,其中有散文,也有一些知识性的短文。这些短文平铺直叙,明白易懂,是他一贯的行文风格。

这样的风格,开篇就体现出来。《姓名》一篇,起头这样写道:“姓名是专名的一种。既然是专名,就应该是一个人所独有的了;然而世界上不少同姓或同名的人,甚至名字都相同。”跟着延伸下去,由古而今,由中而外,姓的来历,名的来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同姓和同名的人,同姓和同名在生活和工作中会引来什么样的不便,由姓和名又说到字,说到名字和笔名,娓娓道来,让人增长不少知识。

王力先生是从旧时代走过来的知识分子,饱读旧诗书,稔熟子曰诗云。他九岁学写文章,接受旧学开蒙,从韩退之学起,古文底子深厚,却不赞成写文言文,或在文章中无故加进文言的语句。他在《谈谈写信》中强调:“最不好的做法是写文言信,或者写半文不白的信。”“我们学习古代汉语是为了培养阅读古书的能力,不是为了学写文言文。……现代人应该说现代话,不应该说古代话。有一位青年写了一封文理通顺的信给我,我正看得很高兴,忽然看到一句‘吾误矣’,就给我一个坏印象。”王力先生的话,很值得喜欢卖弄文言的人的深思。

王力先生是大学问家,但他不喜欢人家称他教授。他曾经这样说过:“在学校里,人家都叫我王先生,我听了比较舒服。有的人叫我一声王力同志,我就心里乐滋滋的。”

老一辈学人,他们身上有许多可贵的品行,是今天的学者需要学习的。在《龙虫并雕斋琐语》里,有篇王力先生和小说家沈从文先生关于胡子的商榷文章《关于胡子的问题——答沈从文先生》,是为了沈从文先生《从文物谈谈古人胡子的问题》对他的《逻辑和语言》提出的质疑的答复。王力先生在这篇商榷文里,慢声细语,温文尔雅:“我在《逻辑和语言》一文中,措词有欠斟酌的地方。”“我和沈先生的分歧,就在刮胡子这个问题上。我认为古代的汉人是没有刮胡子的风俗的;刮胡子都只是特殊情况。”接着缓缓说出自己的理由和依据,没有高高在上,没有目中无人,没有半点火药味,不像是在争论问题,倒像是在探讨一些共同感兴趣的事情。文章结尾这样写道:“沈先生主张从文物来证明古代文化,这一点应该肯定下来。至于怎样证明才算合适,大家可以讨论。我对于文物学是外行,需要向文物专家们学习许多东西,这里所说的是否有当,还请沈先生指教。”后面还附上沈从文先生的《从文物谈谈古人胡子的问题》,以便于读者阅读参照。当然沈先生的文章,也是很温和的。

我觉得这样的商榷,体现在老一辈学人身上,就是一种君子风范。这样的风范,值得年轻一代学者,继承下来,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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