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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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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19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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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河的流向(长诗)

1.

南藏河咽下最后一口气,远走了

河岸沿着固有模式后退,退一步就离村子的心

更近一步,像一个绝望的人望着另一个

走投无路的人。除了顺从与接受

时代楔在心上的症结

拔不出,越来越陌生的是生养肉身的家

父亲是武艺超群的侠客

这么多年,幸亏有他,野草才没有从坟头上

搬下来,盖住一个人的窘迫

2.

但它们依旧高于,破败不堪的老屋

每次回家,抬头就能看见

它们连成一片,站在庄背后的崖边上,厉兵秣马

只待守城的将军被风吹倒。再群起

占领屋脊,檐头,院子

长不下的一部分,就会从心上钻出来

冷水把我压进深海,两颗星星

从眼窝里跌出来

挂在天上,远远地终也无法靠近坪坡川

3.

必须要等夜深到足够黑

才敢把一颗心掏出来,在苍白的月光里

淘洗,听细微的心声

被一粒沙子硌的手疼

心习惯了,独自

在蚌壳里寻找,让一个人辗转反侧的事物

蝌蚪有没有找到它们的妈妈

但它们从未离开,这废弃在河岸上的泉

只要有雨水会哆嗦一下身子

4.

野草一样爬满一眼泉的周围

光滑的皮肤,折射光线在一个迟归的游子眼中

一颗颗易碎的珍珠,映照南藏河

能被光举着的事物,大都有光一样的胸怀

母亲的旧时光,父亲仅存的日子

看着轻飘飘地事物,才是人间的最重,没有例外

与其说野草霸占了田块,倒不如说

野草是想盖住黄土地的伤疤

它们立起来,远远地看着像身手不凡的粮食

5.

永远都无法修改的病句

南藏河像一条,粘在作业本上的涂改带

抹掉的只是文字,伤一直都在

父亲属修补能手,他秉承了母亲的所有

对一块田,却束手无策

实在无法像剪掉一截影片那样,去掉坏死的一帧

南藏河比坪坡川更年长一些

在一个傍晚丢开了抓着人间的手,坪坡川啊

父亲哎!我如何才能提前预知

6.

像我无法预知一条鱼死亡的过程与时间

眼睁睁地看着

我实在拿不出一滴多余的淡水,眼泪无用

把首尾尽最大可能折在一起做成弓

是为了能够弹得更远

如果有水。可这种挣扎只能加快死亡的速度

这弹丸之水,在太阳升起之前就干了

没有多余的一条路可走

弱小的肉身是留给人间的最后一封信

7.

日头只在父亲的背上升起,只在

他的眼窝里跌下去

他相信,世间的万物都是善良的

村庄相信父亲,麦子相信镰刀

蜜蜂相信花朵却误入白砂糖的陷阱

只有出村的小路,不相信

离去的脚步。与白杨树握手言和

迎接每一个回来的客人

替他们脱下沾满鱼鳞的人皮,换上便装

8.

南藏河在哪?如果你是第一次来

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只能告诉你它的过去,至于现在你看到了

不只是断流呀。它的肉体

也被岁月啃噬,多么令人困惑。时光呀

雕出一条玉带亲手毁掉

野草极力掩饰罪证,野花

在风中点头。有人提到过生与死交接的仪式

一朵蒲公英举着证词

9.

我非常确定,没有那一条河同南藏河

一样,让人能够踩出水

没有什么地方同坪坡川一样,亲出泪来

我这半生,怀揣它们的咸

即便碱大一点,却

始终能够让我时刻保持警醒,知晓母亲的去势

一只鸟飞不动的时候,就会想

落在那个空巢里躲躲

俗世啊,一个格格不入的人,加深着悲凉与别扭

10.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在坪坡川

也一样,时光就是南藏河的水,没有常态

流的太慢,消失的太快

一个人的一生,耗干一条河

一样,耗干他的肉身

骨头立起来,是一根永远不倒的旗杆

不倒的旗杆,撑开了

坪坡川的明天

高悬桅灯,给走失的南藏河照亮

11.

夜是被镂空的灯笼,一个星星

是一个孔,透着亮

父亲总是在此时,点燃坪坡川唯一的灯火

如果南藏河不干,它就是一条

系在坪坡川腰上的官品

夜空下,天上有银河,地上有银河一样的玉带

就是这么完美

可惜,这易碎的玻璃触碰不得

同时碎了的,还有一个人的期盼

12.

离开太久,一个人的心情

就是杩碌刺

挂在荆棘上的文字,取一颗都要被刺一下

在城市的水泥路上,始终都找不到

脚踩南藏河时,能够酥到心上的那种母爱般地丝滑

这么多年,自己就是一个丢了魂的人

我知道父亲,真正的守灯人

仅存的时光已无多,他眼里浪已不再汹涌

火种交接,我该怎样留住南藏河

2018.10.31|2018.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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