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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杏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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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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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树下荒冢在

桃花开了,李花也开了。

旁边的柿子树在沉默,黑色的枝枝丫丫在树干上弹出来般,一副扑过来的样子,仰头却是苦楝树,几串金铃铛摇摇欲坠,仿佛在警示柿子树。

大地很沉静。

河里的水也很沉静。

不是因为栽种桃树、李树的那个人前几天离世了。那个人生前或许在想会埋在桃树李树之间,可是没有如愿,因为那里本来就有一个坟墓。他为什么会在这荒冢两边栽桃种李呢?是因为这荒冢离村子太近,阴气太盛?还是他的纯粹的怜惜土地的一种无意之举?没办法考证,他已经死了。一句话也没有交代,就像跌落水面的一个石子,沉了。

荒冢是谁家的?众说纷纭。年代久远,无碑无字,坟头的水竹留下了多少年代的根,没人说得清。

桃是毛桃,李是血李。

毛桃不怎么好吃,个小,表层绒毛如植,皮青肉薄,不甜,酸的倒可以令人弃之如破履。树也不高,几乎平地分枝,因为随手栽种,无人管理,枝丫自然生长,长成了一副野蛮样子,如一蓬风扬起的头发。却因为此,桃花开出来,满树都是,灼灼逼人。

李花是不甘落后的,枝丫离地三尺,平时是条条向上,串起一树翡翠般的叶子。在茂叶里,几乎找不到翡翠般的李子。我都怀疑是不是有雌雄之分,这棵血李是公的,只开花不结果。然而,它开花的时候,像大地晾出的一袭白衣,飘飘然,晶莹如雪。或许这个春天太累了,四处在闹疫情,血李只得随了花朵的力量,低垂着,向大地靠近,只是,我们听不懂它们的私语。

血李是大地晾出的一袭白衣,而桃花,绝对是春天的一面绛红的旗帜。

血李在诉说春天的哀伤,桃花却暴力的张扬春天的美好。

我每天都会去,不是因为它们,而是它们脚下的山崖下,有一条河。

这些我也不用看,或记。打小,这些东西就跟我们在一起。东干脚,清水桥,柏家坪,李家铺、仁和圩……这块地方,不缺这些,它们一直在那里,谁走了,谁来了,它们都在那里,在红尘中,又在人类生命之外,俗套也罢,超然也罢,风雨也罢,和风也罢,在开放的时候,开放,在结果(血李除外,我一直没见过它结果,我很细心的看过它的每一条枝枝丫丫)的时候,结果。无论你喜欢,还是不喜欢,它们都按照自己流程来,对任何的祈求都无动于衷。我想,这是它们存在的本钱,豪放的时候像个诗人,吝啬的时候也像个诗人,在用自己的格式和辞藻表达着自己,也在无意中修饰了这个世界。

血李树下,草木丛生。因为有人曾希望它结果,整饬过树脚。

桃树下,几乎片草不生。因为这里桃树多了,就像家里的孩子多了,就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得到精心照顾。

血李树下,或许有它发霉了的落叶。

桃树下,却遍地横陈着黑色的桃核。

很久很久以前,这些桃核砸开来,桃仁就是零食、糖、发夹、丝带。孩子们四处寻找、捡拾,可以快乐一个夏天。可是,乡间的货郎已经消失了很久很久,这些桃核,值钱的桃核,就像货郎一样,渐渐被人忘记了。

横陈在桃树下的苦逼的桃核,如同我看到的忧伤。而那座荒冢,已经被水竹覆盖、挤压,越发的坠向地面,多少年——三年,或者五年,就会平了,只剩一丛水竹,或者一片水竹,采笋的人,或许忘了这里多年前还有一座荒冢。

这就是世人?

或者,这就是生活?

亦或者,这就是历史?

桃花依旧开,李花瑟瑟落。

我坐在河坡上,一条小河,大地的一抹泪痕般,流淌着岁月的清凉。

念天地之悠悠……

我笑他人看不穿……

桃花依旧笑……

自谓经过旧不迷……

……

……

在经验里兜兜转转,无处依靠,更难突破。

农人已经在田野里忙碌,稀稀疏疏的背影,佝背抓土种烤烟。他们都是一帮上了年纪的人,六十岁,七十岁,可以歇歇了,也不得歇,或自己干活,或帮别人干活,只为自己能生活,或者只为一块肉钱。这跟奉献、伟大等等词汇没有关系,这跟他们的年纪有关系,跟他们的生活有关系,他们劳动,是因为需要劳动。这些需要发生在这一帮老人身上,这个春天不会荒芜,依然好看,但是很沉重了。

现实沉重,就得劳动。

劳动的诗歌,是闲人写的。

桃花、李花、荒冢、背后青山、新村、新路、新人,好像变化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这种循环,在人世间比比皆是。不公也罢,流离也罢,追求也罢,面对生活的世界,在我们选择的或者分配的位置上,只能拥有一种姿态面对,像小河一样曲曲弯弯向前。

桃李无语,荒冢的故事只能靠猜测。

桃李的姿态令人着迷,面对现在、过去和将来,灿烂的时候灿烂,不遗余力;悲伤的时候悲伤,下自成蹊;平静的时候平静,修身养性;混乱的时候,与万物共同生长;消失的时候,如同当初那栽桃种李之人,干干净净不留故事。

看一眼那荒冢,似乎明白了,人间的事,莫不如此。

202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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