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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上兴

鲁迅文学院学员

散文
2018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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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山藏住了什么

住宿之地在山中。峡谷地带,两侧是陡山,中间是溪流,水清而冷,游鱼极少。

说鱼,有两个词:一个叫水至清则无鱼,一个叫鱼跃龙门。这地方两个词都可说通,毕竟山名摆在那儿:九龙山。按遂昌人的想象力,他得说:“鱼都化为龙,飞走了,这里的溪才剩下一点鱼。按着遂昌人的认真劲儿,他还能一一指出龙潭来,这儿是龙老大囚牛居处,那儿是龙老二睚眦居处,再往前是龙老三嘲风居处……

遂昌人做事认真而机智。一分东西,能做出三分的效果来。当别人在吆喝百合的时候,遂昌人在酿百合酒;当别人在卖蜂蜜的时候,遂昌人已经尝试用蜂蜜酿酒了。他们开发了一种蜂蜜酒,名叫云渡,口味绝佳。这是背靠九龙山的好处,九龙山山中小道两侧,随处可见当地人投放的土蜂桶。一只只中华蜂忙忙碌碌,把簇簇山花酿成甜滋味。

花是美的,蜜是甜的,这是常识了。但从花到蜜,有视觉到味觉的转换,却是鲜有人注意到的。九龙山是中华蜂保护基地,每年,都有难以计数的蜜蜂在这里出生,又有难以计数的蜜蜂在这里死去。对这些生生死死,大山保存着永恒的缄默。即便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野人事件,大山也不吭一声,任人胡乱猜测。

遂昌九龙山最早以野人出名。至今在上山的路上,还有巨大的牌子写着:“九龙山,传说中野人出没的地方。”

这广告是一个巨大的问号,一个绝妙的悬念。是谁在传说?谁见到过野人?野人在哪出没?到底有没有野人?一连串的问号,将这座海拔1700多米,方圆30多万亩的九龙山问得越发神秘起来。但凡有点好奇心的人,无不想对九龙山野人的秘密一探究竟。

可惜的是,这么多年,野人的踪迹始终没有出现。倒是安装在山上的监控立下奇功,把黑熊的身影给抓拍到了。就在我们去九龙山之后的几天,遂昌公布了一段拍摄于三月底的视频。一只黑熊扭着身子,从镜头前一闪而过。

看起来,人在山面前什么都不是。九龙山往北,有烂柯山。晋时有樵夫王质入山,见两个童子下棋,便在一旁观看,等他醒悟过来时,斧柄都已经烂了。

大山连时间都能藏着,藏个把小小的野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人只能往山边站站,借点灵气,自己扮个仙玩玩。几百年前,汤显祖来到这个地方,看着九龙山莽莽苍苍,一早就明白了,自己啥也不是。世俗功名,大梦一场,就借着山风,给遂昌取个大号曰仙县,给自己个昵称叫仙令。这下,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阴阴阳阳虚虚实实,一切都开始仙起来了。

白日消磨肠断句,到了晚上,不消磨了。发条朋友圈,配首小诗,叫做《洞源》,讲得也是龙。

“西行百里洞峰孤,上有龙门长出龙;不知龙出能多少,只见龙湫云气重。”

汤翁是有名的才子、大剧作家,《牡丹亭》字字精华。但这诗写得实在一般,只说了洞峰的方位,说了这地方传说,加了一点感叹,并没有多少创意,基本上属于微信朋友圈的水准。尤其下两句,贾岛有珠玉在前:“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汤翁才华绝代,终究也没能跳出贾岛的五指山。

面对这九龙山,汤显祖也失手了。汤显祖在前,今天我们写九龙山,大可只写两句:

“我说,抱歉,九龙山,我实在无能为力。

九龙山说,一边玩儿去,谁稀罕你写。”

九龙山实在不稀罕一点小文字。它身躯庞大,年龄也大。早在两亿年前,便已巍然高耸。那时,大地轻易地褶皱、折叠、断裂,巨大的火龙在地底下挣扎、嘶吼、翻腾,人类还没有诞生,翼龙在天空中飞掠,霸王龙在低洼处饮水和掠食。

这是两亿年前的事了。现在,九龙山完全安静了下来,植被在山里生长,动物在山里繁衍,低洼处有青苔和卵石。

我们在九龙山入口处的宾馆住宿,准备一早就进山,一探野人的秘密。次日早上起得早了一些,进山的队伍还没有集合完毕。我和诗人郑委兄顺便就在宾馆周边走动。时候已到了八点多,太阳光兀自在半山腰慢吞吞踱步,不肯下到谷底来。我们把路走了又走,达成共识:这太阳光不到九点是不会下来了。

说话间,两架银白色的军机——这钢铁组成的翼龙——轰鸣着,从山顶上贴着飞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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