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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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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0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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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狗


庚子二月初,一个姓李的武汉医生离开了人世。消息像落在海面的巨大石头。世界卫生组织发文悼念。人们亲切地称他“疫情吹哨人”。

那一瞬,我和所有人一样泪流满面;那一刻,我甚至想,如果可以,真愿意用1000个我替他赴这场天国之行;那一刹,我觉得,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决堤了。

雾笼罩着。这里,和国内其他几个城市一起,率先封城了。我每天除了教授一些网络课程,其余时间,都在练习写字绘画。房间是宽敞的,地上铺满了我的习作。大半个月的埋头苦练,我的字画越来越见长了,可是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宅日如年。小区的管制越来越严,每天就着不易腐烂的萝卜青菜,竟觉得和它们亲近了许多。仿佛它们是我久违了的乡下兄弟姐妹,在喧嚣的柏油马路上鲜被忆起,而它们却一直在某处默默地注视着像鱼鳞一样漂浮的我。

偶尔,打开窗户,望望天空,眼里总会有泪光涌动。

还是个阴霾的下午,微雾。推开窗,一股清凉,像流星一样划过。密密麻麻的高楼把世界切成了一个一个的格子。它们看上去没有自己的呼吸,没有自己的皮肤,更没有自己的思想。这个城市的建筑,也病了。我摇摇头,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一只小狗进入了我的视野。它是怎样进入我的视野的,这是个谜。

一团黑色在一堵围墙边,像大地上的一颗痣。

它似乎一动不动,像停摆了的时间。似乎它又在热情地摇着尾巴,在迎接自己久违的主人。沿着它所在的小径望去,看到的是一块又一块狭小的青菜地,它们毫无规则地排列在马路对面那个小区围墙的一侧。圆的,方的,梯形的,形状不一,大小不一,姿势不一。然而它们却有着同样的色彩。小区照例是高楼林立,像3D复印一般。菜地和小区的高楼之间,隔着一排长长的栅栏。

一条马路横亘在我和这个小区之间。

拿起手机,开启了相机的放大镜功能,把镜头对准了黑色的狗,并慢慢地朝菜地的不同方位移动,一个中年妇女映现在镜头里。

她弯着腰,在栅栏边。左手提着一个小小的水桶。右手里端着一个小盆子,正在给青菜浇水。她浇水的姿势,像在大地上染墨绘画,又恍如一个慈祥的医生,正在为患者把脉疗伤。

栅栏边的小路上,零星地散落着各种垃圾。塑料袋、残破的纸张等,丰腴而生动,微风吹过,它们便自在地舞蹈起来,仿佛一片片小小的云霞。

不甘寂寞的黑狗,在追着云霞奔跑。

那是大地上无数青色菜地的一个浓缩版。好多人在吃穿山甲和菊头蝠的时候,另一批人正在用自己的坚韧,为大地浇水。

灌溉施肥,会让病重的大地重新拔节扬花。想到这里,我不禁对这个妇人产生了深深的敬意,仿佛她正在浇灌的,不是青菜,而是大地上一个个失重的灵魂。

广袤的大地呵,枯黄和青色,疾病和健康,雾霾和阳光,死和生,都与我们对你的态度密切相关。

大地是我们的另一种存在方式,我们是大地的一部分。正如这位中年妇女,她是那片狭小菜园的一部分。正如一颗星星,它是浩瀚银河的一部分。

雾渐淡。那片青色,在我的眼前,越来越青翠。那条黑狗,在我的眼里也越发可爱起来。

妇人提着空桶返回。马甲的黄,格外显眼。

黑色的小狗,跟在黄马甲后,欢快地摇着尾巴。

群众反映的涉及李文亮医生的有关问题将作全面调查。”关上窗子,电视里传来新闻。

我信手在纸上写下了这么一行字: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自由开路者,不可使其困扼于荆棘。书毕,我在纸张的空白处,涂了一大片青色。

风自胸口暖暖地拂过,我听到纸上传来黑狗迎风欢叫,我看到那青色像巨大的毛毡起起伏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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