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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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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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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一片古老的土地

行走在一片古老的土地

行走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就像是在翻阅一部书,一部很古老的书。一座座古老的村落就是书中的一个个精彩的章节,一个个闪光的词句。我一边行走一边寻觅,试图从那些村落的名字里,读懂这书中的故事。

进入群山,顺着公路行驶,穿过一个很大的镇子,行驶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远远就看见有两面高大的土墙兀立在路口两侧。两面高大的土墙遥遥相望,像一个巨大的城门,据守在村口。大墙的后面,就隐藏着一个很古老的村落,当地人叫做“城子村”。

城子村并没有城,只有这两截高大的土墙,立在村口两侧。这土墙不知在这里屹立了多少年,栉风沐雨屹立不倒,成了这个村子的标志。

两截断墙高高耸立着,阻挡着顺着山川刮过来的风,发出阵阵尖锐的啸声,像是历史不息的回音。站在高墙的下面,人显得很渺小,像是一部古书里的一个标点符号,却不知能否句读出这部古书的内容。土墙因岁月久远而显得斑斑驳驳凹凸不平了,像一个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的老人。风雨侵蚀,岁月盘剥,都一一印记在他的肌肤上,显得那样粗粝、苍老。萋萋荒草沿着土墙蔓延,遮蔽了岁月穿凿的洞孔,也遮蔽了那些岁月的裂痕。野草年年萌发,岁岁凋零,诉说着一个个岁月的轮回,却无法掩盖土墙日益衰败的模样。

远远看过去,两截断墙屹立依旧,但高高的墙头却被岁月的刀锋锯镂得参差错落、破损不堪。就像那个古稀老人,身板硬朗依旧,牙齿却残缺不全,漏风、也漏去了许多岁月。岁月蹉跎,全都蹉跎在了这两截断墙上了。

不知道这个村落的名字是否与这两截高高土墙有关,可以肯定这两截土墙原来一定很坚固,也很长。但是不是用这样高高的土墙把整个村子围起来,成为一座城池呢?公路穿村而过,村子的那边,并不见有任何土墙的痕迹。村子里最年长的老人也说不清这两截断墙的来历。但村子里的人却固执地认为,这个村子,最早就是一座城池。他们掰着手指头给我们解释,顺着公路往上走,那个村子叫做“塔子村”,再往上,叫做“王子坟”。翻过后面的山,有“大庙”、“娘娘庙”。往南,山的那边,就是“辽中京”,“辽上京”的遗址。在他们看来,在历史的某一时期,这个塞外深山里的村子,一定有着不一般的经历。

这片土地,自古就是战略要地,是兵家必争之地。往南,不过几十公里,就是河北的围场县,是大清帝国狩猎练兵的地方;往北,也不过几十公里,就是茫茫草原,那些剽悍骁勇的草原民族,金戈铁马,弯弓射月,一代一代繁衍生息;那些不甘心只在茫茫草原策马追风的人们,从草原戈壁出发,席卷而来,又席卷而去,一次次南下中原,与中原民族演绎烽火硝烟,爱恨情仇。

这里,历来就是各少数民族杂居的地区,各种文化高度融合,形成了一个很独特的文化氛围。看看那些地名:“喇嘛扎子村”、“蒙古营子”、“张家沟”、“杨家湾”。特色鲜明的各个少数民族,在这块土地很好地融合,繁衍生活了一代又一代。

这里是草原民族南下中原的必经之地。向南,距离北京不过500公里;向北,转过身就是茫茫草原,漫漫戈壁。所以,无论是匈奴南犯,金人南侵,还是蒙古人建立元朝,满人统一锦绣中华。这里,都是进退的跳板,都是建朝立国的根基。所以,这个地区才会有那么多有名的,无名的古迹。有的被历史铭记,有的则早已湮没沉沉岁月深处。

两截断墙像两幅巨大的屏幕,悬挂在村头。它的上面,可以寻找出许多历史沧桑印记。一层层黄土叠加的痕迹清晰依旧,像是一卷合拢古籍的书页,虽然陈旧破损,但一页一页的页面,依然历历可辨。我想,考古学家在这里可以寻找到清代、辽代、或者是金,甚至是匈奴时期匆匆行走的脚步;文学家或许可以从那些纵横交错的褶皱里读出:“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的金戈铁马,或许可以从那些蔓延的荒草中读出:“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爱恨情仇。而我则更想明白这断墙何以在岁月的风雨中屹立不倒,这两截断墙与这个村子关系。

夕阳照过来,断墙愈加醒目,像两扇巨大的屏风,把后面的村子遮蔽起来。已经发黄的野草在墙上瑟缩着,飘飘拂拂向着同一个方向游动,像是有许多隐藏太深的故事,在风中、在夕阳下,娓娓道来。墙在不断衰老,草却一岁一枯荣。就像这日子,一面不断老去,一面却又新着。在这一新一旧的不断轮回中,构成了一部历史。也许,这两截断墙就是这个村子的历史吧。

几只乌鸦趁着暮色飞来,落在参差不齐的墙头上,冲着我们“哇哇”乱叫。它们个头硕大,蹲踞在高高低低的墙头,不停扑闪着翅膀,像一盏盏夕阳下面忽明忽暗的灯盏,神秘且凄凉。这里应该是它们的领地,我们的闯入,让它们有了一种无名的恐惧,它们是用一种暗哑的声音和夸张动作来表达它们的不满吧。乌鸦不去枝头筑巢,却将高高的墙头占为己有,恐怕是这里一个独特的风景吧。

沿着墙根行走,可以明显感觉到这里的人们对这断墙的保护。高处墙壁风吹雨淋,沟壑纵横,人们也只能望墙兴叹,无能为力。墙能够得以保全,靠的是墙自身的力量,或者是先人庇佑。墙根受损严重则是显而易见的。土墙虽然很高,却是屹立在路的两侧,不会影响人的出行与车辆的往来,然而那些昼伏夜出的野兽感觉不方便,或者,有些野兽在此处寻到了安身之所。于是,田鼠野兔就在墙根打了不少的洞,大大小小,深深浅浅。顺着墙根行走,我们不时会看见修补的痕迹。有石头,有方砖;有黄土,有水泥;有的痕迹陈旧,看出年代的久远,有的,却是新着,好像还残留着修补人的体温。人们用尽各种办法来维护这高墙的根基。根基在,土墙就在;土墙在,似乎这个村子的名字就不是浪得。

村里人保护这两截高墙,就是保护这个村子的历史,保护村子里每个人自己的历史。他们认为,这个村子早先年间肯定一个很重要的城镇,或者是一个驻军屯粮的据点。不然,为什么这么一个塞外小山村,何以会以“城子”来命名呢?当地文物部门却不认可他们的说法,没有任何历史依据,没有任何文字资料,那就是传说。传说是当不得真的。说不定这里原来就是一个大地主的土围子呢,早先年间,这个地区的土匪也是很猖獗的。

这里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尽一切可能来保护这高墙,维护着这个古老小山村的名声。在他们的心里,这两截高高的土墙,就是一个村子的无字碑,记载着这个村子的喜怒哀乐、沧桑岁月。无论走出多远,无论出去多久,走在回家的路上,抬头远远看见两截高高的土墙,心里就觉得踏实,就有一种家的温暖。他们不敢想象,如果哪一天村头两截高墙突然倒塌,村里人会怎么样。

如果城子村没有了两截高高的土墙,拿什么来寄托乡愁呢?浪迹天涯的人,让什么频频入梦呢?

但是,这土墙历史再悠久,再坚固,终究会有倒塌的一天。如果哪一天土墙真的倒掉了,村子还会在。“城子”这个名字会让许多人记起村头曾经屹立的两截高高的断墙,会记起高高的土墙带给村里人许多美好的回忆。我想,这就够了,这两截土墙就不枉风风雨雨屹立了许多年。

一个小山村,因为一段土墙而出名了;一段土墙,因为一个村子,而被世人记忆。

村子与土墙都应该不朽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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