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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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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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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在梦里的那个少年

一早,阳光斜落书面,将单薄的纸张映透,泛出淡淡荧黄。书上的文字和旁白处散漫的手记都安稳地各就其位,达其意,从不去关心打探其它字句的秘密,但它们会一直相伴纸面,穿行于时光。时光里的,还有从身上经过的一切。

有时觉着看不到摸不着的存在甚至比所见所及的存在更有存在感。就像风能把岚烟吹散,你不为所动,而你却能轻易地被一段音乐吹起来,吹到很久远的地方,会被触动心声及所念。

在零散的时光里喜欢翻看几页闲书,循环式地听几首老歌,想一些零散的片段,可能这是当下最大的乐趣吧。

想起了那些下雨天。那种挟着狂风的暴雨像急行军一般,一股一股地从房顶冲过,拍打着,裹卷着,雨雾。雨雾中一套身影急匆匆地冒雨归来,一人一骡一车,本就单薄的身形在雨水的浇湿下显的愈加漆瘦,进屋后会恶狠狠地甩出几声响亮的喷嚏……

有时雨水会从房顶渗漏下来,一声一声地滴落到清冷的洋灰地上,将那几处熟悉的角落濡湿。当把脸盆接过去后,铿锵有力的水滴声便压制了一切,成为屋里唯一的声响。仿佛人的心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水滴声一下一下地跳动。有时还会有一些担心,担心房子要是被狂风暴雨刮塌了可怎么办。这样的场景在梦里出现过多次,感觉屋子几乎就要塌了。

当一场大雨过后,村里的土道俨然变成了一条条河道,雨水汇成了小河,从街道上游流向下游,最后汇入村口真正的河道里去,感觉雨水这才得了解脱,获了自由。而每次大雨过后,村里的街道都会被冲的深一坑浅一凹的,聚了不少的水,这时小孩子们都喜欢到最大的水坑附近玩泥巴。后来长大点了就不怎么玩泥巴了,倒是多了些忧虑。看着村里的土地就这样一场一场地被冲刷走,担心村子是不是会被一点一点地冲没了?到时我们能到哪里去呢?

有时候喜欢望会儿村头顶的天和老屋后的洋槐槐树。虽然村头顶的天空就那么大点,但还是有点看头的,尤其是新雨过后,上面的阴云若被滤纸吸附了去,唯余纯净的天蓝色。老屋后的洋槐槐树像一早起来妆洗过的女子,清净利落,明晰可鉴。停落枝头的喜鹊像缀上髻头的发饰,恰到好处,端看不厌。院子里的树影也趁着无风无雨,慵懒地靠落在地上嘲笑着依旧忙动的人影。

树影是嘲笑不到我的,因为我并没有像大人们那样忙个不停,而且天热的时候,我喜欢跑到五大爷家屋后的阴凉处玩,因为他家屋后的阴凉相比要宽敞一些。同时他家屋后的阴凉里有一条浅沟,浅沟里嵌着一串整齐的浅窝窝,看起来像一串肚脐眼,挺有节奏感的。那是常年的雨水从房檐上落下来滴打出来的。浅沟周围生有绿苔,周边还有稀疏短小的杂草和散在的一些不知名的小花。绿苔里常有各种小虫小物爬行,我倒挺喜欢蹲在阴凉处端看这些虫子在绿苔和花草间穿行,一直很好奇它们整天跑来跑去的在忙些什么?它们的家是什么样子呢?有时也会拔一根小草来扒拉挑逗它们,不让它们逃出自己的视野……

热天里有时也会偷偷跑到村口的河里凫水玩。那条河很长,长到多远我也不知道,起码是连着外婆家跟前的河槽,路过隔壁的村子,穿过大石桥,还经过难忘的初中校园附近的那一大片树林。那条河还很清。夏天河边的树影会叠出一片足够大的树荫,让行在烈日下火急火燎急需一处阴凉的人们有所指望。河边总漫着一种特别的味道,由柳树、泥草、河水杂混而成。走近河边,一股清凉便迎了过来。蹲在河旁,一定能看到闲散的蝌蚪们在河中游玩,像可爱的精灵在天上自由飞翔,让人羡慕。但我一点都不喜欢它们长大的样子,总觉的从蝌蚪身上长出的肢体是多余的,奇怪丑陋的。河里曾也有过鱼,还被我们捞过,可惜没养两天,鱼就死了,最后被我和弟弟埋在了房后的坟地旁,并在小土堆上做了早已忘记的标记。河水清澈见底,卵石清晰可见。站在岸边,隔着河水,常能看到称心的河卵石。如将之从河底捞出后,常会有一点失落,因为出水的河卵石总没有隔着河水看起来那么明润清朗。想想,这种感觉跟与人相处还真有几分相似。在与人相处时,人们常常既不像你期待的那么好,却也没你臆想的那么坏,大家多是一枚普通的“石头”,保持适当的距离最好。

村里的女人们也喜欢到河边来凑热闹,她们经常端一盆衣服,夹个棒槌,到河边来洗衣服。沉闷而干脆的棒槌捶击声一下赶着一下,此起彼伏,时断时续,时重时序,再配上树端鸟儿的喳喳和她们的欢笑声,俨如一场河边音乐会。捶声远处,总有一些调皮的孩子光着腚在河中凫水玩耍。水花飞溅,阳光洒在了水花之中,水花也融进了打闹与嬉笑声里。

长大后觉着什么都是小的或少的,一切都萎缩了似的。回想起来,时光就那么点长,事儿就那么几件。可小时候却不是这么认为的,那会儿总感觉时间用不完,路也很长。尤其是去奶奶家的时候,总感觉路是远的,远到能足够容纳在路上发生一些事情的长度。现在回去总感觉村里的路变短了,没几步就走完了。感觉老院也变小了,老院门口牛子家的土墙头也变矮了,每次回去经过那面土墙的时候,莫名的有股想跳上去的冲动。想起小时候同样每次路过那面土墙的时候,总喜欢蹦几下,试着将目光越过墙头,总觉的越过墙头朝墙院里看是别样的感觉,可能跟更小的时候骑在大人肩头往下看是等效的感觉吧。还有圪洞、水塔、槐树、河道、河道上的桥洞……变的矮的矮,窄的窄,都缩小了似的,导致感觉整个村子都小了一码。而感觉没变的是,窗外的雪花,道上的西北风,傍晚院子西南方最亮的那颗星,夜晚院子上方沉思的夜空,夜空悠然夺目的月亮,月光下随风放飞的树影,深夜时分,房后悬着从不掉队的北斗七星和默默守望的北极星……

对,还有那个向阳坡。屋后不远处有个向阳坡。记忆里坡顶上的天,清高阔远,蓝白相间,美如白釉青花。高远处,飞鸟点点,乘风而去,消失天末。坡对面有个叫蛤蟆垴的土山梁,梁上有一座我从没去过的塔,曾幻想塔里必有神奇。月末之夜,手电筒射出的光束会将不容分辩的夜色凿出一条悠长的‘隧洞’,轻快的人影在‘隧洞’里蹑声潜行,坡上的小动物们或隐匿一旁惊愕地看着这枚胆怯的身影。一早,站在坡上还可看到嵌在云间的下弦残月,形色浅淡,默默地随时光行转。早春的时候,坡上会长出一大片稀疏的嫩草芽,从远处看是一抹淡淡的翠色,看了让人心情醒悦,能深深地感到春的意气。秋时,坡上的棘枝会缀满玲珑可爱的酸枣,枣红映着秋黄,秋风裹着寒露,一坡萧瑟。冬天,坡上的黄土已被冻的死硬,坡角积着著了土的残雪,坡边是深浅不一的素色寡枝,唯一条笔细弯曲的小路从坡上扭过,略显生动。

一提冬天,又会想起那个雪掩的小院,院里那棵不怎么喜欢结果的梨树总无一点遮掩,树枝光的像被猫儿啃光了肉后的鱼骨刺,按粗细阶序斜插在树干上;树枝上停落的麻雀,总是很没有耐心的样子,还没等你看个清楚,它早就急不可耐地从这枝跃到了那枝,或直接双翅一振,弹飞而起,唯留树枝在空中反复抖动几个来回,引起一圈圈看不到的空气里的涟漪;草垛下也挤了一簇毛茸茸的麻雀,像一群玩做迷藏的孩子,转着圆溜溜的眼珠,机警地躲在下面,一息不出,一声不响;还有那扇随风颤动的栅栏,像乏透了的老者,出神地定在那里动弹不得,也驻了响。屋里窗玻上时不时的会有水珠从顶端越来越快地俯冲下来,尾随形成了一串歪歪扭扭的如穿梭在山隙之间的河迹;炉火上的茶壶盖儿在沸腾的滚水的催促下着急地跳上跳下,与壶口相击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壶里的滚水像凑在主人跟前讨吃的小动物们,一个个跃跃欲试地向上翻滚祈求主人多给些吃的,同时还发出饥不可耐似的咯嗒咯嗒声……

还想起了五大爷家屋后有一碾闲置的大磨盘。说它闲置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平时小孩子们喜欢跳上跳下地在磨盘周围玩耍,而一早一晚则是大人们的地盘,他们喜欢蹲在磨盘上端着大碗边吃边谝。这面磨盘俨然成了村里各种边角故事的发布现场,当然也会有一些传奇从这里传出。

小时候,认为能在县一中上学就是传奇,跟自己是没什么关系的,只当遥远的故事听听罢了。当时我的脑子里住满了大侠和武功,尤其看了《雪山飞狐》后,迷的不行。自己还曾亲自削了一把木刀,还用烫红的铁钩在木刀尾部烙了一个洞洞,最后穿过洞洞系了一段鲜红的宽布条,喜欢的不得了!经常趁大人不在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拿着那把木刀在屋子里伴着那首《雪中情》瞎比划、武动一翻。

到现在还觉的值得一提的就是在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可以帮父亲做一些像大人做的事情。暑期清早,阳光还未摸出地面,整个村庄还笼着一袭幽蓝,天上的云彩还未成群赶来,也没显的那么汹涌暴烈,自己有点不情愿地揉完惺忪睡眼之后就扛着专属小铁锹随父亲到沙洞里挖沙子,等挖够几骡车了再回来吃早饭。早饭罢后,继续到沙场帮父亲装车,等天大热了就回家休息。在挖沙的过程中,常有路过的大人提醒说:“娃子,小心点,注意安全啊”。等下午四点半以后,天气不是很热的时候就再去挖两车沙子,然后就近割一些青草(骡子的食料)。累了就坐在地头上发会儿呆,手里抓把周围的湿土揉搓着玩,和着缓缓微风,看着远处一棵棵随风而动的树影,若一只只拔地而起跃跃欲飞的大鸟。等父亲赶着车送沙回来了就一起将青草扛到车上,然后坐着骡车载着一车青草的味道和一身汗味回家,回家后还的用大铡刀将一捆捆的青草切成一小截一小截……

自己当时倒是比较喜欢挖沙子的,一方面是因为可以证明自己是有用的,是可以帮大人做一些事情的,自己上学的学费里也是有自己的一份劳动所得的。另一方面,看多了武侠动作片,觉着挖沙也可以锻炼自己的体魄,希望自己也能有像大侠一样的体魄。还有就是,在炎热的夏天,沙洞里是凉快的,沙子也是凉快的,抓起一把沙子,看着沙子从手心里一点点地滑落,重复着这样的动作,不知道这样的乐趣具体是什么,但就是喜欢重复着攥着沙子玩。

等到了初中,同时也受之前看过的《十六岁的花季》的影响,觉着考上县一中就是一个再美不过的美好。不知从哪天开始,我就悄悄地将这个愿望深埋在了心底,生怕别人发现了似的,弄的好像这个想法是偷来的,自己连这个想法都不应该拥有似的。可真上了高中,却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美好。倒是最让自己念念不忘的就数那段少年锦时了,因为那时亲人都还健在,父母都还年轻,还有一段美好的记忆正在发生,好多奢求还没从单纯的脑子里钻出来。

有时真觉的一生只在一个故事里,一念只在一个村落里,怎么也脱不开,走不远,包括自己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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